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痛可是还有风》绵言非觉

14、听风 你说这算喜

　　行动力迅速这个优点至今让栗雨引以为傲，她赶到“邂逅”的时候不过上午九点半，正是吃上午茶的好时候。
　　今天收银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没见到周言婧，栗雨点完单，找了个靠玻璃的位置坐着。

　　“有风”真的是诚不欺她，“邂逅”的三明治竟然真的跟他照片上的差不多，而且很实惠，搭配套餐才二十多块。

　　栗雨拍了张照片给“有风”发过去，心里的得意快要溢出屏幕。
　　【pinkcloud：吃到了，比耶.jpg。】

　　她不经意抬头，视线意外撞入一双深邃的瞳孔里。
　　竟然又跟那个男人见面了，栗雨想。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对视让她有些慌乱，甚至坐立不安。
　　或许是因为她所在的位置很尴尬，正好在男人的对面，一抬头就会看到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栗雨虽然在爱情方面感觉迟钝，但“人都是视觉动物”这点她很是赞同，对着这么张脸，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幸好，男人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下一秒，栗雨就见他专注地盯着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打字。
　　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男人来咖啡馆肯定是工作的，哪儿有什么心思注意到她？
　　栗雨如是安慰自己，但却没有什么作用，只好心不在焉地小口咬着三明治，时不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今天穿了身藏蓝色的西装，手腕处戴了一块黑色的表，栗雨认得那个logo，百达翡丽。
　　但即使没有这个彰显尊贵的logo，栗雨也会觉得男人家境不凡。

　　因为他真的很符合栗雨想象中的豪门贵公子形象，优雅、知性、博学。哪怕栗雨只跟他见过几面，哪怕她对他的其他一无所知。

　　这种“富有”跟冯瑞的“富有”完全不是一个层面，前者是刻在基因里的松弛，而后者却是浮于表面的炫耀。
　　栗雨微微出神，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有风”的回复。

　　【有风：不错。】

　　嘴角瞬间荡漾开，她暂时把对面的男人抛在脑后，迫不及待地打字。
　　【pinkcloud：可惜你不在，不然我肯定要请你吃。】

　　不料下一秒，“有风”的回复却让她惊得瞪大了双眼。
　　【有风：我在。】

　　看到这个回复，栗雨心跳怦怦加快。
　　“我在”是什么意思？几乎下意识，她抬头，然而不巧的是——在她抬头的一瞬，对面的男人也轻轻抬眸看向了她。

　　栗雨大脑宕机……
　　莫非他……他是“有风”？

　　不……这怎么可能呢？
　　只一瞬，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栗雨愣着神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她甚至忘了这样直勾勾的对视可能有些不太礼貌。直到男人抱着电脑站起身，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许是害羞，一下子把脑袋垂下去，视线落在盘子里没吃完的三明治上。
　　大脑一瞬的空白让她忘了周围的一切，世界恍然寂静下来，只剩男人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在她心尖上叩击着。

　　没几秒，脚步声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消失了，几乎立刻，她看到男人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
　　一道清冽的、动听的声音环绕在头顶。
　　“又见面了，小朋友。”

　　栗雨倏然抬起头，脸也红到了耳根。束缚已久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开始肆无忌惮地狂跳不止。

　　他还认得她。

　　瞬间的窘迫让栗雨僵在座位上，许是太过震惊自己的内心变化，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

　　///

　　太丢人了。
　　直到回到学校，栗雨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声“小朋友”的呼唤中沦陷了。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潮红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半晌，她捧着自己的脸，小声咕哝着说。
　　这怎么可能呢？
　　这种感觉真的算喜欢吗？

　　栗雨属于乖乖女类型，她上初高中的时候学校查手机很严格，所以成年之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网络。更何况，她大学读的是师范院校，周围接触的也几乎都是女孩子，所以对谈恋爱没有什么想法。
　　室友讨论起当下帅气的男明星和男网红时，她也漠不关心。

　　栗雨仍像高中那样专心于学业，拓展自己的兴趣爱好，自从发现自己喜欢创作之后，满心思都扑在上面了，压根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这也导致她不知道如何跟异性相处，不知道怎么判断喜欢与不喜欢的边界，再加上她很喜欢一个人安静地思考，很容易钻牛角尖，也很容易把简单的问题想的复杂化。

　　就如此刻。
　　栗雨又开始把对那个男人的“心动”跟对“有风”的“心动”放在一起比较。

　　莫非，她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栗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那份独属于少女时期的悸动又清清楚楚提示着她，这叫“喜欢”。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互联网上看到的一段话——“不要寻找爱情，也不用期盼爱情的降临，当它来临时，你会知道，命运会引领你遇见那个人，完成这场盛大的契约。”

　　栗雨曾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竟然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了。
　　她没忍住给李乐馨发了条微信。

　　【pinkcloud：好龟龟，在不在？】

　　很快，对面聊天框弹来信息。
　　【阿馨：在呢，刚下课。】

　　【pinkcloud：你猜我今天在咖啡馆遇见谁了？】

　　【阿馨：你网恋男友？】

　　【pinkcloud：漏漏漏！】
　　【pinkcloud：是我之前偶遇的那个一米八大帅哥。】

　　栗雨噼里啪啦一通打字，最后po出结论。
　　【pinkcloud：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阿馨：这个问题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你只是被男人的美貌诱惑了，真很正常。更何况，你不是有网恋对象吗？】

　　栗雨抱着手机叹了口气。
　　【pinkcloud：对QAQ】

　　【pinkcloud：所以，我在想我现在算不算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阿馨：……】

　　【阿馨：栗小雨……不要这么乖好不好？帅哥谁不喜欢？不要因为喜欢帅哥就有负罪感。】

　　栗雨嘟着嘴，想想也是。
　　【pinkcloud：哦。】

　　【阿馨：你那网恋对象不是经验挺丰富的吗？你问问他呗。】

　　栗雨灵感闪现。
　　【pinkcloud：对哦，我去了。】

　　说着，她快速退出微信，打开“绿洲”。
　　跟“有风”的聊天还停留在上午那句“我在”上。当时只顾着脸红了，竟然也没回信息。

　　栗雨戳了戳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pinkcloud：那你现在还在吗？】

　　刚从浴室出来的时有风看到手机里弹出的消息，忽然眉头舒展。
　　【有风：嗯？】

　　【pinkcloud：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pinkcloud：我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随手拎起毛巾擦头发，看到粉色云朵发来的消息时，无奈地笑了。
　　【有风：真当我是情感博主了？】

　　收到这条回复，栗雨微愣，这是被拒绝了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pinkcloud：对不起，那我不问了。】

　　【有风：没关系，说说看。】
　　他的语气还是一无既往的耐心温柔。

　　一征得同意，栗雨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恰好她表达欲很旺盛，打字飞快。
　　【pinkcloud：最近我遇见一个男人，见到他我很紧张，心跳很快。】

　　【有风：为什么？】

　　栗雨思考了几秒，说出了心里的唯一答案。
　　【pinkcloud：他长得很好看。】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栗雨尝试着问道。
　　【pinkcloud：你说这算喜欢么？】

　　末了，对面弹来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有风：不算。】

　　真的不算吗？栗雨下意识问。
　　【pinkcloud：为什么？】

　　【有风：如果你见到我也紧张呢？】

　　【pinkcloud：啊？】

　　【有风：那也算喜欢我么？】

　　不知道为什么，栗雨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丝愉悦，这种感觉跟看到帅哥的感觉不同，是余韵悠长的，深埋在内心深处的。
　　她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微红的脸竟然越来越明显了，心跳也渐渐加速着。

　　栗雨觉得自己对这两个男人的感觉真的好奇妙。一个只见过脸对其他的一无所知，而另一个除了脸其他的她都能从男人的动态中窥见一二。

　　一种是视觉上的心动。
　　而另一种是灵魂上的共鸣。

　　很显然，虽然搞不懂哪种才是真正的喜欢，但栗雨更偏爱第二种。正如“有风”所说，她渴求灵魂伴侣，渴求一个能懂她的人。

　　她喜欢细水长流的感觉，更想要像一字一顿地读诗一样，去了解一个男人。

　　栗雨心血来潮去小红书搜了一下“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结合贴子里给的判断标准，她意外发现对“有风”的感觉几乎全中。

　　若我说是呢？几个字出现在打字框，但很快被删除键删得干干净净。
　　哪怕开始确认自己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份悸动。
　　栗雨仍说不出那一句“喜欢”。

　　她没办法闭上眼，豁出去勇敢承认。

　　哪怕这一刻，她真的在心里说了很多次。

　　是的，有风。
　　我喜欢你。
　　……

　　栗雨反反复复在聊天框里重复打字删除这个步骤，最后打算做一个缩头乌龟，假装视而不见。
　　然后，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有风”则没再多问，只是道了句。
　　【有风：早点休息，晚安。】

　　他想，少女的感情心事还是由她自己想明白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