《穿书局实习生》一叶萩

11、月光

　　37.
　　被陈秋年这一通说，沈杭惭愧的低下了头，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没道理，是他愿意这样的吗？
　　“不是，既然你也是穿书局员工，你没自己的任务吗？我怎么老遇见你啊？”沈杭这么一说，顿时又有点底气了。
　　“第一个任务，我本来就该在萧明峤去打仗期间下线，不是他非得带我去北境，我需要想方设法找死吗？”

　　“至于沈月天，上面给我的任务就是帮他找对象，又没规定对象人选，我自己顶上怎么了？都判定我任务完成了，我不离开我难得陪他度过一生？”
　　“我还没怪你呢，你就怪起我来了，肯定是因为你的关系，才导致我评分没及格！”
　　沈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了，气鼓鼓的。

　　任务，任务，陈秋年从他嘴里听到最多就是任务，只有他一个人陷入其中。
　　说来也是可笑，他来穿书局时，沈杭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竟然因为一场意外，就栽在这个小屁孩手上了。
　　他如今在穿书局身居高位，本来已经不用出任务，最近服务器抽了，工作人员忙不过来，他才又开始接了比较棘手的任务。

　　38.
　　系统出了故障，将他的任务错分给沈杭实习，沈杭这小家伙歪打正着，反而把那个世界的错误给修复了，只是他自己的评分就惨不忍睹了。
　　他从任务世界出来，得知沈杭是穿书局实习生，才动用私权，给他改了评分。
　　陈秋年那时候对沈杭只是产生兴趣，还没陷得太深，之所以主动给他布置实习任务，也是想亲自考验考验他。
　　陈秋年怎么也没想到，没了记忆的自己那么轻易就被沈杭吸引了。

　　“让你给沈月天找对象，只是领证哪里够，你当然得陪他到老！”要不是他提前离开，自己又怎么会气到不让他及格。
　　“这位……前辈。”沈杭沉下脸，“我是在工作，不是在谈恋爱。”
　　“好，那我们不说以前的事了。”过去的事陈秋年也不是很在意，他现在要稳住沈杭，现在的年轻人工作想辞就辞，把沈杭惹毛不干了，那他就得不偿失了，“我们来谈工作。”

　　沈杭抬头下巴，“怎么谈？”
　　“我知道你这次的任务，我可以配合你拿高评分，你也要帮我完成我的任务。”陈秋年说。
　　“大家是同事，本来就该互帮互助，之前不知道你是穿书局员工，既然知道了，你说怎么帮你？”

　　39.
　　“你的实习系统应该已经把这本书的剧情告诉你了，我就不细说了。”陈秋年顿了一下，“我的任务是不和柳絮产生关系，等回到主星，我的记忆会再次消失，我怕到时候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又和柳絮产生关系，你得在我身边提醒我。”
　　沈杭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陈秋年点头，“我是正式员工，工作性质和实习生不一样，不能带自己的记忆，不然也不会要你帮忙了。”

　　“为什么不能带记忆啊？”沈杭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正式员工，难道他转正以后也要这么工作？
　　“我工作的世界都是被扭曲过的，我的任务是纠正错误，带自己的记忆工作太刻意，极有可能加深错误。”陈秋年说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沈杭听着觉得他在忽悠自己，“但我有记忆啊……难道不会有影响吗？”

　　“你只是实习生，还没在穿书局建立档案，而且你的角色戏份都不多，就算有影响也影响不到根本。”陈秋年解释道。
　　沈杭眨眨眼，“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虽然我角色戏份少，但你是主要人物啊，和你扯上关系，我还能戏份少吗？确定我不会成为扭曲世界的另一个因素？”
　　“你挺聪明的，看来我没看错人。”陈秋年笑了笑，“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到时候你转正，我完成任务，双赢。”

　　41.
　　“我还是觉得你说的不靠谱。”沈杭想了想，“幺儿说我的任务是上级派下来的，是你的跟上级说的？”
　　“嗯。”陈秋年点头，“第一个世界的合作，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想法，就向上级举荐了你，才有了后门的合作。”
　　“当然举荐你也不完全是为了工作，我也想和你多多相处相处。”

　　陈秋年说的很有诚意，沈杭半信半疑的点头，“这次我就相信你了，上个任务主系统说我投机取巧，评分直接不及格，这次要是再不及格，我就不信你了。”
　　陈秋年心说想要多少分还不是他一句话，当然他可不敢让沈杭知道是他故意不给及格的，笑笑，“你放心，这次肯定能拿高分。”
　　沈杭挠头，现成的对象在这，他还跑什么啊。

　　算是与陈秋年约定好了，沈杭再问了一些关于穿书局的事，陈秋年都三缄其口，连真实姓名都不告诉他，沈杭也就没兴趣继续问了，等到吃饭时间，沈杭出了房间才发现他在飞行器上。
　　陈秋年这办事效率可真够快的，估计在他睡着的时候就给他搬到飞行器上了，也不知他自己是怎么睡的这么死的。
　　后来沈杭也问了1212，这家伙一问三不知，一点用也没有。

　　42.
　　在飞行器上，沈杭也不知时间，约莫过了一天，陈秋年关于穿书局和任务的记忆就没了，他也没有一点怀疑，很自然地接受自己跑来找沈杭。
　　没了记忆的陈秋年似乎要更极端一些，不听沈杭的解释，也不让他出门，等他们终于到主星时，甚至把沈杭关在家里。
　　沈杭比较宅，关家里倒也无所谓，反正星际时代科技发达，各种全息游戏挑选都能眼花缭乱。

　　老实在家待了一个月，也没对陈秋年甩脸色，陈秋年似乎对他放心了。
　　这天他处理完公务回家，沈杭正摘下全息头盔，扭脖子扭腰活动身体，被陈秋年从后面抱住，这人除了不让他出门，其他时候很好说话，沈杭本着还有过一辈子这个任务，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靠在陈秋年怀里。
　　陈秋年很是受用，握着沈杭的腰将他转了个身，对着唇就亲了起来。

　　亲完还觉得不够，恨不得粘在沈杭身上，过了好一会儿，陈秋年才磨蹭着说：“今天有个宴会，带你一起。”
　　陈秋年说的不是疑问句，沈杭挑眉，居然愿意带他出门，有进步。
　　“好啊。”

　　43.
　　沈杭还记得陈秋年说他也有任务，任务是不和柳絮产生关系，这一个月陈秋年几乎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即使回来晚了也会提前通知他，绝不会在外过夜，应该不至于和柳絮产生关系。
　　到了宴会现场，沈杭才知道这是他和陈秋年的订婚宴，来的人没一个是沈杭认识的。
　　他这个身体是孤儿，陈秋年还帮他给以前孤儿院院长请来了，可惜沈杭只觉得陌生。

　　虽说任务是找对象，还要一起过一辈子，沈杭对陈秋年不跟他商量的行为，还是有些膈应。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不爽，导致他吃啥都没胃口，有人来给他们敬酒，酒到了嘴里就想吐，只能捂着嘴跑去卫生间。
　　陈秋年放下客人去追他，见沈杭对着洗脸池干呕，心疼的帮他拍背，“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算了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没去成，酒店有最新款医疗机器人，扫一扫就能诊出结果，结果是沈杭怀孕了。
　　陈秋年很高兴，要当爸爸了怎么可能不高兴，丢下参加订婚宴的众人，带着沈杭回去休息。
　　沈杭一路都没有说话，也看不出表情，实际上他内心的小人都快裂了。

　　44.
　　找对象结婚就算了，为什么还有怀孕生孩子？
　　他们所在的社会都能人工子宫，体外生子，特么的科技更为发达的星际时代还得靠人来生？虽说这是现实都没能攻克的男性生子课题，但女性都不需要生孩子了，要男性生什么孩子啊！
　　真是大无语了！

　　陈秋年总算发现沈杭兴致不高，掰过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你不高兴。”
　　“我……”沈杭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下去，“我不想生孩子。”
　　陈秋年睁大眼睛，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但那感受却不是生气，伸手摸了摸沈杭的肚子，平平瘪瘪的，要不是医疗机器人不会出错，根本也不想到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

　　陈秋年张张嘴，只能干巴巴的开口：“他已经存在了，你不想要他吗？”
　　沈杭点头，“我可以跟你结婚，跟你白头到老，但我不想生孩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生出来的是个生命，还是一堆“文字”。

　　45.
　　“我不能答应你。”
　　陈秋年的不同意沈杭毫不意外，他心说孩子在他肚子，生不生有岂是陈秋年能决定的。
　　“宴会中大部分人都知道你怀孕了，联盟有堕胎法，我身为联盟元帅不能知法犯法，可若是你实在不想生，我可能也没办法让你强留下这个孩子，答应我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沈杭自然是不会回应他的。
　　陈秋年叹了口气，他们一起回了家。
　　联盟不仅有堕胎法，还有产假法，尤其是针对AO性别，产假时间更长。

　　联盟元帅不仅有了未婚妻，未婚妻还怀孕这件事，在沈杭离开酒店时就在星网上传开了，联盟主席主动给他批了产假，让他在家好好照顾老婆孩子。
　　在陈秋年的眼皮子底下，沈杭根本找不到弄掉这孩子的机会。
　　但陈秋年把他的消极态度看在眼里。

　　46.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沈杭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仅怀孕了，还怀的双胞胎。
　　这天，沈杭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暴躁起来，丢下碗，就跑到院子里去了，坐在秋千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秋年在他跑出来后，也跟着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沈杭很久，才叹了口气进屋让人收拾餐桌。

　　沈杭吃午饭的时候没看见陈秋年，心说他终于厌倦了，这样也好，这顿饭倒是老老实实吃完了，也没发脾气。
　　陈秋年直到晚上才回来，洗了澡上了床抱着沈杭不言不语，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沈杭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现在你还不想生下这两个孩子吗？”过了很久，陈秋年的声音响起，他的脸埋在沈杭的背上，声音听着闷闷的。
　　沈杭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好，那明天带你去医院。”陈秋年说。

　　47.
　　沈杭顿时瞪大眼睛，他没想到陈秋年过了两个月会同意他把孩子打掉，太过于震惊，以至于都忘记回陈秋年了。
　　陈秋年从床上坐起来，“你今晚早点休息，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回来了。”
　　边说着边下床，等沈杭回头时，陈秋年已经不在了。

　　不知为何，沈杭觉得有一点难过。
　　他第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实也没有多凸显，但是里面确实孕育了两个生命。
　　太真实了。

　　沈杭一直没有睡着，陈秋年大概是在半夜的时候回来的，一进房间，沈杭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其间还有各种信息素味，直犯恶心。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跑去卫生间，连鞋都来不及穿，对着马桶把晚上吃的饭全吐出来了。
　　陈秋年顿时就清醒了些，站在卫生间门口，不知所措的看着沈杭。

　　47.
　　沈杭洗了把脸，恶狠狠的盯着陈秋年，“你不知道你儿子闻不得酒味？”
　　陈秋年确实喝了酒，还喝了不少，听到沈杭这么说，顿时就有些委屈了，“你都不要他们了，还不允许我去喝酒发泄发泄吗？”
　　沈杭顿时无言，陈秋年现在是土著心理，自己的Omega不想生下自己的孩子，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自己确实不该责备他。

　　可孕夫的心理也不是常人，沈杭不仅不觉得他理亏，还觉得陈秋年过分！他只沉默了片刻，就更加理直气壮的说：“喝酒也就算了，你一身的Omega信息素味是怎么回事！”
　　陈秋年愣了愣，然后笑了，他走到沈杭身边，弯腰和他对视：“吃醋了？”
　　“吃你的醋？”沈杭“哼”了一声，“只是想提醒你乱搞别把味道带回家。”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陈秋年有些失望，但还是跟沈杭解释道：“去酒吧大部分人都是找刺激找快乐，他们不愿收敛信息素，我也没办法啊，老婆放心，我不会在外面乱搞的，就是心情不好去借酒消愁，身上沾了点别人的信息素，你先出去，我洗个澡就没了。”
　　沈杭的心情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并不是失落，而是复杂。
　　别人去酒吧寻欢作乐，陈秋年去借酒消愁，而他即使再不愿意，依旧满足了他的愿望。

　　48.
　　这一觉，沈杭睡的并不安稳，梦里总有两个小孩在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醒来以后，从身到心都感到疲惫。
　　陈秋年亲自开车送沈杭去医院，悬浮车又快又稳还不堵，很快就能到医院，沈杭却希望这时间能过的慢一点。
　　“不是说有堕胎法？我把孩子打掉对你会有影响吗？”

　　陈秋年转头看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他，“秘密进行的，到时候对外宣称出了意外就行了。”
　　“那……”沈杭还想再问一些，可仔细想想，不要孩子的是自己，继续问下去不亚于杀人诛心。
　　一路无话，到了医院，陈秋年早就打点好关系，直接带沈杭去找医生。

　　医生是陈秋年的朋友，似乎还想劝他几句，陈秋年摇摇头，让他尽快走流程。
　　医生带沈杭去拍片，沈杭看着影像里的两个小不点，已经初显人形了，一想到马上就要“杀死”他们，沈杭就有些不忍看，转过了头去。
　　医生并没有立即带沈杭去手术室，而是带他进了个小黑屋，交给他一个头盔。

　　49.
　　沈杭不解，“这是？”
　　“联盟20年前颁布堕胎法就不再允许堕胎，那时候你还没出生，肯定不知道未颁布堕胎法前的流产流程，我们现在要走的就是那个流程。”
　　“什么流程？”

　　“带上他，用心感受就行了。”医生指着沈杭手上的头盔。
　　虽然沈杭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流程，但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依言带起头盔，然后眼前就一片黑暗了。
　　沈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他只觉得在黑暗中很温暖。

　　过了很久，也可能并没有过多久，他突然就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他此刻变成了一个胎儿，还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
　　他知道这点时，也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50.
　　以成年人的意识再在母亲的肚子里待一遍，感受生命从孕育到出生。
　　这是很新奇的一次体验。
　　我们很少会记得有意识之前的记忆，在母亲肚子的记忆更无从谈起，更不会知道母亲生下孩子的过程，其实是双向奔赴。

　　直到沈杭再一次“出生”了，眼前才恢复明亮，刺得他眼睛疼，忍不住哇哇大哭。
　　头盔被摘了下来，原来是陈秋年进来了，他帮沈杭抹掉不自觉溢出来的眼泪，沈杭投进他的怀里。
　　陈秋年轻轻拍打他的背，“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哭，不要后悔，跟医生去手术室吧，我在外面等你。”

　　沈杭埋在他的怀里摇头，眼泪都蹭在陈秋年衣服上了，“我们回家吧。”
　　沈杭的声音不大，却依旧落在了听力敏锐的Alpha耳里，宛如天籁。
　　陈秋年半蹲下来，捧着沈杭的脸与他对视，黑暗的房间里，他已经能看清沈杭红了的眼眶。

　　51.
　　像是不确定一样，陈秋年问他：“回家？你决定好了吗？要生下他们吗？”
　　沈杭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杭杭，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知道吗？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陈秋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以后你再不想要他们，我就是关着你，逼着你，也不会同意打掉他们了，你知道吗？”

　　“回家吧。”沈杭说。
　　母亲愿意生下他，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在任务世界，生孩子又怎么了。
　　更何况，他已经不忍心了，在做下这个决定以后，明显松了口气，又为何要违背本心呢。

　　在离开医院以后，沈杭开始了养胎生活。
　　从内心接受这件事之后，心态好了不是一两点，对男人怀孕不再当成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而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感受着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竟然会生出满足感来。

　　52.
　　孩子出生了，星际时代医疗发达，沈杭并没有感受到生孩子的疼痛，也没有经历辛苦的坐月子，元帅府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养孩子都不想要他操心。
　　怀胎那段日子是最难受的，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沈杭以为他会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俩孩子，可等他见到两个小鬼时，内心很平和，尽管是任务世界，这也是他的孩子。

　　陈秋年恢复记忆了，在看到他和沈杭的孩子的那刻。
　　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像红红的猴子，陈秋年想伸手戳戳孩子的脸，想到他们还小又忍住了。
　　沈杭醒来，陈秋年坐在他的床边。

　　“没想到你会生下他们。”
　　陈秋年看着沈杭，沈杭突然觉得眼神和之前语气不太一样，福至心灵，他问：“你想起来了？”
　　陈秋年点头，“在主系统判定我不会和柳絮再产生关系后，我就会恢复记忆。”

　　53.
　　沈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穿书局员工在工作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件，有些事件可能会打破工作人员的三观，如果想完成任务，只能克服各种困难，你做的不错。”
　　沈杭刚生了孩子，陈秋年却不合时宜的说起工作的事，虽然知道这没什么问他，沈杭还是白了他一眼，“你老婆刚生了孩子，你说这些像话吗？”

　　陈秋年笑了笑，“我恢复记忆，随时都能离开任务世界，现在说这些，是想问你，想继续呆着还是离开？”
　　沈杭咬了咬唇，有些犹豫，“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陈秋年点头。

　　“还是再等等吧。”沈杭说着就看向陈秋年，“他们还那么小。”
　　“好。”陈秋年笑得更开心了，“我听老婆的。”
　　心里想的却是，前两个任务世界，沈杭离开地毫不犹豫，能让他主动提出留在任务世界，可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