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繁花 “地板上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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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放细细地说着他的想法：“做一个茧把她包裹起来，你不是想要从她身上学习那个自然变化的过程么？这样你能更直观地感受到。而且，小霖，你不想抱抱她吗？”
终于还是被郎放发现了。
他们的宝宝实在太小了，小到简直让人害怕的程度。别说是现在这个形态的蒋良霖了，就算是人形的他，抱她都要做十分钟心理建设。他现在就完全是一个感动但不敢动的状态。
黑暗中的郎放眉眼温和，虽然用了问句，但话语中没有任何不满，似是已经察觉到蒋良霖那复杂的心理活动。
“……”一时间只有鳞片焦虑地摩擦的声音。
做茧，这很难想，而且得在茧内保持一个非常良好的生存条件才行，氧气充足，保证蒋良霖的活动不会伤害到她，以及不能让婴儿一直处于紧张的环境中。蒋良霖脑海中不停地闪过那些动物的育儿设施，比如袋鼠、负鼠或者考拉的育儿袋。不对，郎放想要的应该不是这种，他要的是完全的保护。那么，是蛋？把刚出生的婴儿又装进蛋里？从来只有见到小说里的奇幻生物从蛋中孵化，还没见过再造个蛋把孩子塞回去的。
蒋良霖疯狂头脑风暴，郎放把婴儿的襁褓裹好，“先试试抱住她？”
郎放伸出手，探摸着绞绕作一团的龙身，蒋良霖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做好准备了。郎放摸到鳞片交叠之处有小小的凹陷，郎放试探地把孩子放上去，蒋良霖稳稳托住。
“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办到的。”
“其实我觉得不用想得那么复杂。你现在正处在不成形的状态中，只要把孩子缠绕进去，或许后面找到化形的办法之后，暂时地把她当做你体内的一个肉瘤。”
郎放的形容很狂野。他和乔小琼果然是同类人，像神话中的地母一般，有着自然的残酷和对生命本真的信任。蒋良霖更焦虑了，蒋念琅还在哭，看来她哭不是妈妈抱还是爸爸抱的问题。
蒋良霖尝试按郎放说的那样，缓缓蠕动长身，拥住蒋念琅的缝隙逐渐吞没她的身躯。哭声也缓缓沉降下来，闷在蒋良霖层叠的神话身体之中，反正就还是在哭。掩蔽蒋念琅的声音倒是简单，可蒋良霖还是不忍心，反而觉得，女儿的哭声让他觉得女儿还活着。如果她不哭了，是不是蒋良霖一个不小心动作，就会把她弄死？蒋良霖不知道。
蒋良霖小心谨慎地在虚虚实实的半实体中找平衡，操练几分钟后终于感到能找到一点感觉。明明在对外做决定的时候无比果断，但回到家庭时竟然优柔寡断，他可以做许多人的支柱，但他自己的支柱却是郎放。
“郎放，我爱你。谢谢你。”蒋良霖收下老婆转交给他的襁褓，才发现自己原来连最重要的话都没说。
“辛苦了。你们就是我的生命，不论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困难，我们都会在一起。”
幻觉中听到蒋良霖的告白和真实用双耳听见的感觉完全不同。郎放平日里无甚表情的帅气脸颊突然爆红。蒋良霖那些受过的教育让他不吝啬于一次次把心中爱意诉诸语言，一次一次说给他听。蒋良霖爱他一定会告诉他。爱是耐心，爱是不责怪，爱是充满希望，爱是宽宥。爱是勇气。
蒋良霖从普通人入局，一路上盲人行路至今，舍弃了他那个日常世界里天之骄子的一切，和谜一样的人结婚冲喜，义无反顾地冲进那个没人会当真却实实在在是另一个真实世界的神话故事。也不适应过了，也痛苦过了，人生所有考卷他不是考满分就是在满分卷子上最后补完自己的名字，但看看蒋良霖现在这幅模样，多么狼狈，没有骄傲，走一步看一步。
他直到现在也还是这个世界里最格格不入的普通人。不能融入就算了，能利用这一切就好。反正他不成功就成仁，如果这个世道就是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那蒋良霖会告诉他，一起堕入地狱也是牵手的好时刻。
郎放双手撑着手术床，试图下床，他一身松散的手术衣，已经能切身地感受到室内温度的上升。此地没法再待了。蒋良霖说：“你也过来。我能带女儿走，就能带你一起。”
郎放摇了摇头，“这样你的负担会太大，我想去找夫人，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行动吗？”蒋良霖不知道郎放说的“负担太大”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分离焦虑，郎放一提到走，蒋良霖就想到那天郎放突然从他身边消失时的崩溃。
蒋良霖说：“你要怎么去找？就算现在麻醉退了，你的身体条件还是不好，我知道现在你的伤口就已经开始疼了，想必你之前就为了麻醉早退所以让余芳洲给你控制了麻醉量。就算你信任乔小琼，我也还是持保留意见。我知道我现在的形象很不堪，留下来，跟我一起，你不要离开我行动……你再离开的话，我会发疯的。”
与之前的鳞片嗓不同，这一段蒋良霖的崩溃发言渐渐能听出人的质感。
包裹在黑色虚实尘雾中的哭声像是缓缓按下静音键，蒋良霖往自己的体内看，忽然发现，女儿不见了……女儿不见了！？
鳞肉包裹的只有一团温热布料，蒋念琅不翼而飞，就在父母真情告白的这短短时刻里。蒋良霖慌了，恨不得把自己的体内翻到过来，不知道蒋念琅是不是漏到哪儿去了？这么好端端一个孩子，能漏到哪儿去？
空间内的黑色填塞物开始增加移动的速度，郎放仿佛能感觉到鳞片摩擦过的细风，移动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将郎放的手术床都推到一边，几乎撞上墙壁，郎放及时伸手撑住墙面，给了平衡的力，否则手术床撞上墙说不定会直接倒下。
“蒋良霖！怎么了！”
幽闭的室内竟然风声呼啸，感觉风碎成千片万片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一经触到就会被其风千刀万剐。忽然间，郎放看见了手术室的灯光，室内开始有光了——这说明蒋良霖在“退去”，就像潮水退去那样，急速地从手术室撤出。
蒋良霖正气急败坏地抓女儿。
他刚才瞥见了那条暗青色的小龙，在他的破碎龙体中间奔逸，比风更灵活，简直是一道调皮的电光。
还说要学习一下呢，蒋良霖简直觉得头大如斗，感觉自己就跟老式动画里左缠右绕结果把自己的四肢打了个死结的汤姆猫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小龙这么兴致高昂，蒋良霖追着那一丝电光，追着追着竟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起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号蒋良霖，也就是蒋良霖的主意识已经即将突出离开楼门。一楼果然已经烫到无处下脚，还好蒋良霖的龙皮很厚。
小龙轻巧地绕着父亲的龙角，像一阵流风，再飞掠过父亲灿金色的龙瞳前，仿佛在问：“看见我了吗？能看见我了吗？能看见我就是爸爸龙啦。”
蒋良霖还当真看见了仿佛在空气中游泳的细龙，在蒋念琅“好心”的暂时静止的展示下，蒋良霖终于能看见这世界上第一条完整体的龙——与蒋良霖想象中的中国图腾上的龙微妙地不一样，也与那些西方的短肢龙不同。蒋念琅的龙体纤长，身上鳞片细密紧实，线条圆钝巧丽，除鳞片外，头首与龙脊覆盖龙羽，其形态有如红山文化出土的玉龙环，大巧至拙，可能是她还小的缘故。
反观蒋良霖，其彻底成形的烛阴龙身野性非凡，任谁看都是远古生物，可能是幼时生长的龙羽已尽数褪去，化作龙脊上的棱刺，原本无光的鳞片透着血肉深处的猩红，龙鳞虽行动而微微翕动，排解着其主之心烦意乱带来的体内升温。数十米长的龙身悬浮于楼道，龙首在楼门口，而龙尾则垂在手术室中，在郎放的眼皮底下成为世上从没亲眼见过的生物。
蒋念琅刚才的一通操作就是她的“教学”——她也不知道怎么教，只是自然界的生物学习行为大多都是在游戏中完成的，这也不例外。
郎放蹑手蹑脚要从手术床上下来，结果龙尾高高扬起，只消龙尾轻轻一挥，感觉人会当场开膛破肚，都不用附加任何其他概念意义上的力量……结果龙尾在空中顿了一顿，原本是想卷起郎放出来，地面温度已经没有办法下脚，而且郎放走路肯定跌跌撞撞的，十分危险……
只见龙身衰躺在地，小龙悬在空中莫名地看着突然躺平的父亲，传说中北冥提灯的烛阴当然是不怕烫的，但就是很奇怪……之后便不奇怪了，小龙眼看烛阴龙首张开嘴，一双人手堪堪从龙首中伸出，匍匐在地爬出。
刚帅过没有一秒钟，继续这狼狈。蒋良霖愤恨地从自己的龙身中提取出人类形态，爬出来，好在他记得自己之前在船内爆裂前的装束，他浑身浴着焦黑的龙血，刚才郎放说的“肉瘤”给了他一些想法，选取体内能量丰沛的器官，孵化出人形，再爬出来……
蒋良霖觉得自己好像异形。
但不管了！虽然是人形但浑身没个人样的蒋良霖快步跑上楼，现在开始，蒋良霖可以分为人形与他的烛阴体。还是分一分比较好，蒋良霖还是比较习惯做人。他的烛阴体躺在地面上，像蒋良霖的一种外置器官，而蒋良霖现在正想尽办法绕过自己的烛阴体——太碍事了！
他冲到手术室门前，正看到郎放试探下床，蒋良霖喊道：“别动！等我！我过来抱你走！”
郎放瞪大眼睛看着地上像尸体的龙尾，又看向浑身焦黑龙血像从沥青里爬出来的……蒋良霖。
“这……等等……怎么……？”
郎放想，不会吧，难道现在这个才是蒋良霖，刚才他到底在和什么说话？郎放糊涂了，郎放甚至害怕了。
蒋良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能摆摆手，走近郎放身前，俯身下来，双臂稳稳地托起郎放，说：“地板上奇形怪状的那个是我，现在一身臭血的也是我。”
“虽然很想亲你，但条件不给我这个机会。”蒋良霖自嘲笑笑。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血带毒，就不要在这种时候温存了。
郎放的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体温相接的这一刻胜过千言万语。他伸手揩去蒋良霖脸上的血迹，蒋良霖低下头来看郎放的笑容，然后得到了郎放的面颊吻。
蒋良霖的自嘲苦笑转为劫后余生的泪笑，眉毛耷拉下来，眼角都微微下垂，笑着笑着快哭的那样的笑。
郎放又为他擦去几滴感性眼泪，而蒋良霖已头脑清明，抱着郎放从即将燃烧的楼中奔逃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繁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