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月【翔霖】》两分甜

13、坠月（完结）

　　严浩翔是被手机吵醒的，他离开的时候拿走了展逸文的手机。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是孙小姐。他随手挂断倒头继续睡。
　　没想到对方倒是执着，又一次打过来，严浩翔再次挂断。双方周旋了好几次，严浩翔着实被对方锲而不舍的精神惹怒了，狠狠把手机砸到墙上。
　　手机铃声停止了。
　　世界安静了。

　　严浩翔被折腾得毫无睡意，起床吃了颗退烧药，便退了房打车回了自己的别墅。
　　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张真源。

　　“真源儿！”
　　张真源看到他，却没有和他打招呼，待他走近，冷着脸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严浩翔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张真源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严浩翔，我真是错看了你，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干什么了？”严浩翔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张真源，面对盛怒中的张真源，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贺儿呢？他跟你在一起吗？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跟我说分手？”

　　张真源看着严浩翔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明，他松开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严浩翔，贺儿和你说分手，是三年前的事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随即发了狠地不停拍打自己的头：“该死！又是该死的三年前！”
　　“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严浩翔没有回答他，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贺儿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严浩翔，贺儿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他去哪了！”
　　“他死了。”

　　严浩翔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张真源：“你，说什么？”
　　“听到你在加拿大订婚的消息后，他跳海自尽了。”

　　“我订婚？”
　　“对，展家公子展逸文订婚。展逸文，就是你，严浩翔。”
　　“展逸文，就是我？”

　　严浩翔接受了心理治疗，诊断出了双重人格。展逸文是他从七岁那年出现的，潜藏蛰伏了十多年，终于在三年前他精神最脆弱的那一刻有机可乘，取代了严浩翔的人格，所以他不记得这三年展逸文发生的一切。直至看到贺峻霖自杀的报导，巨大的刺激将严浩翔唤醒，重新主导了他的精神。
　　在一场催眠中，严浩翔彻底杀死了展逸文。

　　之后严浩翔去了上海。
　　没有见到贺峻霖的尸首，就还有他活着的希望。
　　严浩翔在海边住了下来，每天守着那片海，等他的心上人出现。
　　这是一片萧瑟的海，没有金色的沙滩和低翔的白鸥，连阳光都更加暗淡些。就像《海边的曼彻斯特》中描绘的大海，孤独、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少年固执地守望，不愿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贺儿，我回来了，严浩翔回来了，他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原谅他好不好。
　　贺儿，我错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海水那么冷，冻感冒了怎么办，快回来吧。
　　贺儿，你打我骂我不要我都没关系，你让我再看看你，哪怕就一眼，好不好。
　　贺儿，你是不是在海里睡着了，所以听不到我说话？没关系，你安心地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你，我说过会一辈子陪着你。
　　贺儿，我今天跟着渔船出海了，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如果听到了就拖个梦告诉我。
　　贺儿，今天刮台风了，海上的浪好大啊，你被吵醒了吗？
　　贺儿，五年了，你连我的梦里都不愿意出现，是真的不愿意再见我了吗？

　　这天，如果贺峻霖还活着，该是他二十九岁生日。严浩翔不顾经验老道的渔民们反对，坚持独自一人出海。
　　他的贺儿喜欢热闹，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完三十岁之前最后一个生日。
　　台风在海面盘旋，海上风浪滔天，严浩翔仅凭着一腔孤勇，向大海深处驶去。
　　海浪将严浩翔的船只卷翻，他拼命地向岸边游，直到小腿抽筋也没能游到。
　　他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中。那一刻他想，贺儿，你不会再孤单一个人，我终于能来陪你了。

　　严浩翔命大，那晚他被浪潮涌上海岸，正巧被路人所救。
　　醒来时是在医院。
　　他只是喝饱了海水，没有什么大碍，病床上躺了一天就想要出院。
　　给他吊点滴的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见严浩翔相貌不凡总爱红着脸有意无意地和他攀谈。
　　她说起隔壁病房的病人，也和他一样掉进了海里，不过他是被渔船打捞起来的。
　　“他就没你这么幸运了，在床上躺了五年，到现在都没能醒来。”
　　“他被送来的时候都已经没气了，十几个医生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要是再晚送来一秒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他也真是可怜，还这么年轻，张医生说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正说着，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接着是一群人凌乱又仓促的脚步声。
　　“张医生，快来！”
　　“615号病房的病人醒了！”

　　“天哪，”小护士也激动地叫起来，眼睛亮亮的，“他竟然醒了！真是奇迹！”
　　她把严浩翔手上的针头固定好，便也急匆匆地向隔壁病房跑，红扑扑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看来这个昏迷的病人已然成了这层楼所有医生护士的心病，他能醒过来，就是医学奇迹。
　　严浩翔鬼使神差的，也下了床，一手拎着吊瓶，迈步往隔壁走去。
　　走到病床前的那一刻，他正好撞入一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眸中。
　　那双眸他见过千万次，连梦中都是它含笑的样子。
　　“啪——”
　　吊瓶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透明的液体无规则地向四周漫延，浸湿了他的鞋底。
　　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他的小腿，鲜红的血珠从细小的伤口处滑落，融入液体中，曼珠沙华般妖冶。

　　严浩翔浑然未觉已经肿起的手背和沿着针头软管回流的鲜血，他眼里只看得见面前这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少年。
　　他紧紧握住垂落在床沿的那只骨瘦如柴的冰凉右手，如珍宝一般笼在手心里，生怕一松手就消失不见。

　　“贺儿，贺儿……”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面面相觑，不解地看着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利索。
　　贺峻霖的食指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地勾住了严浩翔的手指。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干裂苍白的嘴唇艰难地扯开一个笑，隔着呼吸面罩他的声音幽哑得虚无缥缈，像刚学着说话的稚子般一字一字念着严浩翔的名字。
　　沉重地落在严浩翔的心上。

　　“阿、阿严。”

　　贺儿，今夜月色正浓，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