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藤》卡托普利

19、冬雪

　　“许知裴。”教室走廊外的尽头，一个女生立在那里笑看着柔柔的叫了她一声。

　　接天边落下的雪花瓣的手刚收回就听见了，许知裴转头望去微微的笑着点头，于漾从那处走来，眼眸带着无以轮比的希望。

　　——面前这个人是她在这个学校唯一能够交心的朋友。

　　虽说这人之前在外总是冷冷的，就像是今日的大雪那般冰冷。后来，她却从不吝啬对自己的笑。于漾能感受到她的每一处血液都是温暖且治愈的，治愈着她未知迷途的未来，让她这个穷途末路的羔羊有了所期盼的人。

　　于漾刚从办公室回来，因为刚一下课就去了趟办公室，应该是帮老陈抱了一些资料。

　　今年沿海的第一场雪很大，往年可是见所未见，不然就是天公作美，在天边的尽头零星的撒上几朵白雪花以表沿海要正式进入冬季了。

　　沿海的地理位置处于南方，场面雨水多，空气湿度重，所以像这届高三的学生真没见过这美妙的雪景，走廊围观惊叹的学子不禁多了起来，一排排蓝白相交的校服成了一条直线在走廊围栏边，其中也包括许知裴和于漾。

　　许知裴双手交叉放在围栏边，说：“于漾，你喜欢下雪的日子吗？”

　　一旁跟着她站在一起的于漾回她说：“喜欢啊，人，似乎都喜欢美好的东西。”

　　许知裴侧过脸来说：“但，美好的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不是吗？”

　　于漾浅浅的眼眸带着星晨，她道：“不是的，像雪这样美好的东西不是稍纵即逝的，它可以永远活在每个浪漫主义之人的心中，永不消逝…”

　　许知裴轻轻笑了对她说：“于漾。”

　　旁边的人轻声嗯了一下，浅浅的眼眸盯向她。

　　“你知道你让人最着迷的地方在哪里吗？”许知裴眸色温柔似水。

　　于漾摇头表示不知，但听见她说这句话时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许知裴说：“对待每个人都带着真诚这是你让人最着迷的地方，包括我也为之着迷。但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过于相信每一个人，你的善良没有锋芒。”

　　于漾听见却是笑了，她并不反驳许知裴的这席话，她隐约的觉得面前的这人能够肆意的摸清别人的心里。

　　她说：“其实，对人真诚是爷爷教我的，他说过，人最初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只是有的人因为成长环境而变，有的人自甘堕落摈弃了曾经的真诚，对于爷爷来说，这条路他一直未改变的走了下去。虽然生活过得清贫但也是极其快乐的。”

　　许知裴盯着于漾的侧脸半晌才开了口：“那你怕不怕你身边的人是伪装成好人的坏人？”

　　于漾眼睛直直盯着天边的落雪，斩钉截铁的说：“不怕，我的身边只有你了。”

　　许知裴沉默了下去，久久未说话。

　　经久不衰的落雪越下越大，整个蓝白色的天幕被全部染成了纯白色，每个高三的学子心中隐隐带着几分激动，这么美的雪景最是动魄人心。

　　于漾的手突然被一直温暖的手握住，她抬眸间撞见了许知裴眸中流露出的韫色，那人对她说：“走，我们去堆雪人。”

　　早在几分钟之前，许知裴路过教师办公室门外走廊的时候遇见过一个蓝白色的背影立在栏杆边，她当时正在低头去看下面堆雪人的同学。

　　那人一脸落寞，想去融入别人可是脸上更多的是呈现着一种不愿打扰别人的神色，安静带着淡淡的忧伤。

　　那人正是于漾。

　　许知裴能够看得出的，别人在操场玩闹的时候她也有过那么一刻的期望。期望着她也是那雪白阔野“白田”中无忧无虑玩耍的人，可是在她看来于漾心事重重，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见她看别人堆雪人的时候，于漾只是静静的观望着，随风而拂的鬓前碎发她轻轻撩拨到了耳后，看着别人笑她也跟着笑，似是那样自己也能愉快一些。

　　许知裴当时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口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这疼痛因何而起，她想满足她所有的一切。
　　她牵着于漾来到了满是积雪的地方，许知裴笑着对身后的人说：“想堆雪人吗？于漾？”

　　于漾最开始的时候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有我在，你什么都可以做。”许知裴突然说：“在我面前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我会永远在身后支持你的。”说着，许知裴已经揉了一个雪球出来打在了于漾的身上，雪花松软四散沾了她一身。

　　许知裴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笑指着说：“傻瓜！”，于漾低眸瞅见自己满身的软雪微微一笑，随即蹲下身捏了一个小雪球朝着许知裴这边丢了过来，她一闪躲了过去，趁着于漾的空档期许知裴将身后相比于两三个拳头大的雪球亮了出来同时一脸坏笑着朝着于漾急速跑来。

　　于漾见此脸都吓白了，谁玩儿雪球玩儿这么大啊？这哪是玩儿雪球啊？这根本就是在玩儿命！

　　于是她拔腿就跑，那人紧追着她，于漾就拼命的跑。也不知道许知裴是吃什么长大的，奔跑的速度是她的两倍以上，自己这龟速她就只用了几秒钟就追赶上了。

　　那人轻松的跑在她旁边，语气平淡的说：“再快点，不然这大雪球就落你身上了。”

　　听她这么说，于漾真就单纯的加快脚下奔跑的速度，许知裴停下来悠闲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随之，做出了一个抛橄榄球的动作。

　　那雪球脱离她的手中，重重的砸在于漾的后背，她整个人就此倒了下去。许知裴笑道：“快起来，继续陪我玩儿。”，却见那人没什么反应。

　　许知裴缓缓走向倒在雪地之人的那处，依旧见那人没什么反应的时候，许知裴吐在空气之中的白雾有些急促了，其他玩耍的学生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围了过来，她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便加快脚步走去。

　　等到她蹲下身察看于漾人怎么样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过去。许知裴有些慌了，她什么都会，可是就是从未学过医疗急救知识。

　　这时候，人群之中匆忙插进来一个男生，是那个看许知裴不顺眼的盛槐杨。

　　他立马蹲下看了看于漾的情况，叫了自己同班同学去叫八班的班主任陈思文。许知裴是明显慌了，因为倒在雪地之人太过于相似于她母亲的面庞，她又回想起了当初自己在警局门口亲眼看见自己母亲横尸的惨状。

　　裴柔烟也是那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面上。嘴角渗出半干的血渍，四肢被人折断，四肢的肢端连接着白色的尼龙线，那手脚腕的皮肤被细线割得血肉模糊，那时，在许知裴眼中，她就像是一个瘫软的提线木偶曾经被人操控着。

　　只是主人玩腻了就想着丢弃。

　　盛槐杨一把抱起于漾，临去校医务室时他瞪了一眼地上无动于衷的许知裴。自己的同班同学都成了这样了，她为什么还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盛槐杨无法理解这种傲慢无礼的女生。

　　抱着于漾的盛槐杨，人群为他让了一条路出来。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和地上无缘无故发呆的许知裴的反应是两个极端。

　　人群散去后，许知裴久久望着自己的那双手，于漾会不会因为她的一时玩闹而葬送性命？裴柔烟她保护不了，难道于漾这种让她能够肆意操控的“猎物”也保护不了？

　　许知裴的背后直直冒着冷汗，她大口喘息着，贪婪的呼吸着冬季的冷空气。雪花飘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化为无声的水渍。她紧紧捂住自己那颗疼痛炸裂的心脏，仿佛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操控，她疼得一时间叫出了声。

　　一边乒乓球台的学生听见她痛苦的声音都俯身关心的问：“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许知裴额角浸出细密的汗珠，她无力的抬眸说：“不，不用了…谢谢…”

　　许是别人见她还能清楚的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就再没多过问什么，然后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个蓝白细瘦的身影孤立无援的蹲坐在纷飞大雪之中，她身边的人化为泡影，世界忽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的耳边传来一个诡异的笑声。

　　“许知裴，怎么？你也觉得痛了？”

　　“她是你的谁？你这么难受？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对了，还是说——你把她当做你的母亲一样来看，你是不是舍不得伤害她了？”

　　“怂货，别被一个装无辜装真诚的人骗了！傻子！她在骗你。她于漾跟你所见的世界一样，庸俗而糜烂，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

　　“醒醒吧！蠢货！”

　　这些话像是密集的雨点砸在许知裴的心尖，疼得她颈脖处的青筋瞬时间全部炸起。许知裴陈了一下头，抬眸的时候那眼色之中闪着一丝寒光，与这冬季的冰雪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