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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腌制白菘 萝卜饼与酱 ...

  •   出了门,苏立武跟苏青结伴向南边的汴河方向而去,二人平日都在那边做活,是同一个行业的不同工种。

      脚夫是对搬运工的总称,而袋家是指专门给官船卸粮的群体,标准更高,要能肩两石布袋。

      二房父子三人就数苏立武体格最大,浑身脂肪包着肌肉,劲儿最大,以往农忙时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闲了去县里做脚夫也比旁人挣得多,因而三年前去行老介绍活计,唯有苏立武被他瞧上,介绍给了监仓管做了袋家。

      父子俩前者工钱每月初结,后者则是日结。

      而苏皓则是得往北走,穿过榆林巷,出旧曹门,修车铺便在城门外。

      剩下阿翁苏三根左右瞧了瞧,一咬牙一拍腿:“罢了,还是去开封府碰碰运气去。”

      小老头背着盛满木匠工具的箱子,朝西大街的方向去了。

      苏绯与他顺路,忍着吞刀片的嗓子小声喊道:“阿翁等等我,我们同路。”

      她提溜着竹编篮追去,冲阿翁乖巧地笑了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光光瞅着他,却是不说话。

      苏三根放慢步子等她,见状便也笑了:“嘿,大姐儿你这是有话要问我?”

      阿翁是家里顶和气的人了,他的脾气只会冲着外人,苏绯跟来便是在打听打听苏家对苏立文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昨天下午苏绯悄悄问了阿娘,阿娘说阿爹坚持要分家,但前天阿奶是没有松口的。

      苏绯想着,若是不分家,等自个真去摆摊了,那不还有得闹呢?她不想跟大房一家拉拉扯扯的。

      这两天苏家人到家就吃饭,吃完饭便洗漱睡了,早上起来揣上饼子又马上走了,搞得苏绯想趁大家都在的时候将事儿摊开了谈都没有机会。

      不过这也不能怪苏家人,这几年他们过的便是这样节奏的日子,无暇顾及旁的。

      苏绯昨日早上在阿奶那一番试探,已然察觉到对方的抵触,最近这些日子,恐怕阿奶是不愿去谈苏立文相关的事儿的,因此她只得从阿翁下手。

      担心阿翁对苏立文的话题亦有抵触,苏绯只好开口先问王家:“阿翁,休书既然撕掉了,那我如今便还是王家妇,可我不想再跟王有志过了,想争个和离。”

      “我那天也是这么跟王家讲的,你在家里安心等几日,王家若是要脸面,定会送和离书到家里。”

      两家都闹成这样了,便是放在老家也是再做不了亲家的了,遑论这是汴京城。

      那日王家差人用一门板便将大姐儿送来了,沿街多少街坊瞧见了啊!而王家大郎挨打,也是被诸多邻居围观。

      两家已然是结亲结成了仇。

      苏三根那日去,便是打着将休书换做和离书的算盘,是非对错先不管,至少这么做日后大姐儿的名声总归是好听些,若再嫁人也没甚妨碍。

      “听阿翁这样说我便放心了,不过大伯那边……”苏绯故作迟疑,“怕是要不好交代。”

      苏三根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自己那最最出息却也最最混账的儿子,又瞧见身旁如花的孙女眼中的不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语重心长地对苏绯说:“大姐儿你莫要一直想着你大伯,他的确对不住你,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日子支起来。至于你大伯,我跟你阿奶会给你、给你们二房一个交代。”

      说着,便拍了拍苏绯的肩头:“阿翁先走了,你且买菜去罢。”

      苏绯这便放心了,她冲阿翁一礼,便心情大好地去巷子口挑菜去了。

      苏三根走了几步,回首看一眼她的背影,一声叹息从嘴边溢出。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时值九月,秋萝卜才刚上市,沿街卖价2文一斤,若是有门店的菜铺,则要贵上一文,不过个头要大一些。

      自家人吃,倒也不用追求大,街边卖的便很好了。

      苏绯挑了五斤的嫩萝卜,花掉十文,又去看旁边卖的菘菜。

      大宋的菘菜有两种,一种叶片松散的,像后世的小白菜,另一种便是会结球的圆菘菜,前朝叫黄芽菜,在菜行也叫这个名字,但在民间还有一种叫白菘的——便是苏绯现在看见的,其实与黄芽菜是同种,不过是种植技术不同罢了。

      菜行的黄芽菜通体只有黄白之色,因颜色清纯颇受文人墨客喜爱,但售价也不便宜,一颗至少卖几十文。

      而市井所卖的白菘通体是白绿,除了也是结球形态,外观与菘菜没甚区别,因此二者价格也是一样的。

      苏绯心思活络起来,她是知道如何将白菘变作黄芽菜的,只是……这不是平民百姓可以染指的领域。

      苏绯遗憾地对摊主道:“给我包上两颗白菘。”

      才过寒露,这会的菘菜正是结球的关键期,味道还不鲜甜,得等霜降过后才好,不过这时候的菘菜拿来腌酸菜倒是也不错了。

      白菘二文一斤,结球初期的白菘一颗两三斤,便是十文钱。

      苏绯另又买了些茄子,因到尾季了,按一文一斤给她,便买了十斤。

      早上用的粗面是家里原有的,阿奶一起床便找她核算了成本,确定了午食、夕食所需的面粉用量,便无情地要回去了三十文。

      如今才买了三样蔬菜,身上这便只剩三十文了。

      菜够了,还缺点油水。

      时下豚肉一斤卖价六十五文,苏绯连看都不敢看,只忍痛买了半斤板油,花费二十二文,便提着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回家了。

      身上剩余那八文钱,摊到今日要用的石炭、盐等等东西上,便扣得精光了。

      一回到家,苏绯便将剩余八文主动上交了,她指着菜篮子里的白菘狡黠道:“已是算上一会要腌菹菜的花费了,共八文,阿奶你收好。”

      王氏扫了她一眼:“家里的菹菜不够你吃?竟还重新腌。”不过也就嘴上说了一句,待将钱拿了,便不再作声。

      老太太极有原则,说好任由苏绯安排,倒真是说话算话。

      苏绯松了一口气,大宋的咸菜种类繁多,有蕺菜与菹菜之分,前者是切碎腌制的咸菜,后者是整颗腌制的酸菜。

      家里那一小坛子虽是整颗腌制的,但味道却齁咸,没什么酸的风味,用的粗盐过多,一看便不是王氏亲手腌的。

      这样的手艺,恐怕是出自阿娘之手。

      时下菹菜大多咸酸且不耐煮,且大多惯用芥菜、菘菜,若是用白菘,搭配现代东北酸菜的腌法,便能更酸、更脆,还会更加耐煮,冬日做炖菜亦可用。

      药煎好了,秦氏招呼苏绯:“大姐儿你趁热将药喝完再忙。我得给人将衣裳送回去,你帮我看着点满姐儿。”

      “有劳嫂嫂,你且放心去。”

      满姐儿这会正蹲在菜篮子边上,对着那半斤猪板油咽口水呢,连她阿娘甚时候走的都不清楚,直到想去官厕了,这才发现家里已经只有大姑姑跟太婆在家了。

      苏绯从家里翻找出一个闲置的陶罐,熬药剩下的炉火烧上一罐滚烫的开水,正用开水烫罐子呢,便听得满姐儿叠声喊:

      “大姑姑,大姑姑!我憋不住啦!”

      王氏在圈椅上赶忙指挥苏绯:“快,带她进屋里用尿桶。”

      苏绯赶紧起身,领着满姐儿用尿桶解决了人生大事。

      说起来那官厕苏绯昨儿个也是去了一回,实在难以接受,如今便也跟满姐儿一样在家里解决的。

      苏绯心理上很难接受,但原身从小到大早已习惯,肌肉记忆让她不用小心翼翼也能圆满解决,但心底到底还是怨念满满。

      她一边切着白菘,一边就在想,等她挣上钱了,一定要换个独门独户带茅厕的小院!

      满姐儿站在案板边儿,疑惑地问道:“大姑姑,白菘也能做蕺菜吗?”

      苏绯笑道:“是做菹菜呢,切碎了做能快些吃上罢了。”整颗腌制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吃上,但切碎了腌,只需几天便可以吃了。

      “你自个发现的法子?”王氏好奇地问。

      “算是罢。”

      将切成粗丝的白菘用少量的盐腌上,待出水后拧干便可入罐密封,总共两颗白菜也没多大量,苏绯捡了两根干树枝,削了皮用热水烫一烫,叠成十字压在白菘表面,再按紧,便封了口。

      听见东娘子一家这会要起,不等王氏发话,苏绯洗了洗手,背对着她半蹲着:“来,我背您进去。”

      她昨儿算是看出来了,阿奶似是跟东娘子有旧怨,现如今极其不愿意跟东娘子打照面。

      王氏没想到她竟这般会看眼色,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挂在苏绯脖子上。

      苏绯背着手抬住王氏的大腿,直起腿时心中惊讶,这人也太轻了!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忧:“阿奶,您这腿后来可找大夫看过?”

      王氏淡淡道:“郎中瞧过了,还找什么大夫?”

      游方郎中哪能跟坐堂大夫比?

      苏绯兜里没子,心知她说这些也是徒劳,便道:“那我给您按按腿,万一您还能恢复好呢?”

      说着,她叫上满姐儿进了屋,不容王氏拒绝,姑侄两个就这样在炕上嬉笑着给王氏按上了腿。

      巳时初,钱氏与秦氏都已回了,苏绯便开始和面。午食她预备做萝卜油渣馅饼,另配一道酱茄子。

      让面放在一旁松弛,便开始熬油渣。

      家里的铁锅只剩一般,用铁锅熬是不行的,直接用陶罐熬罢!

      板油洗净切成小块,为了不浪费火力,苏绯没有将板油焯水,只仔细洗了干净,便将带着水的板油全倒进陶罐。

      陶罐受热慢,要略等一等,先等底部水汽熬干渐渐开始出油,再开始用勺子小心地翻动。

      油香味激发出来,溢满了院子。

      正屋门口缝补衣裳的陈大娘嗅到这股香味,诧异地跟苏绯搭话:“大姐儿,你家日子这般好过了?竟吃上混油啦?”

      东娘子看面相就是个不好相与的,苏绯也不喜外人打探自家的情况,便歉意地冲她笑了笑,一指自己的喉咙,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你不好说话便不说罢。”

      陈大娘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好奇苏家这是怎地了,针线缝上两针便放在一边,起身悠然地在院子里转,转啊转的,人不知怎地便站在西厢房边上了。

      满姐儿被苏绯安排守着案板,她天真地捧着脸问陈大娘:“陈太婆可也是馋肉啦?馋便多闻闻,闻不要钱,我阿爹教我的。”

      苏绯差点叫她这话笑死,东娘子一家也不知做的什么活计,没见有几个人出门做活,但偏偏日子过得滋润,隔三差五灶房里是能见肉的。

      这小滑头这样讲,显见是故意挤兑,小脾气跟她阿爹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大哥幼时就爱挤兑大伯,不知因此挨了多少回打,他只知道大房待遇与二房天差地别,直到后来他渐渐懂了什么是读书人后,才闭了嘴。

      陈大娘嘴上一啧声:“嘿,你这小妮子!”

      时下妮子是主人家用来打趣下人的,不是什么好词。不等陈氏与秦氏有个反应,屋内阿奶立即出声骂道:“你才妮子!别家熬点猪油也要来看,你家莫是揭不开锅了!?”

      秦氏瞪着陈大娘:“东娘子说话嘴上可小心要把门,往日说些有的没的我们也只当没听到,你再说我家满姐儿几句,我都给你扬出去!”

      “我也没说甚……”陈大娘叫她说得心里发虚,还真没想起来以前自个说过什么,冲西厢房喊道:“罢了,方才是我嘴快,好姐姐,你莫要放在心上啊!”

      便憋了一肚子气回了正屋,将门关得砰响。

      恰好罐里的油出得差不多了,苏绯将陶罐端下来,将油渣一齐捞出,拿了一块放在案板上,对气鼓鼓的满姐儿道:“别管她,晾凉了吃。”

      满姐儿立马便被哄好,不再在意陈大娘的话,满眼都是分给她的油渣,心里盼着它快快凉。

      熬完油,苏绯将锅架起,底下一层水,中间用洗净的树枝叠起,形成架空层,便将一半茄子放在上面,盖上锅盖。

      之后便开始准备调馅料。

      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用盐杀掉辣味,攥干备用。油渣晾凉切末,留一半晚上用,剩余一半馅饼跟茄子一样用一些。

      家里没什么调味品,用油渣来提升口感与香味也不错。

      苏绯下厨有自己的节奏,旁人只能看着,却是很难插上手,秦氏跟陈氏这会歇着,本想帮忙,看了一阵也只能放弃。

      “大姐儿这动作真利索啊!”秦氏感慨。

      陈氏昨儿个还觉得女儿做厨娘不好,今天却瞧出一丝骄傲来:“是,她烙饼也是又快又好。”

      苏绯时间掐得正正好,当最后一个萝卜饼出锅,在外做活的男人们也都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回来了。

      才进院儿便闻到了久散不去的猪油香,嚯,午食竟然也有油星?不由加快了步子,到陶炉前又齐齐盯住了脚。

      只见案板上放了一篮烙饼,锅里……怎还在热油?

      苏绯头也没抬,将锅里的热油淋在茄子上:“稍等一会,把这茄子拌一拌便能开饭了。”

      滋啦滋啦,香味直冲天灵盖。

      茄子费油,索性蒸熟了撕碎,加点大酱上层的清液——这便是酱油的前身,再倒上一点儿灵魂醋汁、撒上猪油渣,最后用热油激发香味,拌开,一道酱拌茄子也就好了。

      苏家男丁恍惚了,午食不仅有饼,竟然还有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腌制白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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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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