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子想归隐》听涯

1、幸存 唯一的幸存

　　“给朕撞破这城门!!!”
　　“砰!!!”
　　六月骄阳，紧闭的城门终于被撞开，只见城中一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法让人想象，仅一天一夜的时间，这座城池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已经是这个年头第三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圣上龙颜大怒：
　　“这究竟是什么人在搞鬼？已经毁了朕的三个城子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陛下!!!这、这次有、有活口!”
　　“什么？!在哪？”圣上大喜。
　　侍卫连忙领着圣上来到了一名身上一尘不染，眉目清秀的少年面前。
　　少年已经被其他侍卫制服住，此刻抬头看着圣上，眼神淡漠，一言不发。
　　这个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在这座血迹斑斑的死城里，身上竟然是一份损耗一丝血迹都没有，实在是可疑的很。
　　“告诉朕……你为什么会没事？你都看到了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快告诉朕!!!”
　　然而，在圣上急切的询问之下，少年依旧一声不吭，淡淡地看着圣上。
　　“不会吧，这小子难道又傻又哑？”侍卫们都失望无比。
　　“不。哑不哑我不知道，但是，我能够确定，此人并不痴傻，而且……应该什么都知道。”圣上眯眼断定，“孩子，好孩子，你快告诉朕，这死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垂眸，依旧不语，也不给任何反应。
　　圣上恐吓道：“你要是不肯说，可是要进诏狱的。诏狱你听说过吧？走着进去，抬着出来的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有什么秘密瞒得住。”
　　“……”少年还是无动于衷。
　　圣上大怒：“好啊，给朕把他押回去。这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朕倒要看看，你小小年纪，到底有多嘴硬。三回了，朕已经没了三座城池了……这一次，朕一定要从你身上挖掘到真相。”
　　……
　　刑部大牢。
　　“小家伙，明白了吗？你只要咬死这事和他们墨家有关，我就能保你。”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朝廷大臣派来的人过来了。少年简直懒得搭理。
　　确实，封闭的案发环境，诡异的案发现场，唯一的幸存者，只要他一口咬死什么，没有人会在意究竟是不是真相。
　　对于很多大臣而言，确实是扳倒死政敌的一次好机会。
　　“怎么样？答应么？”
　　“……”少年无语地摇摇头。
　　“你!来人，上夹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少年亦不知这是第几次受到额外的私刑了。脚腕处传来剧痛，骨头生疼。但没办法，只能死撑着。不知熬了多久，终于被一声怒吼打断：
　　“给我住手!!回去转告你们大人，诏狱重犯，岂是你可以随便动私刑的。若有下次，我定会向圣上禀报。”
　　苏意欢复杂地看了一眼满头虚汗的少年和他身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刑伤。刚刚若是再晚来一步，他这双腿，估计是得废了。
　　苏愉，字意欢，现锦衣卫指挥使，现接手三城屠戮案，全权负责那名幸存的来路不明的少年的审讯。
　　“来人，带回诏狱。”
　　次日，晨。诏狱。
　　“苏爱卿，那孩子怎么样了？”
　　“参见圣上。圣上，这诏狱阴冷湿寒，您别坏了龙体。”
　　“朕没事。比起朕的身体，朕更想知道真相。情况到底怎么样？”
　　“回禀陛下，因为是个哑巴，所以为了不误圣上的事，我特意没有对他的双手用刑。不过……他一直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情报。”
　　“怎么可能？他小小年纪，还在诏狱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招供？!!!”
　　以圣上亲眼所见，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身上多处都已经布满了可怖的刑伤，气息也是断断续续，无比虚弱而痛苦，能够看得出来，是真的实打实的经历了近一个晚上的严刑逼供。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还不交代。
　　“……”
　　刑架上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他缓缓地抬起头，半眯着眼，默默地看着那一君一臣。
　　“醒了？”圣上急切地靠近去，被苏意欢拦住：
　　“陛下，昨日进诏狱，本是要给他来五十杖的，但臣怕把人弄死，只打了二十杖，要不现在……”苏意欢提议。
　　圣上冷哼一声，“也行。另外三十也给他补上，朕倒要见识一下，这野小子能有多硬气。”
　　“来人，把人押刑凳上。”苏意欢吩咐道，“圣上，还是稍微回避一下。到时候见血，还是有伤皇家风雅。”
　　“不必了，朕偏要看着。哦对，那话怎么说来着，好生打着问。”圣上一挥袖袍，不为所动。
　　这诏狱的杖刑一般有三种执行手段，全凭上面人交代。第一种是“打着问”，这种通常是听着响，看着重，其实都是些皮外伤；第二种是“好生打着问”，这种就得打重，但会留下活口；第三种则是“好生着实打着问”，一般下了这个指令，就等同于判了死刑了。
　　“是。”狱卒们当然明白其中缘由，掂量好了力道，立刻执行。
　　第一杖落在了少年身上，叠加在昨日还未结痂的伤口处，疼痛比起昨天，简直是翻了一倍。少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双手死死地扣住刑凳，逼着自己咬紧牙关挺着。
　　刑杖猛击肉身的闷响，夹杂着少年的闷哼，一时间不绝于耳。但终归是没有惨叫出声。
　　“快说!到底那一天一夜，城里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人要毁了朕？为什么只有你毫发无损的活着？你会不会就是罪魁祸首之一？想说了，点点头，朕立刻叫人停手，让你打手语。”圣上立刻凑进去逼问。
　　少年不仅没有点头，反倒挣扎着摇了摇头。
　　“不说？！都给朕打重一点，没吃饭吗？！”圣上怒斥。
　　于是下一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少年身上。少年浑身一颤，双眼紧闭，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不断涔出，混合着眼角涌出的泪水，一直顺着脸颊流下。
　　少年记不清已经熬了多少下了，已经开始发出了一声声沙哑的哭喊，只觉得全身早就开始麻木……又忽然像风筝断了线似的，突然一下就没了知觉。
　　“停一下。泼醒再打，朕就不信了。”
　　一头冷水淋下，少年打了个哆嗦，被迫苏醒过来。那狱卒计算好了力度，继续将廷杖一次又一次地挥下。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肯说？!!!”圣上气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秘密，让你这样藏着掖着？”
　　少年渐渐有些呼吸困难，双眼一阵又一阵的发黑，但仍然紧紧闭着眼死撑着，任由瘀血从嘴角溢出，硬是没有晕过去。
　　“报，行刑完毕。”狱卒交代完，往旁边退去。少年暂且松了口气，汗流浃背，有气无力地趴在刑凳上喘着粗气。
　　苏意欢朝狱卒点点头，蹲到臀部和大腿处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少年跟前，伸手勾起了他的下巴：
　　“你看你这泪如雨下的。既然这么难熬，为什么不肯交代真相？”
　　少年狠狠地甩开自己的头，用尽全身力气瞪着苏意欢，似乎很抗拒和他的触碰。
　　“朕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原来也是会疼得哭成这样的。”圣上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过来，“不过苏爱卿，为何这个小子看上去这么仇视你？难道曾经你们之间有过节？”
　　苏意欢回答：“臣不知。我从未见过这少年，也不知道为何时常瞪着我。”
　　“确实奇怪。”圣上一把提起少年的头发，逼着他又把头往上抬，“你啊，不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苏爱卿，对朕也一样。真是个野小子，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眼皮越来越重了……少年能够感受到圣上还在问话，虽然不想就这样认输，但他还是忍不住昏了过去。
　　“啧啧，这就挺不住了？苏爱卿，你还是得收着点手，千万别在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前，就让人死了。”圣上吩咐完，拂袖而去。
　　苏意欢望着半死不活的少年，突然绷不住了，长叹了一口气：
　　“何必这么倔呢……这样倔下去，得受多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