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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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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月夜。
沧琅山庄的居院长廊间,一抹红影穿梭而过。
来到一处繁丽的别院,她略带踟蹰的犹豫半晌,随后,推门而入。
屋里不见有光,她轻轻掩门,借着薄如蝉翼的窗幔透过的月光,才得以看清脚下的路。
她一步一踏极为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声响,惊扰了这间屋子的主人。
来到床榻前,她鞠身轻语道:“庄主,奴来了。”
似夹杂着怯畏,和若有若无的妖娆。
床榻上的沧淮散落着发,深色的衣衫随意搭落在身上,隐隐透入肌肉分明的胸膛。
“今日唤你来伺候,可有不情愿?”
他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尽显威严之色。
“奴伺候庄主,是奴的福分。”
云裳欠了欠身,不敢抬头。
“好,就如那日那般,我很满意。”
话音一落,沧淮便躺下身去。
云裳上前小心的放下床幔,并将榻下沧淮的靴履摆放整齐。随即,她一挥双袖,倾身跪在床前。
这一跪,便是一夜。
那晚,沧淮在庭中酩酊大醉,她用魅香惑他神志。
缠绵一吻后,沧淮将她横抱而起,送入寝殿。
本以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她将承恩雨露成为沧琅山庄庄主的枕边之人。
却未料到,那沧淮竟将她直接扔在床下,狠声命令道:
“我需要人跪于榻前,才得以安睡。”
天杀的,她什么男人没经历过,第一次遇到这模样的。
要不就是身患隐疾,要不就是刻意刁难。
自己不过是一个新来的侍女,他堂堂沧琅山庄庄主何故要针对一个下人?
怕是他知道了我是唐长老的人?
云裳百思不得其解。
夜已过半,她的膝盖早已发麻发痛。
她不甘心,她不信以自己的姿色竟还有男人对她无动于衷?
她并非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但也算是容貌姣好的清秀佳人。
容颜并不是她的利器,她凭一言一行勾人心魄,举手投足撩人心弦,她善于伪装成任何一种男人如痴如醉的女子模样。
或纯良懵懂,或妖娆妩媚。
这就是她在江湖之中的生存之道。依附于一个又一个男人保全自身。
遇到山匪强盗,便爬上他们头儿的床成为压寨夫人。
遇到官府扫匪,便顺势而上从捕头娘子到官老爷八姨太。
云裳从不信什么情情爱爱,世间最无用的便是儿女情长。
多少男人为她付出真心,她从不屑于去搭理。
她只要地位与钱财。
有了地位才没人欺负,有了银子才能吃饱喝足。
咬着牙撑过一夜,终于在沧淮更衣离去后,她瘫倒在地。
整整跪一晚上,她的脚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易撑着站了起来,她好生把衣服拢好,将憔悴的面孔褪下,挺直腰杆,端庄的走出了庄主寝殿。
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庄主并未碰他的侍妾一根发丝。不然,若传到唐长老的耳里,自己将沦为毫无利用价值的弃子。
…
隔日晨,青原山居。
今日庭院格外热闹,平日里都是唐元一个人叫苦连连的颠勺,现如今他多了个伴儿。
“姐……我们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少啰嗦!专心颠勺吧!”
有柒欣慰的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亲传弟子。
“姐,你说咱俩算司徒后人吗。”
“算,肯定算!到时候我们的名声一定会压过沧淮那厮!”
“什么名声?江湖厨霸双雄?”
小院里,唐元克星唐晚,正抡起铁锅追打着她那欠揍的弟弟,唐元四处条窜抱头求饶。
有柒一边在嗑瓜子,一边被那活宝姐弟逗得咯咯傻笑。
她转头对正在叠衣服的卫斩笑说:
“以后我们也生一双儿女,像汤圆糖丸似的,多讨喜!”
抚着衣衫的手轻颤了一下。
卫斩并未抬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窗外,唐晚甜声唤着师父,真是酥麻至了有柒心坎儿里,有柒应声走去。
“师父,我该回去了!”
不过一天的功夫,昨日还在叫骂有柒坏女人,今日便软声细语的唤着师父。有柒着实还有些不习惯。见唐元换上了外出的装束,看样子他准备亲自护送姐姐回去。
“路上小心,回去也不能落下了修行。”
“放心吧师父!”
唐晚侧首看向屋内方向,眼里渗出了些失落。有柒深解其意,自是不会跟一个小女娃子计较什么,她扬起下巴叫喊道:“小相公——”
唐晚含羞的拉住有柒的手臂,慌忙的摇着头,打断了她的呼唤。
唐元似是等不及了,他拽了拽唐晚的衣角催促道:“姐,走吧。”
不舍转身,姐弟二人踏风而去。
屋内卫斩还在一门心思的收拾远行的物件,有柒背着手晃荡而至:
“怎都不去打声招呼。”
“没必要。”
仿佛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有柒一把搂住卫斩的脖子在他脸上嘬了一口。
卫斩被她扰得打乱了手上的秩序,嫌恶的表情写满了:莫扰我。
“我就喜欢你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我爱得火热!”
眼前的冰疙瘩,有柒是越看越欢喜。
“我何时对你爱得火热。”
“你是不知道,全都写在脸上呢!”
自以为是的女人。
卫斩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嘴角不由的微微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不知何时,围在他周身的寒霜在一点一点融化,渐渐融汇成涓涓暖流。
…
唐元回到青原山居时,有柒与卫斩已经准备好马车出行了。
这次要下山要寻一个新的住所。
三人浩浩荡荡的驾着有财出发。
有柒一直想常驻在热闹繁华的镇子上,这样就不用像住在山上那样,常常为了采购起早贪黑,每次都是满满一马车的拉回来,着实劳累。
要是住在镇子上,集市就在家门口,想何时去何时去,想买多少买多少,何不轻松快活?
“客官,这是上好的临街小楼!”
庄宅牙人捧着册本,带着有柒一行人上到了木屋的二楼。
有柒步于窗前将窗户推开,飞扬尘土迎面扑而来,呛着有柒一边挥扇着手咳嗽,脸皱成了苦瓜模样。
楼下集市车水马龙,叫卖声车轮声不绝于耳。
吵闹,着实吵闹。还尽是灰尘!
“房牙小哥,有没有安静些的宅子?”
跟着房牙小哥,几人来到了城郊。
远离了喧嚣闹市,果真心静不少。不过此处满是枯树残枝,显得尤为荒凉了些。宅子独自一间,连个邻里都未见着一个。
“客官,这儿安静,鲜有人来此!”
房牙小哥还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却衬得这里更为冷清了。
打开通往后院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有柒愣在原地。
只见后院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包,风过枯叶四散,不管是心里还是身周,都凉飕飕的。
还真是鲜有人来此……
“房牙小哥,能换个稍微有人气儿的地段吗……”
不同于之前两处,几人来到城外的溪流边。
这里空气清新,绿意盎然,错落着几户人家充满着烟火气又不失与自然的亲近。
眼前的宅院极大,甚比两座青原山居的大小。
门前庭院广阔,围栏外栽满了茂树。
“这儿好,院子好大!院里可以练武!”有柒在院子里挥舞着双手奔跑着。
“这儿!这儿可以养猪。我还想养只大黄牛!”
一转眼,她又被大敞着门的灶房吸引:“灶房也好大!以后汤圆糖丸在这学习厨艺完全不会挤!”
一溜烟的,她又蹿到了二楼:“这间房是我的!这间房是汤圆的!这间房当客房好了,糖丸留宿就有地方住了。”
“这还有一间房……”
站在房门口,有柒摸着下巴思索着。突然她灵机一动回头对卫斩说道:
“小相公,我们以后生个娃娃吧!”
卫斩的瞳孔里先是微微震惊之色,而后慢慢转为平静。
他并未言语,只是方才还停滞在她身上的视线,不自然的转移到了别处,面颊上隐约有些泛红而并不明显。
有柒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似是撒娇模样:“小相公,你喜欢男娃女娃呀?”
并不顾卫斩是否回应,有柒自语道:
“女娃像爹爹,你长得那么好看,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很漂亮!”
“你也好看。”
有柒与唐元哑然的望着他,二人同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寡言冷面的冰疙瘩竟然破天荒的接话了,还接的如此暧昧不清。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奇怪的言语,卫斩轻咳一声,转身要走。
有柒大喜,拽着他的手让他寸步难行。她笑道:
“那我们的儿子一定也很俊俏了!”
“干脆生俩,儿女双全得了。”唐元发言。
“好主意!”
有柒与唐元还在楼上叽叽喳喳的闹腾着。
卫斩独自一人步于庭院。
青山绿水,鸟语蝉鸣。
几处宅院炊烟渺渺,这便是寻常人家的生活。
没有血色,没有杀伐,无关生死,只是一日又一日的轮转在平静之间。
若,她真是他的妻。
他们应该会在院子里比武修习,晚上闲暇时举杯对月畅饮。
常日里,她会备上一桌好菜,迎他归家。
她会嬉笑着为他拭汗,借机捉弄一番。
她会趁其不备拥住他,霸道劫下一吻。
故思于此,卫斩的眼里淌满了暖意,不知是夕阳的入侵,还是从内而外泛滥而出的心头热浪。
若,真的有了孩子……
不可。
他不能有孩子。
他是一个杀手。
妻儿只会是成为他的软肋,让他畏惧,让他退缩。
他手中沾了那么多的血,不管现世亦或来世的报应,都予他一人便可。
他怎忍心牵连于……
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卫斩从未有过亲人,他深知,自己也不配拥有血亲。
然而一切都只是如果,都只是脑海里勾勒出的幻象,一触即碎,化作微尘,消散于空。
他本就不属于这片安宁净土,他是如此罪恶之人,他别无选择,前路本就是荆棘血海,修罗炼狱,他怎会逗留于此让这里沾染脏污?
“小伙子。”
一个声音打断了卫斩的思绪。
栅栏外,一个老妇挥手示意,神神秘秘的招呼着卫斩过去。
见卫斩走近,老妇捂着嘴悄声说道:
“这房子,住不得……”
有柒在窗台上瞅见卫斩与老妇人攀谈,极为好奇,便拉着唐元赶到了卫斩身前。
待二人飞奔而来时,老妇人已经离开了。
“那婆婆和你聊了些什么?”
“她说,这房子住不得。”
有柒与唐元疑惑万分,异口同声道:“为何?”
“她说,这房子闹鬼。”
“你……你们……你们先聊……我……我去远处等你们!”
唐元抖似筛糠,颤着双脚挪到了门口,而后便头也不回的拔腿就怕,一溜烟的没了身影。
“他怕鬼?”
有柒笑出声来。
“嗯,从小就怕。”
今日小相公的话格外多,看来心情大好。
有柒顺势牵起他的手,往门外走去。他也并未抗拒,真就由着他十指相扣。
身后的房牙喊道:“客官!这间可否?”
有柒牵着卫斩并未回身,她挥挥手,回应道:“不可不可,我义弟不喜欢!”
眼看着唐元小跑的越来越远,有柒拉着卫斩也加快了步子,时而念叨一声:这么大的孩子了怕鬼怕成这样。时而又叫唤两声,想将他唤回来。
忽见远处,唐元本停于路边树荫之下,一个紫衣蒙面女子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拦腰劫走——
“汤圆——!!”
只是一瞬,再不见远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