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金之明》愁若浓云

88、躁动前夜

　　叶湘止住话头，看到陆锦意软绵绵倒在地上后，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即把陆锦意抬到早就准备好的屋子里捆好。

　　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些后，不远处已经骚动起来，想来是陆府的暗卫们看到陆锦意失踪，开始四处搜寻。

　　而让陆信不那么快知晓这件事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跟在身后的那堆暗卫全都杀了。

　　只可惜她们只有两个人，还得分一个出来守住陆锦意。

　　就在叶湘转身想走的时候，燕戊却手疾眼快地拉住她的手：“诶，我去。”

　　叶湘看了一眼陆锦意，朝她道：“在这里守着他不是更轻松吗？”

　　燕戊轻笑一声，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谁想要轻松了，我和他无话可说，还是你守在这吧。”

　　她都说了这么多话，可见她的心思有多坚定，既然如此，叶湘便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了燕戊。

　　她只需要守在这边，要是有敌人偶然找到这边来，那她只要把人杀了就行，相比起来确实很轻松。

　　燕戊的气势却不容小视，她这几天在这里踩点了很久，哪根梁上能藏人，哪根树上视野最开阔，那条巷子最适合近战，她都一清二楚。

　　她蒙着脸出现在暗卫眼前，先问了第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对方不知道她是谁，但能分辨出她来者不善，立即朝她动手，燕戊却只愁好久没有大展身手，此时正好杀心大发，几招搏斗下来便把敌人的脖子勒在了臂弯里，毫不费力扭断。

　　“告诉你答案，你是第一个死的人。”

　　燕戊甩甩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后，她立即闪身躲了起来，静待死的第二人。

　　在街上闲逛的那段时间里，她已摸清楚了身后的暗卫人数，大约有十人，看起来身手都不错，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她在这里还有地形优势，想对付这十个人，倒不算一桩难事。

　　“二、三……”在接连捅死来的两人后，燕戊甩干手上的血迹，准备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她在这里埋伏太久，要是让这些人跑掉一个就不好了。

　　燕戊的身形犹如鬼魅，快到让人无法分辨，他们只能闻得到她来时弱弱的血腥味，然后她迅速冒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他们都变成她手下的游魂。

　　“九……还有一个呢？”燕戊看着尸体在自己眼前轰然倒下，却还是不满意地皱起眉头，她就想要个十全十美，第十个人跑哪去了？

　　尸体自然是不会说话的，燕戊只能自己去找，对方似乎知道通过血腥味来躲避她，这对她来说真是不太顺利。

　　而在叶湘盯着陆锦意发呆的时候，却听见房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像是侦查，反倒是像是逃命。

　　叶湘看不见人，只能听得见错乱的脚步声，她正辨别着方位，准备出手的时候，那脚步声却忽然一顿，随后有更加猛烈的撞击声传来。

　　叶湘还在疑惑的时候，燕戊已经用暗号敲响了房间的门，她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口问：“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抢了呢。”

　　叶湘无奈摊手：“我没有那个意思。”但这燕戊大概是憋得狠了，平时不声不响的，这时候突然出手，倒是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战。

　　“走吧，该离开了，不然走不了了。”叶湘说着这话，背起陆锦意走人。

　　她们一路穿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走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旁，把陆锦意塞进去后迅速驾车离开。

　　趁着陆府还没反应过来，两人架着马车出了笠江城，迅速往城外的山上奔去。

　　她们安顿下来时已近黄昏，陆锦意还没醒，但过了这么久，陆信应该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天黑下来后，笠江城里多了星星点点的火把，那些火星窜来窜去，大概是陆府在寻找陆锦意。

　　叶湘和燕戊盯着看了一会，还是由燕戊开口问道：“今晚出了这么大的纷乱，陆信还会出手动信月公主吗？”

　　叶湘稍作思考，还是微微点头：“他是个胆大包天的人，今晚乱成一团对他来说也不全是坏事，陆府自顾不暇，信月公主肯定会放松警惕，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放弃。”

　　即使放弃了也没什么不好，她们得到了陆锦意，方信月得到了安全，在这一段斗法当中她们也是赢家。

　　不过绑了陆锦意这件事，叶湘没告诉信月公主，即使她和陆锦意不是亲兄妹，但她也不会杀他，但到了方信月手里就不一定了，陆锦意还能不能活还另说。

　　但要是大兆人当真在意这失散多年的皇子，方信月拥有他也就拥有了和大兆谈判的筹码，而此时也一样，叶湘拥有他也有拥有了和方信月谈判的筹码。总而言之，陆锦意还不能死。

　　就在她们站在山头侦查敌情的时候，被燕戊打得半死的陆锦意悠悠转醒，唤醒他的却是脑后传来的剧痛，他痛苦地发问：“这是怎么了？”

　　等他低头一看，却发这么自己被捆得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了，可他明明记得他之前还和叶湘站在一起。

　　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叶湘！”陆锦意高声喊出她的名字，惹得叶湘回头一看，钻进帐篷里问：“你醒了？”

　　陆锦意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游刃有余站在一旁，两人的处境天差万别，可不像是受害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陆锦意高声叫喊，叶湘却只是笑了起来：“陆公子不要担心，只是让你在这里待两天，我们不会伤害你。”

　　陆公子？这人怎么忽然改口叫自己陆公子，难道她不是叶湘？不对，不可能，眼前这人就是叶湘，千真万确，那她为何……

　　想到这，陆锦意青筋暴起，几乎是绝望地问：“你又骗我？”

　　叶湘笑笑不说话，只道：“不算骗你，确实是有事相求。”

　　看来眼前这人真是叶湘，这种求人的态度真是一点没变，可怜他次次上当，当当一样，他垂头丧气地笑出声：“你就是这样求人的吗？把人五花大绑，捆得像猪一样。”

　　陆锦意说完，还不等叶湘回答，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你说我们是兄妹，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叶湘听到这个问题难得地沉下脸，她神情落寞，缓缓摇头：“不是骗你，是我自己搞错了。”

　　“那说到底还不是骗我，你知道我那是有多高兴吗？你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碾碎，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湘听着他的质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问道：“那你呢，你说那个玉佩是你的，这又作何解释？”

　　陆锦意这时才想起那个玉佩，他茫然地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早已忘记这件事情，甚至连解释都没向叶湘提起，那根本不是他的玉佩。

　　而他愣愣地抬头看到叶湘的眼神时，却又顿了一下，叶湘仿佛被谁陷害了一般，笑意里透露着惨状。

　　他心中一动，出声问道：“你错把我当你兄长，那你真正的兄长是谁？”

　　他这么一问，叶湘的脸色却变得更加惨白，陆锦意也顿时有些无言，半晌后沉默地说道：“对不起。”

　　叶湘抬眼看他，认真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以后你想去哪都随你，只让你在这里待上几天便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话，但陆锦意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即激动起来，叫喊着问：“你们要对陆信做什么！”

　　叶湘沉默片刻，轻声提醒他道：“你应该问陆信想对我们做什么，想对珠临人做什么？”

　　“我不相信！”叶湘几乎把陆信形容成一个魔鬼，但在陆锦意心里陆信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一时半会自然是接受不了。

　　叶湘也不准备和他多说，多说无益，等见到陆信，陆锦意也就明白了，只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太震惊就好。

　　此时叶湘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往陆锦意的嘴里塞了快布，堵住了他的叫喊声。

　　叶湘走到帐篷外拍拍燕戊的肩膀，轻声道：“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燕戊确实是很累，不过她心中也有疑惑，不怎么说话的她罕见地转过头看向叶湘，低声问：“你说陆锦意不是你的兄长，那你真正的兄长是？”

　　燕戊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变，已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这么强烈的真相冲击之下，她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叶湘看到这一幕只想笑，能让燕戊有这么大触动，看来这件事情非同一般，他们真是……有点凄惨。

　　在看到叶湘的笑容逐渐变得悲凉的时候，燕戊走上前来拥住叶湘的肩膀，轻拍后安慰道：“你受苦了。”

　　听见这话的叶湘用力捂住嘴巴，生怕那些让人难堪的情绪冒出来。

　　她忍住心酸轻轻摇头：“我没事。”

　　燕戊却依旧陷入冲击当中无法自拔，她挠了挠脑袋，喃喃自语：“原来他就是燕甲，变化真是太大了。”

　　“的确如此。”叶湘以为陆锦意的人生才是燕甲该走的路线，但谁能想到他离了燕归门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最后竟成了这么一个人。

　　这人生，实在是太戏剧了些，但对于两人来说，这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