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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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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琅和九忘情需停灵七日后下葬,期间简音泠也清醒过,只是每次清醒不过半个时辰又昏睡过去,急得林鸢儿差点日日以泪洗面。
“我认识一个大夫,或许有用。”楚雪衣看着双眼泛红的林鸢儿有些心疼,犹豫许久还是把李叙的存在说了出来,“我的经脉就是他治好的。”
“真的?”林鸢儿抬脸看着楚雪衣问道。
“真的,只是路程有些远。”楚雪衣将林鸢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林鸢儿的后背,“我知道九前辈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也许是楚雪衣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者是这个怀抱太温暖,林鸢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才十七岁就失去了太多,与没有接受过太多关心的楚雪衣不同,母亲死后是九忘情将她带去万毒教并陪她到七岁的时候,她才被送去药谷,在药谷她就是所有人的小祖宗,玉手神医出事后她虽再也没有回过药谷,但简音泠一直将她当做亲妹妹照顾,她也就没有受过什么苦,可是现在亲如母亲的九忘情死了师父早就没了,长姐一般的简音泠更是生死难测,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楚雪衣等林鸢儿哭累了,睡着了,将人抱去房间安置好才去灵堂那边,夜琅死的太突然了,很多人根本无法来吊唁,因此灵堂里没有太多人。
莫剑胤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
“莫大哥。”楚雪衣先给两个灵位上了香,磕了三个头才到莫剑胤身边跪下,与莫剑胤一起为相拥在棺木里长眠的人守灵。
“楚雪衣,你知道吗?我恨你!”莫剑胤没有看楚雪衣一眼,“我知道我是错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恨你。”
“对不起!”楚雪衣沉默片刻开口,本来不应该说这句的,但他找不到话说了。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一切都是师叔和音儿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但我们的情意尽了。”莫剑胤看着崭新的牌位,人都是明辨是非的,但有时也是极端的,他放不下对楚雪衣的芥蒂,即使知道楚雪衣没有错又如何呢?他无法说服自己。
灵堂里沉寂下来,火盆里的火忽明忽暗,烛光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明明之前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可今夜后就要分道扬镳,就连背影也有些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小,但四周很安静,声音也就很明显了。
楚雪衣扭头看向莫剑胤,莫剑胤很警惕,虽然没有随身带着佩刀,但他已经摸上了藏在腰间的暗器。
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吧嗒吧嗒”,因是进了灵堂。
两人同时动手,不管手里有什么,只记得一股脑的扔出去,灵堂里叮当作响,是各类暗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来人!抓刺客!”
肃亲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刺客武功不是很高,但身法飘忽不定,邵统领带了不少侍卫也不过堪堪将人的去路拦住。
最后是赵骁和独孤缘一同出手才将人给拿下。
“人怎么进来的?”赵骁身上还带着暖气,应该是正陪着周槿,眼底尽是青黑,看得出来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
“是属下办事不利!”邵统领听出赵骁的怒气,急忙跪下请罪,身后的侍卫见统领如此,也急忙跟着跪下。
“今夜当值的各罚二十鞭,俸禄一季,邵应加倍!”
“是!”一时间所有侍卫脸色都变了,王府罚的鞭子可不是普通鞭子,而是带走倒刺的鞭子,一鞭下去就能让人皮开肉绽,二十鞭可要了他们半条命,何况邵统领的四十鞭,但没有人反驳,毕竟是他们的大意才让贼人有机会进来。
见人都下去领罚了赵骁才转向苏陆离,没错,就是苏陆离,他还不死心,期望得到夜琅的面皮。
“苏陆离,你还不死心!”赵骁看着苏陆离那张乖巧无辜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脚又给了苏陆离一脚。
“我与阿夜做了交换,我当然要来取走我的东西!”苏陆离笑得恶劣,贪婪的打量着赵骁的脸,“当然你用你的脸来换也不是不行。”
“疯子!”独孤缘皱眉低声说道,当年林不怀为了得到千机匣自废武功拜进千机门都没有苏陆离这么疯,为了一张脸。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的人喜欢赵骁这张脸呢!”苏陆离咧嘴笑着,“明明是我先遇上周姐姐的,凭什么赵骁能抱得美人归,而我什么都得不到呢?”苏陆离笑得疯狂,看得在场的人忍不住皱眉。
“堵了吧,别吵着了王妃休息!”赵骁随意吩咐道。
副统领得了吩咐,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随意团了团,然后上前塞在苏陆离的口中,将那渗人的笑声堵住。
“你二人守了一夜了,这里有其他人看着,都回去休息吧。”赵骁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说道,今日的天气不好,没有下雪,只是一个劲儿的吹着冷风,吹得人心里发冷。
两人没有拒绝,各自回了房间休息,但楚雪衣睡不着,如今他是没地儿可去了,还有母亲的仇他也还没有报,但他现在实力不及之前三分,而他的仇人,是能与独孤缘争锋的存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楚雪衣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最后还是起身来到雪地里练剑,争取早日把实力提上去。
第七日很快过去,迎来了第八日,也是夜琅二人下葬的日子,因为周槿身体不好,赵骁便将人留了下来。
送葬的队伍一直走到城外,周家祖坟在一座山头上,因有周槿每年清明带人来打理,不算太荒凉,只是周家之人尽数离去,周槿和夜琅又没有后代,这周家祖坟日后不知谁来打理。
今天难得有一个好天气,没有下雪也没有吹风,反而出了太阳,冬日的太阳暖烘烘,晒得人懒洋洋地不想做事。
夜琅在周家辈分最小,被埋在最外围,赵骁带来的人哼哧哼哧的挖坑,其他人站在一旁看着土被一点点挖开,直到有了三尺深才停下。
垒土,拍平,立碑,一座矮矮的躺了两个人的坟墓就这样成型了,黄色的纸钱飞飞扬扬落下,仿佛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随着坟墓的垒成,林鸢儿几乎哭得昏过去,幸亏有楚雪衣在一旁扶着,莫剑胤眼眶红红的,却没有人敢笑话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现在莫剑胤正是伤心的时候。
“带上来!”赵骁目光沉沉,夜琅是他的妻弟,便是被他划在自己人中间的,他最是护短,一直以为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护他的家人一世平安,却不曾想,夜琅是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啊!
“杀了,祭告阿夜亡魂。”赵骁叹了一口气,闭上眼,这一刻他仿佛老了十几岁,明明才五十多岁,头发已白了一半,脸上又爬上几道皱纹。
侍卫没有给苏陆离说话的机会,一刀下去,人首分离,鲜血溅上石碑,染红了石碑上的字。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凄凄惨惨的去。
楚雪衣他们回到王府时离去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都铺了软软的毯子,又点了炭火将车厢里烤得热烘烘的。
莫剑胤检查了一遍马车,没有发现不妥,才将简音泠从王府里抱出来。
马车上路,莫剑胤站在王府门前目送马车离去,直到没了踪迹才转身回去。
“舅舅。”楚雪衣从马车上跳下去,走到前面一辆马车前,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楼酒倾推着独孤缘出来。
“雪衣,我们此番离去,应当不会再来京城了,你去跟他好好道个别吧!”独孤缘将怀里温好的酒递给楚雪衣,“他喜欢晚来春,但我不知道哪里有卖,就买了一坛还算不错的花雕酒,你帮我带上去吧!”
“是。”楚雪衣接过酒转身上山,独孤缘此番故意绕路来这边,也是放不下难得的朋友,可是他啊,不知道该与夜琅说些什么。
楚雪衣拎着一坛酒,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现在正值冬季,四周只有一些光秃秃的树干,林间那座新坟最为醒目。
白发青衣之人拿着帕子,一点点擦去墓碑上的血迹。
“唉,傻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你要阿爹如何是好啊!”李叙拿着匕首将石碑上九忘情的名字改掉,一笔一划的刻上一个新的名字,“臭小子也真是的,怎么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呢!”
李叙的手从他新刻上的名字上抚过,慢慢的描着石碑上的名字:“你二人用了一辈子假名字,也不知到了下面会不会坦白,唉,我担心这些做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我一个老头子参和什么?不过颜儿,若在下面见了你娘,让她先走,别在等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下去,你告诉他,让他赶紧喝了孟婆汤去投胎,下辈子找一个真正爱她,宠她的男人过一辈子……”
楚雪衣站在李叙身后不远处,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楚雪衣早就知道李叙不是普通人,却不曾想是九忘情的父亲,不过那张脸真是看不出来,想起之前他们在那方农家小院时,可真是乱了辈分。
“前辈!”楚雪衣叫了一声,缓步上前行礼。
“楚贤弟!”李叙看见楚雪衣是有些兴奋的,只是自己的女儿躺在冰冷的棺木里,也就什么别的心情都没有了。
“前辈莫要如此称呼晚辈了,”楚雪衣苦笑着将带来的酒打开,倾倒在坟前,本是温好了再带上来的,只是天寒地冻的,这酒也冷了,只好委屈夜琅了,“这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师叔和他的妻子。”
“但是没想到,那你就是华留弟子了,上次怎么会被追杀呢?”李叙好奇的问道,华留剑派也算是大门派,再不济也不会放任自己门派的弟子被追杀吧!
“此事说来话长,”楚雪衣将酒坛里最后一口酒喝掉,“沈舒颜,是九前辈的名字?”
“是啊,丫头她娘取的只是这丫头没有她娘的一丝温柔,整日上树下河的,跟个皮猴似的!”李叙说起自己的女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胆子也不小,竟然敢在我身上下蛊,若不是她出事了,我现在肯定还在那个小村子里。”
“对了,你上山来做什么,大冷天的,总不能就为了送一坛酒给那臭小子吧!”即使是恢复了记忆,也改变不了李叙爱说话的本性。
“我要跟我舅舅去蜀地了,过来跟师叔他们道个别。”楚雪衣掀了衣摆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师叔,我要走了,你保重。”
两人是结伴下山的,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太阳彻底被云层掩去,天空又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掩盖了两人的足迹。
夜琅的事彻底结束了,但楚雪衣的仇还压在身上,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只是先去蜀地跟随舅舅学习,千机匣有一次失去消息,江湖再次平静下来,等下次千机匣再次出现,江湖中又会再次掀起一片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