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除妖法则》鹭起

6、第五章

　　第五章。

　　翌日。
　　吴染染家中。

　　她躺在床上，目之所及还是那块翘起的墙皮，室内温度很高，没有空调，热的人发懵，她闭上眼，静静呼吸。

　　古人云：心静自然凉。

　　闭眼冥想是个挺有意思的事儿——一呼一吸间，仿佛已经和这座房子融合一体，她慢慢集中注意力，开始在脑海里搭建起房子的结构三维图……

　　鼻翼略微动了动，她中午还是吃的面，汤碗现在孤零零放在桌上，面汤上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膜。

　　门被粗暴踹开，吴染染没被影响，脑海里的房子已经在刷漆阶段，她要给这个物资添置一台空调。

　　要贵的那种。

　　直到她被尖姐一把从床上拽起来，才睁开眼。

　　“做梦呢还。”尖姐被化妆品腌入味，浑身香气逼人，连说话都是海盐玫瑰味的，“这都几点了，还躺着，手机关机是吧，玩儿失联是吧。”

　　吴染染跟她关系好的时候，曾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此时此刻，她就是拿着这把钥匙进来对她进行这种粗鲁行为。

　　悔不当初。

　　吴染染定定看了尖姐一眼，忽然吧嗒吧嗒嘴，继续装傻：“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尖姐松开她，“给我站好，嘶……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让你站直，对，就这样站直。”

　　尖姐四下看看，目光碰到桌上那碗汤面时，五官集体拧了下，她一眼瞪向吴染染，然后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吴染染忙说：“我一会儿就收拾。”

　　尖姐从背包里拿出一管金管口红，拔开帽子，旋出红色膏体，对着小镜子补妆：“你还想不想干了？”

　　吴染染：“干啊。我签了和合同的……怎么？尖姐已经联系上范毅了？”

　　“这倒没有。不过，白啸名下的一张古早银行卡，刚才，出现了交易记录。就在第三医院门口的水果店。”

　　吴染染惊叹：“白啸还有银行卡呢？我怎么没有。”

　　“啪”的一声，尖姐盖上口红盖子，伸出手冲她一指：“你没有？她大学时期办的，几十年没用了。怎么？你没上过大学？”

　　吴染染从床上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尖姐的电话响起来：“这我新号，第一时间就和尖姐联系了。”

　　尖姐收起手指，但气还没消，她看着自己手机上这个未接来电：“说到这个我就更来气，一个月一换就算了，这才几天，又换？你家搞通信的啊。”

　　吴染染“嗯”了一声。还不等尖姐发作，她拉开了抽屉。

　　“这什么？”尖姐低头一看——她抽屉挺干净，里头垫着个粉色胶垫，翻开胶垫，有一沓电话卡。

　　吴染染说：“都在这儿了，号码都写卡面上了，劳您存存。”

　　尖姐一口气卡在胸膛，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抬眼静静看着吴染染，随后嘴角缓缓抬起。

　　“尖姐你别这么看我。“

　　尖姐轻声说：“滚。“

　　*

　　吴染染是打车到第三人民医院门口，门口是窄窄的马路，被白色护栏劈成两条过道，一条来，一条去，第三人民医院的牌子遥遥矗立空中，透过车窗，抬眼就能看到。

　　但看山跑死马，就这么近在咫尺的目的地，车子愣是再前进不了一步，司机无奈敲了两声喇叭，哝鼓：“怎么这么堵啊。妹妹你去看人吗？给你放这儿行吗？”

　　吴染染堵得心烦，立刻说：“行。”

　　下了车，她瞬间被后头的自行车、电动车、人流挤到一边儿，距离大门还有五十来米，路边一侧全是各种店面，主卖鲜花、水果，还有那种挑一张蓝色棚顶搭建的简易炒饭摊，可以租锅和油，让家属自己下手炒俩菜。

　　路是条老路，脚底下的马路面发黑，下水道口堆着不少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味道很怪。

　　吴染染一路走过去，挨门挨户地观察那些水果店。

　　——医院门口卖的水果应该挺贵的吧，白啸在这儿买什么水果？不过她也不缺钱。

　　尖姐说过，白啸出逃，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集体作案，她从山里跑出去，跑到这座城市里，必然有她的社会关系。

　　但白啸不会那么傻，在明知道组织对她进行监控的条件下，还突然用一张几十年前的银行卡消费，她这明显是有话要传达。

　　吴染染心里一跳，她抿住唇，这时候，脚步一停。

　　她发现了这条马路拥堵的原因——前头几步，一个老太太瘫倒在地，花白的头发，灰色上衣，白色阔腿长裤，脚上还一双布鞋，手里死死攥住一个塑料袋。

　　她身前有散落的橘子，塑料袋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滚出去的。

　　以她为中心圆点，向外辐射出一圈空地，人群纷纷退在空地后纷纷围观。

　　有人小声问：“这怎么回事儿啊？“

　　又有人小声答：“不知道啊，躺这儿半天了，没人敢扶，她家属在吗？“

　　吴染染率先踏入空地，周围人刷刷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她走过去半蹲下，轻轻拍了拍她：“老人家？醒着呢吗？”

　　这老太太鼻下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嘴角下垂，听到声音，耷拉的眼皮掀开一线，一对视，总觉得她满脸悲伤。

　　吴染染有点心软，想把她扶起。

　　可老人眼珠一动，上下一瞥她，立刻睁大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吴染染：“？”

　　等她从地上起身，坐稳妥后，立马把手里的橘子袋往吴染染怀里推。

　　吴染染：“？”

　　老奶奶：“给你，都给你，甜。”

　　吴染染“哦“了两声，俯身去把她身边散落在地的橘子一个一个捡进塑料袋里。然后再把老人扶起来，给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周遭看客一看有人解决，纷纷散了，给交通恢复挪更多的空间。

　　吴染染把她扶到路边，说：“奶奶，你这是白裤子，这灰弄不掉，你回家用洗衣机洗洗吧。“

　　老奶奶：“啊、啊，好。“

　　“你怎么摔在路上啊，谁干的？”

　　老奶奶：“没人，我、我自己随便走走。“

　　吴染染点点头：“您家在哪儿？我送您回去？“

　　老奶奶：“好、好，回家。”

　　吴染染伸手去拨动老人脖颈的衣领，这老奶奶神志不清，多半老年痴呆，这种情况下还能出来乱跑，要么没人管，要么就是她身上戴着家属给挂的牌子。

　　“奶奶，你买橘子是去看人吗？”

　　听到“橘子“两个字，她又说：”吃，吃，甜，你喜欢。”

　　手又伸进她臂弯里挂着的塑料袋里，拿了一只橘子出来，然后用粗笨地手指摩挲着橘子皮，想要剥给她吃。

　　吴染染赶紧打断：“不用不用。“

　　“你吃。“老人很着急，一个劲儿说，“吃、吃。剥不、不开。“

　　吴染染拒绝：“我不爱吃。“

　　老人停住动作，很震惊，嘴一扁，竟然像三岁小孩儿一样要哭。

　　随后把手里的橘子高高扬起，作势要扔出去，吴染染下意识想拦，结果一只手越过她，率先接住奶奶手里的橘子。

　　吴染染回头，身后的男人高他一头，黑色短发，面目干净。

　　接过橘子后，垂眼朝她短暂一瞥，。

　　江祈年？！

　　吴染染觉得有点荒诞——她居然碰到江祈年了。

　　江祈年把橘子拿在手里，拔开橘皮，塞了三五瓣进嘴里：“嗯，是甜。“

　　老太太“哼“了声，一把抢过他手心里剩下的橘子，塞给吴染染。

　　江祈年笑起来，“你吃吧，没毒，真的甜”，

　　他扶过老奶奶，“回去吧，今晚有鱼汤喝。”

　　老人被他搀扶着往回走，吴染染跟上问：“这是你奶奶？”

　　江祈年说：“不是。”他伸手拉开老奶奶灰上衣腰部处侧线上的小兜，里头装着个叠好的小纸片，他拿出来，递给吴染染，示意她看。

　　展开纸片，上面写着老人的信息。

　　“张美玲，老年痴呆症患者，孙子周凯，联系电话……恳请您联系我，或者将我奶奶送回，地址是……感谢您的善心，必有重酬。”

　　江祈年说：“她叫张美玲，我朋友最近刚上班，不好请假，让我把他家老人领回去。”

　　“呃……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她一直戴着手表，手表有定位功能。”江祈年从兜里掏出手表给吴染染看，“我在前面街口捡到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卸下来丢的，猜测她走不远，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一过来就看到她和你。”

　　吴染染点点头：“哦。”

　　江祈年说：“劳烦你了，谢谢。”

　　三人走过医院，前面的路口刚好是红灯，于是停住脚步。

　　吴染染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吃橘子？”

　　江祈年说：“我不知道。”

　　随后又说：“可能是看你漂亮。”

　　吴染染问：“她带钱了吗？”

　　江祈年说：“我不清楚。”

　　吴染染手又伸手进她上衣侧边的隐形兜里，除了刚才拿出的纸片，里面还有另外一张硬硬的小卡。

　　是一张银行卡，如果她没记错卡号，这张卡应该就是尖姐口中，白啸用来消费的银行卡。

　　吴染染忽然说：“刚才奶奶摔倒在地，旁边的人都看着，是我上前把她扶起来的。”

　　江祈年面带疑惑，再次表达感谢：“谢谢。”

　　吴染染：“这信息卡上说，把她送回家，必有重酬。“

　　江祈年明白了她的意思，正要掏手机转账，就听她说：“重金酬谢就算了，不请我去奶奶家喝杯水吗？这大热的天，我好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