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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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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牧白半途险些被一把剑从身后贯穿心口。
少年反应迅速,脚底一顿身形一扭,险险将那长剑避开,看着一道银光从旁侧穿过,而后一声闷响钉入面前树木之中,力度之大,深入木心,叶片震动。
他脊背立刻出了冷汗,回头警惕看去。
形似李青的人,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一个面容融化,除却身躯尚且人形,五官已然错位的怪异东西,此时正以一双毫无波澜的泛白眼珠,紧紧盯着丘牧白而来。
比起人,那更像一个半死不活的尸鬼。
且是散发出阵阵阴冷气息,皮肤都青白褶皱的,溺死之鬼。
“你是什么人。”丘牧白正对他,手中长剑出鞘,漆黑剑身仿佛渴战许久,又似乎是被这般紧张对峙带动,触碰空气时就散发出一阵浅淡嗡鸣,引来那尸鬼眼珠转动打量。
“鬼母莲……?”
尸鬼裂开嘴,看着那黑剑似有意外。嗓音嘶哑怪异,难辨男女。
丘牧白皱眉,身躯更压低一分,担心他突然发难,默默退至安全位置,随之做好后撤或躲避的准备。
此人身法怪异,出手难判,方才那一飞剑已经看得出不是他能轻易对峙的敌手,这一战,能避就避,甚至最好不要有正面交锋的契机。但好在这人的目标似乎是自己,起码确认其余几人暂时安全,让丘牧白心下反倒庆幸。
他不想拖欠同门,更不能让无辜者因自己惨死。
只是先前,果然应该把玉简直接给张秋行他们才对。
等待绝非上策,丘牧白下一瞬已是身形一动,手中黑剑裹挟杀意而去,那尸鬼碍于黑剑气势本能一退,却在下一刻猛地抬头。
剑气不过障眼法,面前哪还有少年的身影,只有草叶微动。
“雕虫小技。”尸鬼怒极反笑。
丘牧白从未跑的如此快过,他甚至要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才能不让慌张打乱了脚下的节奏,做到最大效率的奔跑。耳边呼啸的风声鲜明,枝叶刮过脸颊皮肤,阵阵细微疼痛,面前昏暗而未知的前路似乎随时会有危险迫近。
该往哪个方向?
景仁府后侧的密林情况难测,如果这么一路逃窜,最后走到死路又当如何?
诸多顾虑涌上心头,丘牧白衡量间却顾不及去细致选择,他能感受到身后的追击愈发贴近,几乎是不消片刻就已经有寒凉杀意贴到了脊背和发丝。
下一瞬,还在奔跑的丘牧白猛地神色一僵。
他的脚,没有知觉了。
跌倒只是瞬息,一头扎下时,丘牧白的鼻翼间都是泥地潮湿的味道,眼前漆黑一片。
少年连忙挣扎起身,猛地低头,在看清双腿情形之前,先看见了足底汹涌的血色。
脚筋断裂,痛楚迟了许久才堪堪蔓延。
他不能走了。
丘牧白没有喘息时间,又提手起剑,不问‘铮’的一声恰好挡住落在他头颅上侧的一击。
“反应挺快啊。”尸鬼的笑响起。“不知道如果手也砍去,你还能多快?”
心底因恐惧而生的胆寒已经顾忌不上,丘牧白急速旋身,靠着腰力再次挪移,堪堪躲过对方下一式,尸鬼以爪作刃,招式狠辣,直接将少年原本待着的泥地挖出三道深深痕迹,泥泞翻飞,一片狼藉。
倘若他慢上一分,那就是他血肉的下场。
再无可退,丘牧白终于捏碎怀中早已准备许久的玉简。
清脆嗡鸣,一张雪白剑阵骤然在少年身下展开,与此同时,无形力道将那尸鬼狠狠震开扫去,如同一张透明壁垒般罩住阵中人方寸之地。
尸鬼甚至来不及看清,已然整个躯体被扇向后侧树丛,狠狠撞击枝干,直将那密布树林撞裂数棵,才堪堪停滞。
巨响之后,留下阵法中的丘牧白,劫后余生的喘息。
只是片刻后,远处却再次爬起一道摇晃的身影。“好小子。”尸鬼沙哑出声,缓缓从狼藉中起身,浑浊泛白的眼珠慢慢转动,锁定远处阵法中血流不止的少年,目露可怖杀意。
他似乎是被挑起了怒火,又像是面对必死的猎物升起一分玩弄的好奇。
“如果你肯自己出来,我还会给你一点挣扎的时间。”尸鬼一步步走近剑阵,无惧那威严发光的光芒,将一张可怖惨白的脸贴靠,与阵中的少年四目相对。
“倒是看看,是你先耗死在里面,还是我先抓来你的同门,让你出来领死。”
他裂开一个诡异的笑脸,唇里尖牙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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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鬼不止一个。
顾南燕被偷袭时,下手的是另一个自始至终安静的弟子。
而惊慌中扶住她的,是面前与她对峙良久的李青。
“顾南燕!”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顾南燕才恨恨清明,这个人必然是真正的大师兄。
她太蠢,中了调虎离山计。
视野一片黑暗前,李青似乎怒而终于不再留手,长剑挥扬,断了那个偷袭弟子的脖子。
顾南燕不肯闭眼,抬手拉住他衣袖,微弱开口。
“后门,去救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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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府正门一片混乱,后山也并不平和。
张秋行看着身侧似乎体力不支而脚步虚浮的霄剑弟子,终于是无法视而不见,抬手将其身子扶起。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只是他话尚未说完,腰腹便陡然一阵冰凉,而后有热流涌出。
低头,一把断刃,正正插入其中,已然有血浸透大半。
而身后,又是一把刀,朝命穴心口袭来,张秋行不可能再给他机会,立即翻身反打。
张秋行善剑,敏锐聪慧,却从不善识人心,故而对同门几人,哪怕是并不熟知的弟子,也从无防备之心。
少年凝眉,凌厉出剑,宛若惊鸿游龙。
只是还是太迟,以一敌二,体力耗费诸多。待他斩首面前两个早已变为尸鬼的弟子,身体中怪异疼痛与眼前迷蒙的视线都毫无疑问的告知一条讯息:他中毒了。
狼狈跪立在地,以剑堪堪支撑的少年剧烈喘息,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不消片刻已经出了满头冷汗。
怪不得这二人一路跟随他而来,先前以为是对方胆小慌张,到头来,原来早有预谋罢了。
“你看。”而他不远处,一个诡谲身影已经悄无声息走近,五官错位的面上露出笑意。“这不就找到了。”
丘牧白本以为最不可能被抓到的便是张秋行。
毕竟那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好,且剑招最强的人,倘若这个人也不能逃脱对方毒手,那其余人活下去的胜算只会更少。
所以当丘牧白看着尸鬼将昏迷不醒的张秋行扔到他面前时,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糟了。
张秋行受伤了。
大片血迹刺目鲜明,少年的心陡然沉底。
他所想的拖延时间,亦或者持续拉扯都显得不够全面,张秋行失血过多,再撑下去可能危及生命。他最先考虑的,必须是张秋行的命。
“我可以出来。”丘牧白立刻抬头,漆黑瞳仁紧紧盯向另一头的尸鬼。“但有一个条件。”
似乎是对丘牧白莫名的笃定感到有趣,尸鬼同意了他将张秋行的伤暂时处理,对尸鬼而言,不过是先后处理的差别。丘牧白连站立都困难,只是一爪的事情,更不论后面躺着毫无知觉的张秋行。
少年垂下头,将腕上的银白手环脱下,套上张秋行沾了血迹的手腕。
“保平安的。”他轻声道。“很有用。”
小师叔这么说过。
而后,丘牧白便以剑撑身,哪怕脚踝剧痛,仍是倔强的站起身,一步步挪移到尸鬼之前,目光决然,毫无退缩之意。
他身后是昏迷的同门,再往后是空荡荡的剑阵,莹莹光辉下,逆光的少年脸颊沾血,碎发舞动。
“倘若伤我霄剑弟子。”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先跨过我的尸身。”
那是一种蓬勃的生命之力,隔着单薄身躯,不起眼甚至渺小的实力,以一种无比热烈的形态扑面而来,如新鲜血液般至纯至热,几乎是瞬息能勾起魔物体内最简单的yu望和饥饿。
尸鬼身躯轻颤,似乎是笑,又像是兴奋。他面上扭曲错位的五官渐渐变化扭动,最终成为一张陌生的脸。身上不似人的利爪渐渐收回,转而从身后抽出了长剑。明明更似人形,却危险更甚,似乎将最后一层掩饰也褪下。
那是一张丘牧白未见过的脸。
瞳孔依旧青白,肤色如纸。却像是一个书生模样的水鬼,矛盾怪异,与气息格格不入。
“我改主意了。”尸鬼的嗓音依旧沙哑,却从男女难辨,最终化为低沉男声。像是某种令人不安的预警。
“你是个雏儿吧。”他眉眼弯起,阴邪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