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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我不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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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卫斩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醒来。
醒来时,只身处于毒骨盟,身边没有唐元,也不见有柒。
“她走了。”
毒骨盟的华殿之上,毒尊对卫斩道。
“她说,你不必去找她。”
殿前的卫斩眉间微动,他看不明有柒的所做作为。
将他救起,却一走了之。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应是趴在他的床沿待他醒来,娇俏的邀着功赏,而后再逗弄他一番,惹他羞,又惹他笑。
她怎会走,竟还让他不要去寻。
毒尊本以为眼前的男人得知有柒离开会焦急万分询问去向缘由,可他面不改色,从踏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抑血清并非常人所能承受,剔肉削骨撕心裂肺,忍下来的伤筋动骨,忍不下来的一命呜呼。”
毒尊为何多言至此,只因从中隐约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不想有柒成为另外一个自己,他不忍一个柔弱的女子会步了自己的后尘,这实在太过于残忍。
“她豁出性命只为救你,一个女子生生抗下了抑血清的折磨。”
卫斩眸中动容,他惊愕的抬眼望向毒尊,像是在确认自己并未听错。
见他神情起伏一瞬,毒尊直言道:
“走罢,或许还来得及追上她。”
卫斩抱拳示意,听言后头也不回了飞离了毒骨盟之域。
好在,事情并非毒尊他想的那样。
她拼命救下的男人心里还是有她。
看着卫斩远去的背影,毒尊失神了许久。
他的双手扶握在木杖之上,风过袖衫飘然起伏,隐约中得见他双腕延至而上密密麻麻遍布的黑色奇异印痕。
这世间。
怎会有人比毒尊更懂抑血清的痛苦。
…
剔肉削骨撕心裂肺。
忍下来的伤筋动骨,忍不下来的一命呜呼。
一个女子生生扛下了抑血清的折磨。
毒尊的话不断的萦绕在卫斩耳畔。
他的心脏颤抖痉挛,连呼吸都急促无张。
让他就如此死去,难道不是一切最好的结局?
无人再来扰她清净,他的死也是对煞门最好的交代。
为何要舍命相救?
卫斩不敢想象她承受的一切,一想到她为自己所历之苦,他便再无冷静的可能性。
心如万剑穿彻,百般懊悔。
悔在让她受皮肉之痛,悔在出现在她身边。
她本就是无人能伤的,却因为他三番承受苦难。
师令难违,心命难抗。
他早已想好两全之策,她竟拼尽全力扭转了定局。
一路追随痕迹回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青原山顶。
庭院里静得可怕。
推开紧闭的屋门,阳光倾撒而入,惊起微尘肆意。
屋内的木桌上赫然放着一封信,信上几字:吾夫亲启。
墨迹陈透,不似新写。
卫斩将信纸摊开,寥寥一行字震得他胸口一闷:
三月后首级奉上。
任务失败的杀手难逃一死,她怎忍心让他为难。
她曾说:“我只想与你近些,因为我知道,我与你亲近的时间不多了……”
她曾说:“我怕不知何时我心软了,就真的把命给你了。”
这曾是她嘴皮上的花言巧语,不过心的笑谈。
他从未当真。
难道她自始至终都未欺他,从一开始,就手捧真心在前?
还是和他一样,入戏太深步步深陷?
不,这些都不重要。
他想亲口告诉她:
我不懂什么是爱,没有人告诉我,也没有人教过我。
但我愿为你学会如何去爱,再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疾风飞略,卫斩的身影消失在青原山顶峰。
这座屋宅再次淹没在静默无声之中,它在等待着生机重燃,等待着它的主人们再次将门开启,把欢声笑语洒满每一寸角落,开始属于他们的新的人生。
…
三月之期将临。
一路向南的某个小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镇子中极为繁华的地段坐落着一家酒楼。
今日酒楼里边极为热闹,或许是艳阳高照天气好,不管寻常百姓或者过路游侠都赶着晴日来此地坐坐。
谁人不是冲着这儿的好酒佳肴来的?正逢人潮,店里几个小二哥都忙得无暇停个脚。
“小二哥!我的花酿红烧肉丸子怎的等了许久都不见上来!”
一个女声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小二本想随便应和两句,一见那女子一身青衫风华绝代,那双杏眼明丽直击人心,如此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确是不敢怠慢的。
“女侠您请再候片刻了,后厨已经上锅了!我这就去催催,一出锅就给您端上来!”
有柒懊恼,这儿的上菜速度太慢,自己又吃的太快,七八盘小菜下了肚也不见一碟主菜上来。
她百无聊赖的逗弄着盘中花生米,用筷子轻轻一撬,将一粒花生弹到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着,反反复复。
“姑娘一个人?座儿都满了,不介意我与你同食吧?”
前来的是一个游侠打扮的年轻男子,他持着剑,笑意都快溢出了脸颊。
有柒打量了他一眼,是个俊朗少年。
“请便。”
毫不犹豫的,有柒应下了他的请求。
“侠女果真是不拘小节,多谢!”
他也毫不客气,掀起衣摆坐在了有柒对面。
“您的花酿红烧肉丸子!”
小二端着热腾腾的肉丸放在了有柒面前,刚一上桌香味就扑鼻而来,粉色的花苞被肉沫撑得满满的将其包裹其中,花香伴着肉香竟也并不违和。
有柒一口下肚,被烫的连连哈气。
“姑娘可莫要心急,小心烫伤了。”
同座的游侠笑盈盈的递上一杯凉水,十分关切。
有柒也不介怀,接过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那游侠见有柒并无抗拒,喜从心生,拖着凳子默默往有柒身边挪了几分。
道谢一声,有柒继续豪横品味着盘中佳肴,三三两两便一扫而光。
不得不说这里果真是远近闻名,菜品着实不一般,让厨艺高超的有柒都叫好连连。
游侠倒满两杯小酒道:
“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喝一杯?……哎?姑娘!”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有柒丢下几个碎银就拍着肚皮心满意足的大步走了出去。
那游侠不死心,匆匆追了出去。
刚到门口,天空中不知何处几只毒针倏地一下插入他的后劲,他两眼一白,倒在了地上。
有柒头也不回,一路走过喧嚣的大街,转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静默的小路上。
她早已察觉身后有人跟随,也不揭穿不止步,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自己在小镇的临时住处旁。
她停在院门口,对着空中扬声而起:
“你是担心我逃走,提前来取我性命吗?”
风过尘起,无人回应。
“我何时骗过你?三月之期到了我自会将首级奉上的,我不会让你受罚为难,我怎舍得呢。”
她这话说着轻巧随意,却在最后显露出了丝丝揪心。
四周一片寂静,有柒似在自言自语,继续说道:
“我想赶在死前把想玩的地方玩遍,想吃的都吃遍。现在还剩林乡没去了,我想看那里的桂花,听说那儿的桂花凉糕最为出名。”
忽然,一个力量从她身后而来,一把拽着她的臂将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中。
毫无意料的吻压迫入侵。
那是她甘之如饴求之不得的气息,她不舍推开,只能任其摆布,试探的回应着。
纠缠过于猛烈,交融的唇齿之中生出了丝丝腥甜,有柒被这男人压倒性的气魄压得有些害怕,她抵着卫斩起伏的胸膛挣脱开了他的侵占。
她望着他如烈焰灼烧般的眼。
那里充斥着愤怒与不舍,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浓浓的爱意。
“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明知道他的心意,她还——
卫斩气从心生,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大步闯入了这座埋伏了几日的宅院。
几日前他就发现了有柒的踪迹,跟着她在这座镇子上游荡了许久。
要不是她出言激他现身,他会一直隐藏在她左右。
竟到了如此还要这般气他。
卫斩将有柒狠狠的摔在床上,随即压了上去。
“善做主张。”
“不辞而别。”
“还与其他男人亲亲我我。”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卫斩的眼里熊熊燃烧着烈焰,似乎下一秒就会化身猛兽将有柒一口吞没,有柒有些怯下阵来,却不知为何泪水随即夺眶而出,她也不明所以,可能是见到了她日思夜念的人,可能她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他的脸,他的眸。
“小相公……”
她抚着他的脸,如获至珍。
“我好不易下定决心的,我一看着你又不舍得死了,我好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隐居山林,飞鸟虫鱼相伴,再生好多好多孩子。”
“我不想死了,我也不想你死,但是,但是……”
但是即便他不顾煞门的束缚,抛去所有过往,她身上的不解之术也是毫无预兆的危机。
她不知道何时会再次失意疯魔,像曾经那般将他害的遍体鳞伤。
若再错手将他杀害……
有柒不敢往下想。
卫斩的目光逐渐柔软下来,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我陪你。”
“一辈子。”
再次落下的吻温柔至极,激起暧昧的涟漪层层。
肌肤每碰触的一寸都炙热滚烫,烧灼得再无理性思考的余地,只有眼前的人,与此刻难舍难分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