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他断我桃花运》柘灵

27、药引 少年颀长的

　　沈易柔再见到李谒渊，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在她看来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沈易柔记不清自己点开过多少次聊天框，好几次编辑了文字又删除。

　　之前上学的时候班上有女同学早恋，沈易柔路过，听到她们在抱怨男朋友说话冷淡或者总是不回复消息，很久都收不到消息什么的。

　　那个时候的沈易柔还不明白，收不收到消息有什么要紧的吗？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关的人影响自己的情绪？

　　然而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很久收不到一个人回复消息是什么心情。

　　沈易柔并不擅长这样毫无音讯地等待一个人，幸好白天的时候学校里还有叽叽喳喳的艾园园，能帮她转移注意力。不要让注意力总是分散到李谒渊那儿去，她会控制不住担心他是不是死了，然后心里会有点难过和害怕……

　　她能做到的只是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写作业、准点吃饭、按时睡觉，然后睡前看一眼手机，见没有新消息，就熄了屏，翻个身，继续闭上眼睛……沈易柔觉得自己还算平静。

　　直到那天晚上，她刚看完一页书，正准备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突然收到少年失联已久的回复信息：
　　“沈姑娘！我找到了一种可能根治你体质的方法！”

　　消息弹窗弹出的时候，响起“叮”的一声，沈易柔翻动页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了，目光直直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李谒渊？

　　她猛地将书放下，拿起一旁的手机，迅速编辑消息发过去——“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

　　而后，消息框上方横栏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闪烁几次，却一直没有发过来消息。

　　大约又过了十几秒，李谒渊发过来一段语音。

　　沈易柔点开那个小红点，把手机举到耳边。

　　少年熟悉清润的嗓音立时在卧室里荡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像一只憋了好久终于能开口说话的鸟：“哎呀沈姑娘！我怎么了不重要，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现在更重要的是你的至阴体质有救啊！！你难道不开心吗？不好奇嘛？”

　　沈易柔听完，沉默了几秒，也发过去语音：“……开心、好奇。”

　　李谒渊秒回：“这就对了！”

　　她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张得意又欠揍的脸，嘴角不自觉轻动了一下，便又启唇发了一条：“是什么方法？”

　　李谒渊：“我现在在机场呢，明天就回去上课了，见面详谈嘿嘿。”

　　沈易柔：“好。”

　　听着李谒渊生龙活虎的语气，料想他的人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她便放心了。

　　她准备退出对话框，指尖悬停在返回键上方，想了又想，还是又打了一行字：“李谒渊，你这段时间好吗？”

　　隔了几秒，李谒渊又回复语音，语气比刚才平稳一些：“我很好，你呢？没碰上什么麻烦事儿吧？”

　　沈易柔回：“我也很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打算继续看书，但同一页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这时候，沈易柔忽然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能集中在书本上。晚上收到李谒渊的消息后，她心里的不安和难过像奶油一般融化了，化为一种轻盈的像跳跳糖的情绪，索性早早洗漱躺床上去了。

　　第二日清早，还没到七点钟。

　　沈易柔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十月底的晨风裹着点儿凉意，从领口灌进来，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远远地，她好像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晨曦和薄雾交织在一起，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那个人影就站在那层光里，隔着雾气看不太真切，但那个轮廓她一秒钟就认出来了——

　　是李谒渊。

　　他似乎也起得很早，颀长的身形隔着晨雾，若隐若现。像等了她很久一样。

　　少年穿着件素色的窄袖道袍，通身气度清雅高彻，仿佛刚从道观里走入凡尘一般，扎成揪揪的头发以一根纯银的尾部雕刻小莲花的簪子固定住，煞是好看。

　　见到沈易柔来了，李谒渊唇角瞬间扬起灿烂的弧度，清雅不凡的出尘气度一秒破功，显露十分的少年气：“哇沈姑娘！沈姑娘！我好想你呀！！”

　　李谒渊可能压根就没怎么睡，眼下黑眼圈有点儿重，却挡不住火热洋溢的激动情绪。

　　沈易柔走到他面前，微仰起头，她看到那双璀璨的桃花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比夜空里的星星还闪亮。

　　李谒渊上前一步，更加拉近了俩人的距离，他像小狗一样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睛，几乎像数着她的眼睫毛。他声音里透出两分小试探和期待问：“你……有没有想我啊？”

　　沈易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从李谒渊的发髻开始，慢慢往下移动到双脚，确定李谒渊这个人全须全尾、一点儿伤疤都没有后，她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儿安宁的笑意。

　　肯定地回答说：“有。”

　　李谒渊被她盯得脸有些发红，又听到那个“有”字，耳朵尖也跟着烫了起来。浑身便要烧起来一般，他立马谨慎起来，压制住火辣辣的情绪，咳嗽两声：“我、我们先进去再说话吧！”

　　沈易柔点头，迈步跟他一起往校门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好像有那么半秒钟，她感觉在李谒渊身体上看到了什么……像很多小虫子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很快便消退下去。

　　沈易柔眨了眨眼，只当是自己看花了。

　　时间尚早，高三教学楼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在走廊里走着。沈易柔和李谒渊没有往班级的方向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楼梯往上走，默契地一路到了顶楼天台。

　　李谒渊推开门的时候，一阵风涌了过来，清晨的天台空旷而安静。

　　这块区域没有监控，很多男女学生会在课间上来聊天。

　　二人漫步走到栏杆旁边站定，一面吹拂着微凉的风，一面俯瞰笼罩在晨曦下的校园，心情不自觉放松许多。

　　“李谒渊。”
　　沈易柔侧过脸看着他，她把埋藏在心底一个月的疑惑先问出来：“我们没有联系的这一个月，你还好吗？”

　　李谒渊闻言停顿了几秒钟，接着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儿啊！我挺好的，就是在道观闭关，玩不了手机，所以没回你消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易柔摇了摇头，却仍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她知道，李谒渊脸上笑得越轻松，那代表事情一定不轻松。

　　“对了沈姑娘，你看这个！是我翻遍了师门的藏经阁找到的！”李谒渊转移了话题，他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迅速翻到某一页，迫不及待递给她看，“你快看！这里有关于至阴招鬼之躯的记载！”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易柔低头看展示的那页古籍。

　　纸页泛黄发脆，边缘有些毛躁破损，上面的字是竖排的繁体，用毛笔书写，字迹工整而古老。
　　沈易柔小时候练习过一段时间繁体书法，能认出来写的大部分内容。

　　古籍上写：
　　“至阴之体，万鬼所趋。触之者堕幻，近之者入魇。其苦甚矣。”

　　目光在“其苦甚矣”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沈易柔深有同感。

　　“下面那段，”李谒渊指着书页的下半部分，“说的就是根治之法。”

　　沈易柔顺着少年修长的指节继续看下去。

　　“根治之法有二。其一，寻至阳之体，阴阳交合，调和气脉，可消其症。然此法需双方自愿，且交合之后，阴阳气脉相融，不可终生分离两地。”

　　就是说最好双方结为夫妻，这样才不会分居两地。

　　“这个就是‘结缘’。”李谒渊低声说，语气意外正经几分，“也就是我认识你第一天就跟你提过的方案。”

　　“……嗯。”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选这个。”

　　沈易柔抬起眼看向他。
　　“为什么？”

　　李谒渊挤出一丝笑，那笑容里含着一点无奈之意：“沈姑娘，我明白的……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是吧？”
　　她把他当哥看了，那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她和眼里的家人那个啥吧，她那样单纯的女孩子，受不了这些的。

　　沈易柔：“？”他啥意思？
　　少女大大的眼睛里浮出大大的疑惑。

　　心慌的李谒渊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来看第二个方法吧！”

　　他表情认真起来，指着下一段文字，慢慢念声给沈易柔听：“其二，寻阴髓寒翎草，配以玄天净灵符，以符水浸泡七日，可涤荡阴气，根治其症。然阴髓寒翎草生于极阴之地，常人不可近，唯有至阳之体方可采之。”

　　沈易柔凝眉问：“这个阴髓寒翎草就是解药的药引吗？”

　　“是的，一种传说中的草药，我也没见到过。”李谒渊说，“师父告诉我，在西南边界的深山里，有一处叫‘阴渊’的地方，那里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常年被阴气笼罩，寸草不生……唯独石缝里可能生长阴髓寒翎草。”

　　沈易柔一听“阴渊”这个名字，就感觉这地方不太妙。

　　李谒渊继续道：“师父说阴渊这个地方危机四伏、阴气太重。普通人毫无防护进去会被阴气侵蚀，出来后健康体魄基本半废，更大概率是会迷路送命。”

　　“但你是至阳之体，应该不怕阴气，是吧？”沈易柔抓住重点问。

　　“阴气倒是伤不了我，只不过……”李谒渊犹豫了一下，“阴渊那地方啊，邪门得很，属于一个小迷阵，里头的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能抗住，那些东西倒是伤不了我，只是很容易被困在里面，找不着方位，更别说找这什么阴髓草了。”

　　“所以？”沈易柔让他继续说。

　　“所以需要沈姑娘你和我一起去。”李谒渊深深看着她，“至阴之体对阴气有天然的感知能力，你能在迷雾重重的阴渊中寻到那个药草的具体位置，全天下只有你能做到。”

　　他唇角弯起浅笑：“而哥哥我呢，就负责一路保护你、抵御那些侵袭的阴气鬼气妖气什么的，保证妖邪伤不了咱妹一根汗毛。”

　　沈易柔：“……”

　　沉默着思考了片刻，心中有些顾虑，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人去过很远的地方，离家都不超过方圆一公里。她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帮到他，不会给他拖后腿就算很好了。

　　“易柔，放心。”
　　头顶传来少年温和的嗓音。

　　他循循地同她说：“你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特殊体质的人，能在没有外物干预的情况下安安稳稳地活到十七岁，还没有发疯、始终保持理智。”

　　“这一点，易柔你比我厉害，你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我是说真的啊。”

　　听到这些话，沈易柔怔怔的，唇瓣微动：“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阴渊？”

　　李谒渊想了想，说：“不着急。”

　　“来回往返至少要两周的时间，易柔你生日不是在二月吗？只要在你生日之前做出解药就好了，等放寒假咱们再去。”

　　沈易柔也觉得等放长假再去好，再过不到三个月就放假了。

　　到时候找个借口跟妈妈说，就讲跟着李谒渊去终南山玄天道观小住一段时日，顺便拜访一下李谒渊的师父，还能在清修之地调理身体，一举多得。

　　这样听来合情合理，不至于让妈妈担心，比说去阴渊这种听起来就很恐怖的地方探险寻药要好。

　　忽地，沈易柔想到了什么，凶巴巴瞪视向少年：“李谒渊，你快把你师父的手机联系方式告诉我先！”

　　李谒渊：“？？？”
　　他大惊，咽了咽口水：“那个、沈姑娘……易柔妹妹，你不会是要向师父告我的状吧？”

　　“嗷我错了！我错了！我之前不应该……”

　　沈易柔：“？”
　　“谁要告状了？寒假去阴渊找解药，需要你师父配合在我妈妈面前圆个谎，让我妈妈安心。”

　　少年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不是告状就好。”李谒渊从小被师兄们告状告出了心理阴影，他把师父的手机号编辑好，发给她。

　　沈易柔将刚收到的手机号保存下来，在心中默念两遍，已经倒背如流。
　　“李玄霄师父……”
　　她将李谒渊师父的名字记在脑海。

　　这样以后，无论李谒渊出了什么事，她都不怕突然间找不见他了。

　　“沈姑娘，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着，李谒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折好的黄纸符，轻轻放在栏杆上。

　　“这个是加强版的护身符，能在你身上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保护层，令一般的脏东西都近不了你身。在去阴渊之前，你要一直戴着它，亦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沈易柔套上手套，伸出手拿起符纸。

　　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她觉得这符纸比之前的那些都更厚重、宽大，感受到的阳气能量显然充裕得多，缠绕符纸的红绳换成了金色的丝线，顶部串着一颗纯净的白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泽。

　　“谢谢！我很喜欢。”沈易柔目不转睛，不自觉扬了扬嘴角，她很喜欢这个新做的护身符。

　　李谒渊注视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旋即跟着笑起来：“喜欢就好，白水晶有净化的作用，跟你的体质很相配呢。”

　　沈姑娘给他的感觉，就像这颗白水晶，看着冷冷透透的，其实非常温和无害。

　　和她在一起久了，能令他心神都平静下来，感觉自己的浊气都被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