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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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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一些,贺铭予重新启动车子上路。
岑嘉言抹掉车窗上的水汽,对着飞掠的街景悄悄呼出一口气。
台风很快过去,艾思恢复了线下办公,岑嘉言也决定暂停实习,加入辛莱和姚远的备战小队。
这样一来,岑嘉言就没有了继续住在贺铭予家里的理由。
也刚好,这段时间贺威去了外地参加会议,他要回家陪陪岑雅秋。
岑嘉言把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都收好装进了洗漱包,住过的房间也都打扫干净。一尘不染,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烘干机响起提示音,意味着衣服已经烘好了,岑嘉言扭头看了一眼挂钟,时针刚好指向一点三十一分——几个月前他与贺铭予的擦肩而过也是下午一点三十一分。
岑嘉言把贺铭予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的一端,又回到洗手间把他已经充满电的剃须刀放回原位……一切收拾停当也不过两点,距离贺铭予下班还要好几个小时。
岑嘉言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脑袋顶上是刚刚叠好的衣服,十分熟悉的味道,很清新,总是能让他想起五月的桃花。
自从母亲离世后,贺铭予似乎失去了所有剧烈的情绪,开心的大笑和痛苦的哭泣都随着母亲的离开而离开了。
无论是年少学习的枯燥无味还是成年后工作的压力与波折都不能让他的内心产生像正常人一样的起伏波动,好像一片平静的湖水。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
贺铭予几次望向岑嘉言的工位,在看到空无一人的位置后,内心竟然涌起一股失落。
这种失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二十八天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岑嘉言在他公司实习了四十三天。
岑嘉言答应了他会等他下班再离开,一向果断的贺铭予也变得犹豫起来,他想快点回家见到岑嘉言,却又不想他那么快离开。
奇怪,贺铭予觉得他和岑嘉言之间变得有点奇怪——从他在大雨中急切地为自己辩解之后,一切就变得奇怪起来。
贺铭予推开家门,看着过分干净的屋子,感觉怪怪的,他换上拖鞋,若无其事地四处看了看,仿佛在替岑嘉言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都收拾好了吗?”
岑嘉言端着冰盒,往果茶里加冰,青柠和蜂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酸甜与清香混合在一起,他专注着手上的动作,鼻腔发出一个单音,“嗯。”
“不用收拾那么干净,留下一两件备用,以后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住。”贺铭予接过岑嘉言的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干燥的灵魂得到了一点点润泽。
岑嘉言也不想和贺铭予分开,但是为了避免自己的心思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为了仔细谨慎地审视一下内心,他必须要和贺铭予保持距离。
他笑了笑,玩笑道:“不然哥你搬回家来住好了,这样我们还是能天天见面。”
贺铭予还是那套说辞:“上班不方便。”
岑嘉言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有些意料之中,他“哦”了一声,在心里自顾自地给贺铭予不肯回家添了一条新的理由。
岑嘉言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
“也快开学了吧。”贺铭予接过他的行李箱,率先往门口走去。
岑嘉言跟在他身后,“还有一个星期。”
“到时候我去送你。”贺铭予说。
岑嘉言照例说好,好像贺铭予提出的建议他都不太会拒绝。
回到家,岑雅秋要贺铭予要留下来吃晚饭,贺铭予没有答应。
或许是怕待得太久会不舍得离开,也或许是贺威不在家让他有些不习惯跟岑家母子独处,总之,贺铭予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贺铭予走后,岑雅秋偷偷问岑嘉言:“跟哥哥相处的还愉快吗?”
岑嘉言把一番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心头,顶着一张单纯又天真的脸说:“愉快。”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最担心的就是怕你不开心不自在。”岑雅秋亲昵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岑嘉言也像小狗一样任她摸,岑雅秋的手心很暖,那是专属于母亲的温度。
他握着岑雅秋温热的手,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妈,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你会原谅我吗?”
岑雅秋倒也认真地想了想,“看问题要看本质,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也好错误也罢,我都希望能够了解你真实的想法。”
岑嘉言眨了眨眼睛,驱散眼眶里的潮湿。
“你和妈妈相处了这么久,不会不了解,我之所以带你义无反顾地从岑家出来,就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自由并且快乐地生活。”
在那几年十分难熬的日子终于结束后,岑雅秋别无所求,只要岑嘉言能够健康快乐,她愿意付出所有。
“我也是,我也要让你自由快乐。”岑嘉言靠在岑雅秋肩上,信誓旦旦。
独自生活了许多年的贺铭予竟然在岑嘉言离开的第一天有些无所适从,他拒绝了岑雅秋留他吃饭的请求,推脱说自己还有工作,然而事实是他今天难得清闲。
如果岑嘉言还在这里,他们或许还能看一部新电影或者把培训推进到lab4,可惜没有如果。
恰好这时微信收到曾杨提醒运动的群发消息,贺铭予看了下日期,确认曾杨今晚没有课之后去了健身房。
“今年我再陪你一年,保准你到四十还能看到八块腹肌。”曾杨美滋滋地看着贺铭予,就像在欣赏一件经过细心打磨的作品。
贺铭予本身的身体条件就不错,坚持健身也让他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按照贺铭予的要求,曾杨给他指定的训练计划并不过分追求肌肉的硕大,只是维持在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程度,以及,预防猝死。
贺铭予对此也比较满意,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一直选择曾杨做私教的原因。
贺铭予喘着粗气搁下杠铃,汗水顺着脖颈钻进领口,胸前的位置浸湿了一大片,他揪起胸前的衣服抖了抖,咬着牙说:“我谢谢你。”
“不客气,谁让咱是哥们儿呢。”曾杨刚要把手往贺铭予身上搭,被他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贺铭予又做了一组硬拉结束,拎着水杯去水吧接水,曾杨跟在后边念叨:“你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一会跟我吃个饭去呗。”
“你们俱乐部不是有饮食规定的吗,跟你出去吃生菜拌西蓝花?”
“今天放纵日,有个局,需要你贺大帅哥帮我镇场子。”曾杨赖赖唧唧不肯放过贺铭予。
“没空。”贺铭予言简意赅。
“啧,那么急着回去干嘛,你又不用陪老婆。”曾杨不死心。
贺铭予翻着白眼嘴硬:“谁说我不用。”
“哎?你什么时候有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也不跟哥们说一声,不地道啊你……”
贺铭予不理,径直拐进更衣室,脱了汗湿的上衣准备去冲澡。
曾杨亦步亦趋地跟着,俨然一副贺铭予不答应他就不走的姿态。
贺铭予看着他,抬手比了个“六”。
曾杨气得对着贺铭予的肩膀狠狠戳了两下,“我的劳动就这么不值钱吗!”
贺铭予作势要走。
“行行行,六折就六折,”曾杨认命道,“不过你到时候可得给我面子,好好表现。”
贺铭予背对着他潇洒地摆了摆手,然后进了淋浴间。
从更衣室出来,曾杨竟然还在。
贺铭予低头翻手机回消息,一边奇怪道:“不是说要吃饭吗,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计划有变,富婆姐姐来了。”说着曾杨朝门口一抬下巴。
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生挎着硕大的健身包从门口进来,正在刷手环,看起来身材纤瘦,凹凸有致,完全不需要健身的样子。
贺铭予认出来,她就是之前在泳池边见到的那个女生,也是酒吧即将开业的那个富婆。
“悦姐,”曾杨抬手打招呼,“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贺总,咱们楼上科技公司的老板。”又转头对贺铭予介绍道,“这是咱们房东,连海大厦的老板。”
连海大厦就是贺铭予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曾杨在提醒贺铭予汪悦是谁。
汪悦抬手把脸侧发丝别到耳后,扬起红唇粲然一笑,“久仰大名贺总,我是汪悦。”
贺铭予点了下头,自认这是一句客气话,“汪总,幸会。”转脸对曾杨说,“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哎,下个月悦姐酒吧开业,你一块来吧?”曾杨背对着汪悦对贺铭予疯狂眨眼睛,手指还比了个六。
贺铭予想起年费六折的事,他微微笑笑,看着汪悦说:“有空一定去。”
“那我静候贺老板大驾光临咯。”汪悦歪了下头,露出一个极其妩媚的笑来。
贺铭予点了下头,扣上棒球帽背着健身包离开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大厦附近的商业街仍旧灯火通明。
贺铭予步行走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拿了一瓶冰水,离开时偶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便利店对面,一家关东煮的玻璃窗前,岑嘉言趴在桌上,手指拨弄着关东煮的木签,身边是上次见过的女生,正一脸惋惜地说着什么,末了还抬手在岑嘉言的头顶拍了拍。
贺铭予一脚踩在地面一脚踩在台阶的最后一级,没有动,他拧开水瓶,喝下两口冰凉的矿泉水,眼珠却没有随着抬头的动作而转动,仍旧落在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后。
面前的马路不算宽敞,车流也密集,行人来来往往,人行道的红绿灯变换了几个来回。
贺铭予脚步动了动,最终握着剩下的半瓶冰水离开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