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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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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府门前挂满了红灯笼,数名家仆正在给前来捧场的群众发喜糖。
前些日,常府那位二少夫人被取消诰命夫人头衔。
她还算幸运,碰上大过年,见血不吉利,最后保住了命,送去了青山尼姑庵。
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葛明下场却有点惨,被人套上麻袋打了一顿,断了命根子。
事后不仅没找到行凶者,还被罢了官。圣谕说他德行有失,终生不得入仕。
户部侍郎葛大人也是个狠角色,因着担心受到葛明牵连,早早将他踢出族谱,断绝父子关系。这番大义灭亲的举动令圣上动容,没治葛大人的罪,常将军和葛大人依然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审判结果出来后,不少人为葛明唏嘘。
为了一个寡妇断送前程和香火,着实不值得。经此一遭,他下半辈子,与废人无异。
女子则感叹那位二少夫人命好,嫁进了护国将军府。这但凡要是别人家媳妇,敢偷人,那肯定要沉塘。
正值新春,这种晦气的事情讨论了两天便没什么热度。
百姓的注意力渐渐被城内接二连三的喜事吸引,其中就包括安翰林与平襄候家的亲事,他们是开春后第一对官家新人。
成亲那日又逢老天爷眷顾,阴了几天的天空忽然放晴,街上十分热闹。
而且,府里人亲和又大方,很多普通百姓也赶来捧场。
“小姐,小侯爷来了!”红杏今日打扮很是喜庆,可可爱爱的圆脸涂了红胭脂,头上别了两朵红绢花。
她性子急,时不时跑到后门那里望一眼。见到迎亲队伍,连忙跑回屋里,仔仔细细帮安淼检查。
闻言,安淼重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她从来不知道,女子出嫁会这般麻烦。
天还没亮就得起床,沐浴、开脸、上妆,每一样都极其费时费精力。嫁衣和头饰又太重,顶一早上她真觉得脖子要被压短。
脚步声传来,她盖上了红盖头。
房门被推开,一股冷意肆意弥漫,却很快融于暖室。
浮光掠过,没一会,一只宽厚的手掌伸了过来,男子沉稳的声音响起:
“来。”
太久没喝水,嗓子有点干。安淼没说话,抬起了左手。
刚要搭上,忽地被旁边横过来的手给拽了过去,听到安栋梁语气不满地说:
“还没拜堂呢,一边儿去。”
他挡在安淼跟前,声音哽咽:
“淼淼,哥哥背你出去。”
话落,他撩起衣摆,蹲了下去。
按照礼俗,确实该这样。
安淼轻声说:“谢谢大哥。”
喜婆见状,立马甩着帕子道了一句又一句吉利话。一路拜别安父安母,踏上花娇,在一阵敲锣打鼓声中,新郎骑马领着队伍慢慢回程。
侯府与安家相隔两条街,距离比较近,所以车队绕了一圈路。
其中一段路应该比较偏僻,走了一会,便甩掉了赶热闹的群众。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车轱辘轧过马路的声音。
片刻后,车轱辘的声音也没了,马车停了。
有人闯进花娇,安淼正要掀盖头,手腕被温热的手掌握住。
墨无痕说:“别掀,是我。”
她知道。
“外面发生什么了?”
不等墨无痕开口,窗外已经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用看也能听出厮杀激烈。
有什么东西撞到车轱辘,马车晃了晃,眨眼又恢复平稳。
迎亲队伍多是家丁,武力值不够,硬拼会吃亏。
安淼有点担心:“ 对方多少人,我们要不要尽快撤? ”
她不知道拦路的是谁,暂时也没心情管那么多,铮铮铁声足见对方动了杀心,眼下保命要紧。
女子面容被红盖头遮住,可她端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哪怕危险临近脚边,依然从容不迫,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淡定。
他让她别动,她就真的不动。
墨无痕不知怎地,勾唇笑了下。
他一袭大红嫁衣,温润的面容衬出几分艳丽。这么一笑起来,竟有些风流邪魅之气。
骨节分明的大掌抓住女子纤细的手腕,他抱她下了马车,坦然道:
“我没数多少人,不过不用管。”
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低沉的话语响在耳边:“放心,不会耽误吉时。”
生死关头,谁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而且,他语气虽好,话里的血腥味却丝毫不遮掩。
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大齐已经数年未曾与其他国家交战,和平年代,当年的武将不得不收敛锋芒,低调做人。毕竟,不是每位将军都是国舅。
他沉浸多年,大家都快忘了,他曾是位年少就随父征战沙场的将领。温和的面具下,藏的全是杀伐果断。
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倒在脚下,倒是没见到侯府家丁。
正在交战的黑衣人看到墨无痕,迅速杀向这边。
皆穿着深色红衣的家丁中,领头人提剑大喝:
“保护小侯爷和少夫人。”
墨无痕抱着安淼在中间,察觉到什么,忽然拔剑,极快地从空中划过。
一支黑色羽箭被削成两半,落在枯叶上。
他目光一转,看到躲在树杈上那道身影,当即用内力掷剑过去。
那人拔腿就想跑,可脚下一滑,直接从树上栽下来。
“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杀!男的杀死,女的活捉!”
大喊大叫的这人俨然是被废了的户部侍郎家大公子葛明,身上少了部件,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不正常,躺在地上一边笑一边骂。
家丁们阵型未变,好似一点都不受影响。
墨无痕:“是葛明。”
安淼:“哦。我不认识他。”
“……跟我有仇。”
讲道理,单凭葛明成不了气候。今日这阵仗,估计有户部侍郎一份功劳。
已经有数名黑衣人过去护着葛明,他推开那个想要扶他起身的黑衣人,阴恻恻地咧嘴:
“哈哈哈,墨无痕,你毁了我,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郡主府那日,本该是他除掉墨无痕。
可他明明做好了万无一失的计划,墨无痕也的确喝了酒,最后却毫无问题。反倒是他,中了自己下的药。
更可恨的是,当时他都准备随便拉个丫鬟解了药性,再去找墨无痕算账。
哪知,刚逮住一个丫鬟,墨无痕就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丫鬟晕了,他被扔进了那位诰命夫人的房里。
那个院子是将军府最为偏僻的地方,他跟那女人往来了两年,开辟出一条秘密通道,一直没被人发现。
墨无痕不仅知晓,还从那里把他运进去,没有惊动将军府任何一个人。
第二天,却惊动了全城人。
“哈哈哈,亏我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岂知,你们墨家人更加狡猾。我父亲说得对,侯府是大患,不除难安。我要杀了你!”
葛明抱着箭筒,笑得像个疯子。墨无痕发现密道,定然也知道他与那位少夫人私通的事。
他一直不说,偏偏等太子禁足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以致于出事时,连个保他的人都没有。
真是好大一盘棋。
墨无痕看了眼始终乖顺的女子,低声道:
“抱歉,连累到你。”
“成王败寇,是他输不起。”
安淼摇摇头,他们是相互连累,扯平了,不必道歉。
看这情形,原著里,暗算他的那个人就是葛明。
葛明是太子一派,如此说来,墨家要么是贵妃一派,要么中立不站队,总之没有站太子。
初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无法驱散冬日的寒意。残枝枯木凋零在地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湿气。
墨无痕皱了皱眉,斜了眼家丁们:
“你们就这点能力?”
淡淡的语气,却令所有家丁背脊发凉。
领班心虚地挠挠头,兄弟们这不是许久没活动,手有点痒,想拿这群贼人练练手感嘛。
不过,老大生气了,后果很恐怖。他们再不敢耽搁,出招速度暴涨。
战况急速扭转,红衣家丁压倒性优势,黑衣人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和葛明一起被一道道寒光凛凛的长剑扼住喉咙。
“这……这……”
葛明嗓音颤抖,他倒不是怕死,现在这副鬼样子,比死更难受,他只是震惊这批家丁的战斗力,作战素质绝不是家丁能有的。
个个骁勇,临场反应迅速,一看就是经过长久且专业的训练。毫不夸张地说,疆场战士也不如如此。
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葛明惊得瞪大眼睛,笃定地说:
“这些人根本不是家丁!墨无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聚将士入府。”
大齐律法有规定,将领回京,兵权要上交给朝廷。哪怕护国将军也没法在明面上调动兵权,墨无痕他竟然公然挑衅律法!
“你死定了,哈哈哈,你死定了!”
葛明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再次桀桀大笑。
领班秦钊无语地插话:“贼人休要胡言,我等都是经过正式文书聘到墨府的普通家丁。身家清白,遵纪守法。不像你,光天化日拦路抢劫,跟那些山匪流寇无二。我们今天就要为民除害,杀你个片甲不留。”
贼……贼人?
葛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表情有些扭曲。即便被踢出族谱,有他爹私下接济,他享受的依然是世家公子的待遇。
似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称呼,他当即弯弓,瞄准了秦钊。
然而,噗通一声,箭未射出去,他先倒了下去,胸前衣襟被鲜血染红一片。
所有人面色一冷,纷纷看向树林里不断冒出来的黑影。
居然还有一批?
视线被盖头遮着,安淼看不到外面,却也知道来得人不少。而且,比葛明的黑衣人强。
墨无痕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仇敌有点多,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