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匣》想咸鱼啊

41、第 41 章

　　信鸽落在窗前，独孤缘从书里抬起头来，摇着轮椅到窗边，伸手取下信鸽脚上的信。
　　“吾弟雪衣，见面如唔……”信的内容不多，但多多少少都透露这写信之人即将成亲的喜悦，还夹杂着之前不能及时回信的抱歉。
　　独孤缘叹了一口气，人家简音泠信都寄过来了，楚雪衣却不知道跑哪去了，这消息也不知道该如何传给楚雪衣。
　　“缘叔，是出什么事了吗？”楼自危的娘子做了一些糕点，楼自危想着独孤缘这边有些清冷，便拿了一些糕点过来，正好听见独孤缘的叹气声。
　　“无事。”独孤缘悠悠的看了一眼楼自危，楼自危成亲后，都很少来陪他了，唉，孤寡老人果然得不到晚辈的爱，他是不是也该成亲了。
　　“缘叔，茵茵做了糕点，我送些过来给你。”楼自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转身推门走进房间，独孤缘正坐在桌子边喝茶。
　　“危儿，我可能要出门一趟。”独孤缘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淡淡的花香伴随着甜意迸发在口腔中，蜀地人重辣，独孤缘也不例外，也许是吃多了辣的东西，现在吃一些甜点，也有不同的滋味。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危儿，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你和倾儿就在这里看好家，我去京城一趟，顺便看一下能不能遇上雪衣。”独孤缘看着楼自危的眼睛，楼氏兄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时也调皮过，但总体比较听话，他还是挺放心的，“听话，就是简丫头要成亲了，我去看看。”
　　虽然独孤缘安慰了一句，但是楼自危还是觉得独孤缘有事瞒着他，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只得坐在独孤缘身边，低着头沉默。
　　“危儿，你和倾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也陪我度过了许多时日，我虽做不了你们亲父，但可以做你们师父，这么多年，迟来的拜师礼也该举行了，你去吧倾儿叫来吧。”独孤缘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愿意收楼氏兄妹为徒，也是害怕二人像林不怀一样欺师灭祖，至少到时候他狠的下心来处理二人，可是楼自危和楼酒倾是不同的，他也该放下当年的事了。
　　这边独孤缘确定了与楼氏兄妹的师徒关系，那边林鸢儿也终于狠下心来实施计划，不动声色的引着楚雪衣进了一处庙宇，寺庙很小，只有一个住持和三五个小沙弥。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有何贵干？”小沙弥双手合十，低头敛眉，声调平和，倒是有几分佛性，可能是刚刚剃度的原因，语气中还有几分杀意。
　　“我二人途径此处，见天色已晚，想向贵庙借宿一夜，还望小师父通融。”楚雪衣抬手行礼，语气温和，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但这小沙弥不知为何，反倒十～分警惕。
　　“二位稍等，待我请师父定夺。”小沙弥潦草弯腰行礼，快步跑进寺庙，仿佛在逃避什么似的。
　　“我有那么可怕吗？”楚雪衣一脸茫然的看向林鸢儿，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长的挺周正的，走在大街上还有不少小姑娘给他扔花呢。
　　“或许是庙里出什么事了吧！”林鸢儿忍不住笑起来，一双眼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只是大半张脸被黑皮布巾遮住，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两人又在外面等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才看见刚刚的小沙弥领着一个老和尚走过来，老和尚五六十岁，已经算老了，但他健步如飞，看来身体不错，至少应该没有太大的病痛。
　　“阿弥陀佛，二位远来，有失远迎，还望贵客见谅。”老和尚披着一身旧袈裟，面色慈祥。
　　“我二人想在此处借宿一夜，还望大师通融。”说话的还是楚雪衣。
　　这一次他们顺利的进了寺庙，但楚雪衣总觉得这寺庙十分怪异，明明有人住，却还充斥着刺鼻的霉味，仿佛荒废了许久。
　　“怎么啦？”林鸢儿借着小沙弥手里的灯光大量楚雪衣的脸色，见楚雪衣面露疑惑，心下一跳，忍不住暗骂这些人做事不尽心，专门偷奸耍滑。
　　“可能是我想错了。”楚雪衣摇头，将心里的猜测放下，他相信林鸢儿不会骗他。
　　“师叔，别吃！”少年惊恐的声音穿破黑夜，引起楚雪衣他们的注意，楚雪衣顺着声音源处看去，不远处一个小沙弥左手端着青菜粥，右手拉着一个人的手，防止这人将手里的泥巴塞进嘴里。
　　楚雪衣仔细打量蹲在地上的人，那人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的遮住大半张脸，一身衣服在夜色下看不出颜色，但应该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吃，吃饭！”小沙弥根本拉不住那人，只见那人挣来小沙弥的手，将从地上抓起的泥巴塞进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令楚雪衣震惊的不是那人吃泥巴的疯癫举动，而是他的声音，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楚雪衣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站在原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毕竟记了将近二十年，他母亲死时，他听到的就是这道声音，很多年过去，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唯有这道声音清晰如昨。
　　“师兄，快来帮我！”小沙弥的声音响起，楚雪衣仿佛回到了人间，身体逐渐回暖。
　　像是想到什么，楚雪衣三两步跑上前推开小沙弥，蹲下身伸手掀起那人脏兮兮的头发，他瞬间怔在原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搬用上来。
　　他想起来，那是他还小，躲在柜子里，从柜门缝隙里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就在他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柜门被打开，一只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那人与眼前之人一模一样，只是一张年轻，一张枯槁，可是额角的那道疤不会错，那时他将手里的匕首扔出去划伤的。
　　他还记得旁边还有一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认错的人，他曾经的师父杨晋，还有几个熟悉的人，只是死在各种意外中，只剩下杨晋和大长老。
　　“你吃……鬼啊！”这人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楚雪衣，连滚带爬的跑了。
　　“怎么啦？”林鸢儿皱眉，上前扶起楚雪衣，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可不能让楚雪衣看出什么。
　　“大师，这人是谁？”楚雪衣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被看得一阵心慌，忍不住看了一眼林鸢儿，见林鸢儿没有指示，只好硬着头皮按计划进行解释，“此乃老衲师弟……”
　　“你放屁！”楚雪衣打断老和尚的话，忍不住后退几步，他一直很相信林鸢儿，可是看刚刚老和尚的反应，两人应该认识，只是林鸢儿一直在骗他。
　　“楚公子？”林鸢儿心中更加不安，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接近楚雪衣。
　　“别过来！”楚雪衣拔出剑指着林鸢儿厉声开口，“鸢儿，我一直很相信你，可是你已经骗过我好几次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鸢儿沉默片刻，伸手扯下脸上的布巾。
　　“那天晚上，你说追刺客的那天晚上，我想着你或许有难言之隐，便一直装作不知道。”楚雪衣手里的剑滑落在地上，他忍不住抱头蹲下，声音逐渐哽咽，“鸢儿，我之前一直很相信你，可是你把我当傻子一样愚弄，我以后……以后还是会相信你。”
　　“你别过来！”感觉有人靠近自己，楚雪衣立刻出声阻止，又往假山旁边靠了靠。
　　“雪衣，我……你……”林鸢儿急忙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说起，最后化作一声满怀愧疚的道歉，“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成亲那天我便说了，这辈子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对不起我。”楚雪衣杂乱的思绪终于理到一点头绪，心情也平复许多，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语气带有一些祈求，“鸢儿，让我静一静，有什么明天再说，我的心太乱了，让我静一静好吗？”
　　林鸢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楚雪衣，所有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个“好”字。
　　得到林鸢儿的回答，楚雪衣转身离开，留下林鸢儿看着楚雪衣离去的方向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林鸢儿回过神来，上前几步，弯下腰捡起被楚雪衣就在地上的长剑，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土，右手挽了一个剑花，将剑背在背后，一身不发的转身，向老和尚为她安排的房间走去。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这一晚发生太多事，楚雪衣尘封的记忆浮现，他才发现当年因为太害怕，他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后很多事都忘了，杨晋说什么就是什么，以至于他一直弄错了要复仇的对象。
　　林鸢儿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宣布夭折，还有楚雪衣的信任让她无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