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束光》Alice叫爱丽丝

2、第 2 章

　　深夜。马路边上。两个沉默等着碰上一辆出租车的人。
　　气氛尴尬到刘念这种一晚上经历的太多波折而变得情绪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了的程度。
　　二十分钟前，在刘念整理好了情绪之后，周幸提议说打个出租车送她回家，所以两个人跑到马路边等车。半夜里网上叫车和在路边等车都慢到不可思议，刘念为了打破这片难耐的寂静，简单了和周幸讲述了一下今晚的遭遇。
　　周幸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建议你不要报案，”他看着刘念的眼睛，认真的说“情感上我完全理解你，但是现实上是需要多方面取证的，然后形成一个证据链，不然很容易被判断为证据不足的。而且你的情况属于…未遂，取证就变得更加不容易了。”他看着刘念轻轻低下头，“不过，我有个当事人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并且可以因为你的帮助把张老师绳之以法。”他又看到刘念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周幸微笑了一下：“这样，你不需要报案，只作证人提供证据，也达到了你想要的目的。你觉得怎么样？”
　　“好！”刘念轻轻的抱了抱手臂，夜晚的风还是太凉了。
　　周幸默默的脱下了西装，并且把西装外侧翻过来，递给刘念示意她披着。“谢谢。”刘念默默的接过来，没有太多客气，因为是真的冷。
　　两个人把能聊的都聊了，还是没有等到车，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救命啊，好尴尬。”周幸小声的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活泼。刘念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是开车来的，”周幸尴尬的笑了一下，“我猜你今晚应该不想坐一个陌生男人开的车了，所以就想说陪你坐出租车回去。但是我们这等了二十多分钟也没车，夜里也比较凉，我开车送你回去？你看行吗？”
　　刘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看着跑去取车的身影，她一下子明白了周幸为什么要把西装翻过来给她披，他是在避免刘念直接接触到他的体温。在一个今晚遇到了这样经历的女孩子面前，周幸尽了他最大的体贴和周全考虑去让她不要恐惧。
　　上了车之后，刘念边系安全带边说：“你的当事人都需要我……”
　　周幸温和的打断了她：“今天先不要再聊这件事了，因为你的身心都需要休息一下了。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地址告诉我。”
　　刘念深呼吸了一下：“是啊。”她轻轻的闭上眼睛，车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她轻轻的呼吸着，慢慢放松下来。
　　“刘念，我们到了”周幸停稳了车，“我们加个微信吧，具体之后再聊。”
　　“好的。”刘念扫了他的二维码，拉开车门。
　　“晚安，刘念。”
　　刘念回头看他，周幸在车内阅读灯的照射之下，整个人散发着毛茸茸的光芒，他温柔的笑着。
　　“晚安，周幸。”

　　出版社。
　　刘念准时赶在九点之前踏进了出版社的大门，一瞬间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大人的生活吗，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一早就仿佛这仍然是平常的一天。
　　十点多，刘念接到了内线电话，是人事经理有事找她。
　　“刘经理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刘经理手里拿着刘念这几天的翻译片段，“刘念，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我们管理层都有看到，整体还是不错的。”刘经理边翻着边说道，“所以我们这边研究说，等你下半个月的实习结束之后，我们决定给你转正的机会。”
　　刘念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和张老师有关系吗，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她都完全不准备留下来了。如果在昨天之前听到这个消息，她可能会开心死。但仅仅过了一天，这个出版社已经变成了一个她非常想要逃离的地方了。要不是为了实习证明，她甚至都想今天早上电话辞职算了。
　　“对不起，刘经理，”她抱歉的笑了一下，“我准备要考研了，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和经验让我觉得我还需要更多的深造才能变得更好。”
　　刘经理很惊讶：“你认真的吗？你的专业研究生毕业来我们这工作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而且我们出版社在业内算是站的很稳的了，工资也不错，足够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城市很好的生活了。”
　　“我知道的，刘经理。不过还是不好意思了。”
　　刘经理摇摇头，“我劝你还是再想想吧，再给你几天时间，你去你们学校研究生部考察考察，去问一问再决定。”
　　刘念不知道刘经理是真的很善良心肠好，还是和张老师和昨晚以及那份录音有关系。但是她明白，此刻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应和一下了。“好的，那我再想想，谢谢刘经理了。”走出刘经理办公室的那一刻，刘念叹了一口气，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单纯的去看这家出版社了。
　　快要午休的时候，她收到了周幸的微信：“请问你今天有空吗？可以出来聊一下事情吗？”
　　“有空的，大概六点下班。”
　　“那好，你挑个你方便见面的地方，然后发个定位给我吧。”
　　“OK”

　　午休时，刘念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在按接听键之前，刘念几次深呼吸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定要自然一点，别让妈妈听出来有什么不对，昨天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已经没什么了。
　　“喂，念念啊，这几天好吗，实习怎么样啊。”
　　一瞬间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刘念还是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仿佛孩子就是有这种天性一样，遇到了委屈的事情就是想和妈妈诉苦。刘念无声的呼了一口气：“还好呀，还是那样呗。妈妈，家里怎么样啊，还好吗。”
　　“还行还行，念念啊，那你什么时候结束实习回家考公务员啊？”
　　“妈妈，”刘念无力的说，“我都说了我不想回家考公务员了，怎么还在问啊。”
　　“那你想干什么啊，”对面的语气着急起来，“你这实习单位是很好，可你也留不下来啊。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考研。”刘念小声的说。
　　“你考什么研啊，你学习也一般，以前也一直没准备。妈妈的工作你也知道很辛苦，你爸爸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你这孩子怎么不替妈妈着想一下啊……”
　　刘念听出对面的声音也渐渐的微弱下来，几次想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妈妈，你别担心，也别着急。我其实不想考研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考试，”她笑了一下，“我就是想逃避上班而已。我也不用回家考公务员的，一方面是我也不一定就能考上，还浪费时间浪费钱，还有就是……”她停了停，这一刹那真的体会到自己长成了一个大人了，原来人生的无可奈何比学生时代遇到的要无奈的多，“就是我们出版社说要正式录用我啦，我是不是好棒啊妈妈。”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女儿就是福气好！那好那好，那爸爸妈妈就放心了。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好好吃饭，晚上不要睡得太晚……”
　　“好的好的，妈妈，我知道了。”刘念透过茶水间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感觉自己好像在变成另一个人，就像这大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每一个打工人一样，逐渐丧失热血、热情，变成社会流水线上造出的人一样。

　　律师事务所。
　　“小幸，新接的案子怎么样啊”一个男人大大咧咧的推开了周幸办公室的门。
　　“别那么叫我，恶心！”周幸翻了个白眼，“可能快有突破点了，找到了新的人证物证。 ”
　　“有突破就好啊”盛骏坐了下来，“真想不通你怎么非要接下这个案子，明明姚女士那个案子你肯定更有把握，那个案子一成，你就也算是能在业内拥有姓名的人啦，多好啊，又一个青年才俊啊。”盛骏做作的啧了啧舌，“不过没想到你还真的能找到突破口，听说这个案子可是转过好几次手了，估计真办成了效果确实能比姚女士那案子好。”
　　周幸放下手机：“好坏话都调侃完了，能不能放过我了？还青年才俊呢，禁止把这种电视剧的人设和我放到一起。我就是个人，普通人，一个律师，ok？谢谢您了。”周幸看了一下手表，“为什么要选这个案子啊，就是心里知道这是我想选的，所以就选了。”
　　“哎，说正经的，你这人证靠不靠谱啊，之前这案子不是有过证人跑了或者不承认的情况么。”盛骏终于认真了一下。
　　“应该没问题。”周幸笑了一下，回忆起那个Q版小挂件。

　　六点。咖啡店。
　　刘念匆匆忙忙的走进来，坐下。她低着头。
　　“对不起，我不能把录音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