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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杰森 杰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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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屋外的雨从傍晚就淅淅沥沥下起来，到晚上就连成线落成大雨，噼里啪啦狠狠拍他卧室的窗玻璃，雷声隐隐在厚云层里。窗外一片漆黑。
达米安躺在床上，面部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头痛欲裂，像具温热的尸体。不不不，别去哪儿，快想点别的。
母亲交给他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吸气、呼气，用阿拉伯语默念祷文。语言转换意味着思维转换。他仿佛再一次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双手变成童年时稚嫩的小手，身后背着沉重的武士刀，干燥的空气夹着沙粒挂过脸颊，他戴上兜帽迈开步伐向沙漠深处走去……
窗户一声异响，他陡然惊醒，从枕头下抽出匕首，寒光乍现，武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别杀我！”青春期小孩沙哑的嗓音尖叫起来，回响在公寓内震得达米安一阵头疼。
他打开台灯，桔黄色灯光洒满房间。寒风顺着打开的窗户瞬间涌入室内。
当然是杰森，穿着薄得透风的卫衣和运动裤，浑身脏兮兮像离家出走在泥水里打滚后回家的猫，水滴从头发上滑落滴到地板上。
你要把我地板弄脏就死定了，达米安张口想说。但杰森一脸倔强地握紧拳头站在床边，背上背着小小的行囊，眼里水润润的要落下眼泪似的，于是达米安的话哽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个流浪猫罢了。达米安照顾过很多猫，家养得油光水滑喵喵叫的猫，流浪得浑身毛发打结哈人咬人嘶嘶叫的猫，猫女安全屋里体型匀称上蹿下跳如同主人那样身手敏捷的猫，那些他都能照顾好。没道理这一只不行。
于是达米安帮别别扭扭的小孩换了干净衣物，暖气热烘烘地烤着，吸水毛巾擦干头发。
水壶响了，达米安倒热水水泡茶，路易波士的香味清甜又夹杂异域香料的焦糖味，不含咖啡因很适合小猫……小孩。
杰森盘腿坐在客厅的地上，从背包里掏出制服，一根燕麦棒，一把瑞士军刀，一瓶矿泉水，还有碎成几块的手机。
“你带着这么点东西想去哪儿？”达米安挑剔地评价，递给他热茶。他在沙发上坐下，像文明人那样。
不文明的杰森捧着茶杯，蒸汽热腾腾扑在脸上，他涨红了脸，看看自己胡乱准备的背包，埋头不说话，只余光偷瞄达米安的脸色，肢体紧绷。
杰森低头的动作露出狰狞的伤疤，横贯左侧脖颈，之前涂上的厚厚遮瑕在雨水冲刷下脱落，伤疤在苍白皮肤对比下红得愈发明显。
达米安盯着那道疤痕，心知肚明它其实应该属于自己，突然就失去了继续责怪杰森的勇气。
想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面对他此生无法释怀的错误时依旧会像被主人捉住的做错事的狗那样夹着尾巴试图埋头躲避。
脑海中的提姆·德雷克冷笑一声，眯着有毒的绿眼睛嘲笑他懦弱无能。恍惚记得自己曾经很多年前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语气轻蔑。
达米安曾希望父亲至少是勇敢的，事实证明事与愿违。布鲁斯愈发沉默，打人更狠伤势更重。庄园不比墓地热闹。但达米安拒绝为了那个封闭自我的男人的情绪负责，天知道他的内疚能压垮一座城池。
“布鲁斯和提米在犯罪巷打了一架。”杰森一口喝完半杯茶，开始汇报。
达米安有种冲动想立马起身走掉，但他的腿不受控制死死黏在地上，坐原地动弹不得。
但杰森还在说，近乎手舞足蹈，“他们俩一边打一边冲对方大喊大叫。提米把布鲁斯的钩爪枪的绳索剪断，布鲁斯把提米的头罩打坏了一半露出额头和头发。嘿达米你知道他的刘海染成了白色吗，我得说那有点酷！”
“我全程都在很远的地方躲着根本没靠近，但布鲁斯还是回来冲我发火还让我坐冷板凳，整整半个月！我甚至今天晚上都没和提米说上话呢。”
杰森还叫德雷克为提米。为什么？达米安自从知道红头罩是谁后逃似的回了布鲁德海文，一连几个月都拒绝接听任何来电，几乎无法直视报纸上哥谭的字样。
几个月前杰森脖子被割开一条深深的伤口，像被宰杀的家禽。现在他的伤疤并不算陈旧，却开始提米提米地喊。
达米安闭上眼，希望杰森能原地消失，就像蝙蝠侠眨眼间就会从眼皮底下溜走那样。他手指按在额头上，头越发疼痛。
……
杰森穿着过于宽松的睡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达米安靠在厨房柜台边上喝咖啡，洗衣机转了一圈又一圈，杰森那身湿透的衣服在里面懒洋洋地打转。
原本杰森很自觉地抱着枕头准备睡客厅沙发，达米安看了他一眼，让他去卧室睡。杰森谨慎地抱着枕头，在客厅里站着一动不动。
“你在坚持什么？”达米安有一点烦躁地问他，“我又不会晚上睡觉时在梦里突然捅你一刀。”
杰森皱起眉头，神情莫辨地瞅了他一会儿，“……你不会吗？”
“去睡觉。”达米安把桌上杰森的包里抖落出来的东西都收起来，命令道，“或者我现在就送你回庄园。我的通讯器一直在弹消息，有人在担心你的安全。”
杰森一声不吭转身进了卧室。
达米安手里的咖啡没加糖也没加牛奶。两周前在杂货店购买咖啡豆的时候，他在货架上无意中看见提摩西以前常喝的品牌，莫名其妙就买了一袋回来，但那袋咖啡豆真正放在他的厨房里时，他又看到包装就心烦。
今天仿佛是一个沉浸于不安过往的夜晚，于是达米安从最底层的柜子的角落里翻出那袋皱巴巴的咖啡豆来。
“黑咖啡。”提姆在他脑海里一脸有趣地看着他，眨眨眼，眼睛颜色还是年幼时的蓝，“黑得像我的灵魂。哈哈。”
达米安心不在焉喝了一口，熟悉的酸涩咖啡味充斥味蕾。他顿了顿，毫不犹豫把剩下的一整杯都倒进下水道。达米安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的苦涩香味中捂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