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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腿很长 还很直 ...

  •   临城,六月。

      夏天的气温炎热灼人,热得能看见空气里滚滚的气浪。陈鱼忙活了一天衣服湿了干干了湿,重重复复的做着同一件事情,下四楼扛东西,把东西扛上四楼。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才把她们家最后一件东西扛回家,地上全都是各种大包小包的东西和各种大到堪比洗衣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包裹,搬完这些东西她甚至怀疑自己麒麟臂是不是又因此而明显了一点。

      候文这时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全部扎了上去,脸颊因为炎热而微红,身上的T恤微微湿了。她其实保养得很好,和陈鱼站一块儿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亲姐妹。

      事实上,陈鱼和候文关系确实很好。

      “全部都搬上来了?”候文微喘着气儿说道。

      陈鱼直接瘫坐在地上,靠在墙边上,仰着头喘气儿,全身都没力气了。

      她亲妈可真没把她当闺女。感情她是比牛壮的汉子,是个能抵雇佣费200块的汉子。

      当然也有新邻居提出要帮忙搬东西的热心让陈鱼差点感到得要哭的举动,但是因为对方是一位目测年龄60+的老奶奶,陈鱼礼貌拒接了。

      临城是个小地方,今天又是周三,大多数青年或者中年都不会在家,有的只是几岁的蹦跶还不利索的小孩和行动不便的老爷爷老奶奶。

      候文贴心接了杯温水走过来蹲下来,脸与陈鱼的脸相平,伸出一只手用衣袖替陈鱼擦了擦汗,眼尾的皱纹漾得深了些。

      “小鱼辛苦了,来喝点水,休息一下。”

      陈鱼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下,豪迈的用手背擦了擦嘴,总算是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但是却饿了,快饿成死鱼了。

      陈鱼摸着扁平的肚子殃殃的说:“妈我们今晚吃什么?”

      候文笑着看着陈鱼喝完水,转过头望了一眼地上凌乱的东西,语气有些懊恼,“屋子还是很乱,厨房很多东西也没置办全,我还有很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天太累了就不做饭了,你可以先到附近买点吃的嘛?”

      陈鱼想了两秒点了点头。她刚在外面看见一家牛肉面面店,虽然面店看起来不怎么样,外观也是看着快要倒闭的那种,但是味道闻着很香,也不知道自己是饿昏了头还是那家面真的很好吃,陈鱼决定把第一次在临城吃的第一份面的机会给这家面店。

      “好,我等会打包回来我们一起吃。”陈鱼说道,“就当晚饭了。”

      候文还在为搬家的事情而忙着,这时还不舍得停下来休息,又拿起了小刀拆起了包裹。

      "嗯好,听你的。"候文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陈鱼坐在上个租户留下来的瘸了半边腿的陈旧木质沙发上休息顺便打算玩一下手机,这样摇摇欲坠的沙发她还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坐。

      刚注意到它全貌的时候她简直惊呆了,感觉某个东西在以光速狠狠的冲击着五脏六腑。

      她人都傻了。

      陈鱼怀着复杂的情绪盯着瘸腿沙发沉默了好久。真的是瘸,少了一截桌腿。

      再一看,这屋子里几乎就没有一处能看得过眼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暗黄色的白泥墙,开不了的老旧古董电视机,厨房的烂了一边的碗柜门边上被候文打死的蟑螂还顽强的粘在上边……怎么看怎么破。

      唉。
      坐吧。
      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叫事。

      当陈鱼抱着实验谨慎第一的严肃精神缓缓坐下去的时候,心里一阵没底儿。它这幅历经沧桑的模样她真的很担心它会不会一会儿就彻底散架了。
      因此她坐得格外小心,提着臀小心翼翼坐的。

      跟怀孕将生的孕妇一般。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咸鱼。
      她都懒得翻腾了。

      确定瘸腿沙发真的很坚强目测至少还能撑到把她送走的时候,陈鱼终于放下了心,安心玩起了手机,很多人给她发了消息,看得她眼皮直跳。

      朋友1号:真搬走了?

      陈鱼回复:嗯,比珍珠还真。

      朋友2号:那我们有空过去找你?

      陈鱼打字的手指顿了顿,过了好几秒才回复:过段时间吧。

      朋友3号:那边怎么样?

      陈鱼笑了:挺好的,就是有点破,不过完全不影响。

      朋友4号:鱼啊,有事记得找我们,我们会想你的。

      陈鱼:得了,别装。这人设不符合你。
      ……

      一条一条慢慢的回完朋友N号的消息后已经快是五点半了。

      陈鱼用手按了按后脖颈,另一只手按熄灭了手机屏幕。候文还在忙活着摆放各种她们搬过来的东西,陈鱼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她们搬来的这个地方真的算不上有多好,租的房子只有6层,没有电梯,从外面看上去米白色的墙体上到处都是各种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弄上去的污渍,看上去灰蒙蒙的。

      周围零星开着几家不起眼的小吃店,没什么人走动,陈鱼总担心它们下一秒就要倒闭了,各种不愉快,实在让她这个新搬来的人体会不到搬家的快乐。

      当然,让她不愉快的事情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搬家劳累而且环境还不好。

      陈鱼垮着步子下楼,楼道很小,并排走两个人就显得拥挤,栏杆还生了一层薄锈。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建筑了,到了饭点空气里还混杂了很多煮饭炒菜的味道,生活气息简直不要太浓郁。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茫然的空洞的陌生。抬起头都不知道该看哪。

      也不知道谁家炒了辣椒,几乎整栋楼里都是味儿,熏得她快哭出来了。

      陈鱼皱起眉继续走,忽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无力的放下了,再拿起再放下,接听键迟迟按不下去,心口好像被电话铃声狠狠地撞击了一般,一下一下的疼。

      电话那头的人一直没有挂断。

      陈鱼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喂。”

      陈浩鸿听到这一声带着疏离的“喂”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打电话是要说什么了。也是到了现在陈鱼和候文居然真的搬走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时候,陈浩鸿才猛的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他这个做父亲的似乎很少和陈鱼有心平气和式交流的记忆。

      陈鱼等了几秒,没什么耐心,边走边说道:“打电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陈浩鸿反应过来,张嘴就是一句不知道哪蹦出来的话,“我关心我女儿怎么了?还不能打电话了?”

      陈鱼停顿了一下脚步,差点没忍住原地关机再冲回家洗一下耳朵,“有话就说。”

      她第一次听到“我女儿”这三个字如此的反胃,全部来自于心底的消无可消的抗拒

      陈浩鸿咳嗽了一声,语气有些低,“你和你妈搬到哪里了?现在过得还好吗?要不然你还是回来跟着爸爸过吧,爸爸会对你好的。”

      陈鱼的注意力在听到“你妈”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陈浩鸿陈浩鸿……原来是她的父亲。

      前几天她还声嘶力竭的和父亲吵了一架,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顾及,怎么吵能最快的宣泄愤怒不满和不明白怎么吵。

      她是真的不明白。

      怎么会有这种出轨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男人?而且这男人居然还是她的爸爸?

      为什么是陈浩鸿?为什么是她和候文?

      从陈浩鸿和候文两个吵架到离婚再到搬家,她现在都还是懵的状态,甚至刚知道消息时那种脑子炸开的不知所措的茫然感还切切实实的在她身体里存在着。

      真的吗?

      真的?

      他出轨是不争的事实,他家暴候文拿烟灰缸砸候文用拳头砸候文....丝毫不顾及她们感受的场面……

      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这让陈鱼和陈浩鸿本来就不怎么亲密的父女关系彻底闹僵,本来就因为聚少离多感情不深,再加上人设彻底颠覆,现在她对这个叫陈浩鸿是她父亲的男人只剩下深深的厌恶。

      还很恶心。

      他刚刚还说什么?有些东西越逃避就越是汹涌的往脑子里灌,无比的清晰,一个字一个字的跟小刀在刮蹭她的心脏一样。

      陈浩鸿对她说说跟着爸爸过吧,爸爸会对你好的.....

      跟着魔了一样循环在耳边,她差点就想痛哭流涕了。

      她亲爹,十几年来每一年里都有个十八个月见不到人,陈鱼对父亲的印象可以说是大多数来自候文。

      今天也是难为他和自己这么“语重心长”的交流了,能一口叫一个自己爸爸呢。

      陈浩鸿以为陈鱼在听,于是说得更来劲了,“跟着你妈有什么好?她又没什么本事,能赚几个钱供你吃供你喝....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明年就高考了……”

      一说到候文,陈鱼就来气。

      陈鱼一股怒气从脚底烧到头顶,烧得快听不清陈浩鸿说的什么人话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和我妈过得怎么样不用你管,以后没有什么事就不要给我们打电话。”

      说完没给陈浩鸿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掐了。

      空气似乎都随着这一刻静止了几秒。

      呼。陈鱼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表情疲惫得好像经历了百里长跑,空气吸进肺里,有那么的一瞬间胸口疼。

      她从来没有因为谁而感到如此的恶心过,第一个人居然是她要开口喊一声爸爸的陈浩鸿,是她的亲生父亲。

      心里涌出很多复杂的情绪,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正正砸中心门一样。

      有温热的液体东西全都涌上眼睛里,但她开口就是说不出话,说什么好像都没用,哭闹也没有用。

      她已经对陈浩鸿发不起脾气了,只有浓浓的失望。
      它不像发脾气,发脾气可以哄,但是失望不行,失望就是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就是有隔阂在,无法跨越的。

      话是这么说,断绝关系四个字很简单。但陈鱼还是很难过。

      不知道是身体里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血缘关系,又或者是他们之间微薄的父女关系,一种说不来的感觉,像丝线一样层层缠绕着心脏,喘气儿都疼。

      *
      陈鱼在牛肉面店等着老板打包好,店里很小,环境倒挺干净的,只摆着几张四人座的红木桌,陈鱼跑了一天腿累于是坐着等面。

      老板是发福的中年男人,个子很高身形倒像是北方人。胡子留得很长,但是看着面善,事实上他不但面善他还很热情,店里这会儿没什么人,他拉着陈鱼就是聊了一通。

      也就做两份牛肉面兼打包的时间吧,老板已经把话题从“你是哪里人?”拓展到以后结婚要生几个孩子的层次上了,相处起来,陈鱼感觉他非常熟练。

      熟练到让陈鱼觉得可怕。她已经开始怀疑开牛肉面店是不是只是副业其实主业是小区内第一媒人?

      这种陌生的方式让陈鱼有一点不知所措。
      面店老板太热情了,她一句能被他说回来十几句,还是用那种让她无法反抗的真诚善良表情说出来的,她不理人还不行。

      按照平时她肯定会很愉快的和老板聊起来,她性格挺随和随便的的,和什么人都能聊,但今天刚接完陈浩鸿的电话她实在没什么心情闲扯。

      她觉得这里真的糟糕透了。

      这种糟糕包括了她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我不想结婚,也不生孩子,”陈鱼探头往里看去,“我的面好了没呀?”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把一个袋子接了过来,嘴里还在说着,“怎么就不结婚呢?小小年纪就恐婚可不行巴拉巴拉巴拉....”

      “……”救命。

      陈鱼招架不住,怕老板下一秒脱口而出以后老了打算跳什么广场舞……怎么带孙子……

      接过她的面回头说了句谢谢几乎是抱着袋子狂奔而出。

      刚出门口陈鱼就看见了好几个穿着淡蓝色校服看着像高中生的学生向她这边走来,这个点应该是放学了。

      她现在对什么也没什么兴趣,随便看了几眼就转身往通往小区的巷子走去。

      走着走着陈鱼不禁第无数次感叹这小区的建筑风格真的很奇特。也不能叫小区,这里除了破什么都没有,反正她是不懂叫什么了。

      就那么几栋小楼房,但是走进去的路却四面八方有十几条,跟走迷宫一样。

      关键路还又小又破,坑坑洼洼的。
      她对着已经看到了三次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的装满了各种各样垃圾脏兮兮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垃圾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秒,两秒……大概几百年过去了。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路子一向野的陈鱼,下了个楼绕了几圈去附近买了两份牛肉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顺利走到面店的,这路她总共就走过两次坐搬家公司的车走过一次,刚刚不久前自己稀里糊涂走了一次,反正都没怎么注意怎么走,现在忽的回过神来,完了她走不会了。

      “……”她半世英明就这么毁在了第一天搬家楼下的巷子胡同里。

      陈鱼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她想骂人。想找个什么东西撒一通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气。

      陈鱼拳头慢慢握紧了,指甲渗进掌心里。又慢慢松开。那股郁闷至死的气息还没压下去,就感觉自己要被人撞飞了。

      是真的要起飞。

      在陈鱼后肩膀被什么撞了一下,没站稳脚半个身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触感上看她应该是被人撞了而不是被车撞了。等身侧那个跑得飞快赶着要投胎的人跑开了后,陈鱼勉强踉跄了几下勉强没被撞飞,只是手里的牛肉面汤也顺着惯性洒了一些出来,洒在了她手背上。

      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手背上被烫的痛意跟触电似的瞬间冲上脑子,她真的忍不住了。

      “喂!”冲着那人大声喊。

      “……”
      没人应她。

      那人快得不要命,像是被人追杀了。从头到尾,陈鱼只看到了一个快到模糊的背影。

      只知道是个男的,是个学生,穿着和刚刚在牛肉面店看到的学生一样的服装。……

      腿很长,还很直。跑起来像道闪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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