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的我先成了万人白月光》草莓菌落

1、第 1 章【重修进度条】

　　“戒指？”

　　黑发男孩懵懂地将指尖的银色圆环高高举起，阳光在其上闪耀，恰好刺进元新歌眼底。

　　他收回望向两人的目光，慢慢抬起手揉掉生理性的泪水，只觉得眼前还有些模糊，太阳穴也刺刺作痛。

　　没有犹豫，他干脆调整姿势在沙坑里躺下，坐在他身旁的女孩便被吓了一跳。

　　祈本里香连忙紧了紧与他十指交扣的右手，担忧地问道：“新歌，你怎么啦？”

　　元新歌闭着眼摇头，朝坐在一旁的乙骨忧太扬扬下巴，示意还有问题在等着她。

　　祈本里香好看的碧绿色眸子立刻笑成两弯月牙。至少在表面上，比起一向沉默寡言的元新歌而言，孩子气十足的乙骨忧太理所当然地和她关系更好。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拇指，对乙骨忧太解释道：“嗯，是订婚戒指。忧太和里香，长大以后要结婚！”

　　“结婚……那不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事吗？”乙骨忧太疑惑地嘟囔着，还是在信任的驱使下将小拇指勾了上去，“我们结婚的话，新歌要怎么办？”

　　“即使结婚，里香也会和喜欢忧太一样、一直——一直——喜欢新歌！”

　　祈本里香稍微用力地晃了晃手，以示契约已经结成，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元新歌身上。

　　被过家家婚约排除在外的元新歌不知何时又睁开眼，正在望着天空出神，并不打算对这番告白发表任何看法。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都习惯于他的漠然，也知道他只是表面冷淡——如果现在问起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元新歌照样能一字不落地重复出来。

　　于是祈本里香依然紧紧牵着元新歌的手，自然地当作他已经同意，孩童特有的天真与贪心昭然若揭。

　　——她多希望三人组永远不变。

　　既然冥冥中的直觉表示元新歌绝不会轻易脱离，就用结婚的约定来绑住更加喜欢的乙骨忧太。这就是祈本里香最原始的想法。

　　元新歌了解祈本里香的多智，就大概能猜到自己既没能得到求婚、又要被拉着参与的原因，他也并不戳破。

　　毕竟祈本里香的想法完全没错。

　　他会一直陪在祈本里香身边，直到世界的尽头。

　　即使其中一方死去。

　　即使、其中一方死去。

　　尖锐的刹车声已经停歇许久，造成的混乱却直至多年后还未曾终结。

　　鲜艳的红色飞溅在青白色的石砖之上，粘腻地流淌、下落、又攀爬。

　　信号灯不断闪着催促通行的绿色圆点，却没人能稳下心思照常通过路口。

　　路人的惊呼声与议论声不断在周围响起，像群吵吵嚷嚷的苍蝇。他们回避着目光，又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事发现场，仿佛要永远记录此刻。

　　女孩了无生机地倒在马路中央，有混乱的痕迹横七竖八地在她身下交错着蔓延开来，不限于车轮的印记与血液。

　　元新歌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由于早有预料，依然是面无表情、近乎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扯着乙骨忧太的手，感受到对方回握的力道正在逐渐加紧、最终恐惧到连连牙齿都颤抖起来的程度，终于有了反应，也重重地握了回去。

　　或许是他手劲很大，乙骨忧太的战栗终于停了，他也稍微安心了些。

　　元新歌才加入穿管局救世主分部不久，这是他独立接手的第一个任务。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是本世界的高危不可控因素，而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她的所有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让她被一个只是看到尸体就僵直身子不能动弹的普通人看管。

　　“忧太，”元新歌低声下达了十分直白的命令，以便对方理解，“不要看。”

　　乙骨忧太却仿佛没听见元新歌所说的话，实在反常。

　　但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他是个普通的孩子，但凡真能控制住整个局面，穿管局也不必派元新歌过来救场。

　　此时的乙骨忧太正惊恐地盯着脚下鲜血的痕迹，状态之异常让一个原本不敢上前的路人都不得不鼓起勇气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肩膀。

　　“小孩子快回家！”路人催促着，但承受能力也已到达极限，奇怪的气味迅速钻进鼻腔，让其猛地朝后退了几步，扶着道边的树木干呕起来。

　　元新歌在心中轻轻叹气。

　　他不知道祈本里香何时会因执念出现，只能一直站在这里围观，乙骨忧太被冻结似的反应反而迎合了他的需求。

　　但也不能放任事态继续发展。

　　他将空出的另一只手放在衬衫上象征性地蹭了蹭，刚打算抬起蒙住乙骨忧太的眼睛，便与刚还死盯着地面的乙骨忧太对上了视线。

　　“新歌，那、那是什么啊……？”乙骨忧太颤抖着询问，表情难看至极，简直像是自己死在了车轮之下。

　　元新歌动作一顿，他意识到有脱离掌控的异变在悄然发生，却没在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而是选择优先稳住乙骨忧太。

　　他紧紧握住乙骨忧太的手，没说信或不信，而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忧太，如果你很害怕，就不要看。”元新歌如此说道，他用力抓住乙骨忧太的肩膀，强行将他的上半身扳到面朝自己的方向，“看着我。”

　　乙骨忧太咬紧牙关，嘴角下压，眉眼都在因强烈的紧张而微微抽搐。

　　他完全陷入到极度混乱的情绪之中，脑中仅剩一个念头，又脱口而出：“你不害怕吗？你看不见吗？你……”

　　“忧太！”元新歌打断了他的喃喃，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又抵住他的额头，让自己的身影完全占据他的视野，坚定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解决的。”

　　乙骨忧太有一瞬变得平静许多，又在下一秒重新露出惊骇的表情。

　　元新歌也察觉到了——

　　就在脚下，一只从血污中诞生的怪物正分别捏住他们的脚腕。

　　乙骨忧太下意识蹬腿想要甩开，又因太过恐惧而使不上力气，差点直接软倒在地。元新歌倒是没动，怪物便顺着他的小腿攀上，一路绕到肩头。

　　她烟雾似的幻化出更加庞大的身躯，像是选中了绞杀目标的恶鬼，漂浮在他的头顶，又因还没完全成型而不时闪烁地缩回成一只小兽。

　　怪物的大半个面部都被一张大嘴占据，她口中喃喃着模糊的话语，忽远忽近，闪在元新歌耳边时，竟然出现了他的名字。

　　“新歌……看、看、看看里香……看看里香呀……”

　　元新歌不可控地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穿管局对小世界的影响力有限，无法直接插入一个没有从前的角色，所以每位员工抵达的方式都是所谓胎穿。

　　元新歌也不例外，他切实与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度过了童年时光，才终于等到今日。

　　作为新手福利，元新歌可以自由捏造自己在第一个任务世界中的身份，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设定了富有但极度忙碌的父母，自小被寄养在祈本家。

　　他希望能和祈本里香打好关系，好让她在变成特级过咒怨灵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依靠对象是自己，至少不要仅瞄准乙骨忧太一人。

　　元新歌的想法再简单不过：既然祈本里香注定要成为孤儿，他不妨利用整个过程提升她的好感。

　　起初只是庇护——照顾元新歌能得到的不菲费用让他在祈本家过着悠闲舒适的生活，没有争吵与打斗，甚至祈本夫妇拌几句嘴也要避开他压低声音再说。

　　元新歌身边成了祈本里香的避难所，她像只还没离巢的雀鸟，自觉发现了安全的位置，便以寸步不离的架势在他身边打转。

　　之后，祈本家的虐待愈演愈烈，父母与祖母的恶意越发难以承受，祈本里香带着双臂上的青紫出现在元新歌面前时，他又成了她的共犯。

　　在祈本里香眼中，元新歌是那么冷静、睿智、从容，最重要的是——

　　对她百依百顺。

　　明明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吐出杀人计划，却还是包容地表示许可，像纵容一只小鸟在掌心啄食。

　　她信任并依赖着元新歌，其中毫无疑问地带着某种利用的目的；在雪山杀死父亲后，她被送往医院，在病房中遇到了因肺炎住院的乙骨忧太，那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喜欢。

　　祈本里香边咳嗽边与乙骨忧太兴高采烈地说话，元新歌则坐在面朝窗外的椅子上，盯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出神——仿佛跳脱到另一个世界的沉默是他独有的特色。

　　乙骨忧太曾为此觉得惊慌，祈本里香却能欢快地微笑着呼唤他的名字，恳求他用那双变魔术般灵巧的双手切兔子苹果给她吃。

　　得到允准后，她紧紧拉着折回到她身边的、元新歌的手，对他说：“今天以后，新歌也要一直看着里香哦！”

　　元新歌想不起当时具体说了什么，总归会是肯定的答案。

　　而现在，已经变成所谓“特级过怨咒灵”的祈本里香扯着他的脚腕，声音扭曲嘶哑，语调却仍然熟悉。

　　“看看、看看、看看里香——”

　　“忧太要和里香、结、结、结、结结婚！”

　　元新歌终于搞清了乙骨忧太恐惧的源头。

　　他下意识在开口前伸出舌尖舔了舔唇，润湿皮肤，接着垂下眸子，把背后的书包一把塞进了乙骨忧太怀里。

　　元新歌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中蹲在路边，朝脚下的位置张开了怀抱。

　　“忧太有些害怕，”他放轻了声音说道，“我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