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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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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的冷处理进入第四周,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在顾风星的生活里。没有纠缠,没有消息,连曾经偶尔会偶遇的街角、便利店,都再没出现过那个挺拔的身影——沈洛像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交集的地方,用绝对的疏离,践行着顾风星那句“后续无需联系”。
顾风星做了件决绝的事。他翻出家里最厚实的纸箱,将所有与沈洛相关的旧物一一收纳:沈洛送他的定制篮球,用旧毛巾裹了三层塞进箱底,边缘磨光滑的“风星”二字被彻底遮蔽;两人的大学合照从相册里抽出,对折再对折,压在篮球之上;还有那本字迹工整的高数笔记、共同用过的篮球服,都被他小心移进纸箱。他没有扔掉,只是用胶带将纸箱缠得严严实实,拖到阳台最隐蔽的角落,盖上年久不用的防尘布。
封存的不是回忆,而是想给自己划一道清晰的边界。顾风星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早上七点准时起床,煎蛋、煮牛奶,早餐从不敷衍;晚上下班回家,会买些新鲜食材煮碗面,或是炒两个简单的菜,饭后收拾好出租屋,再翻会儿专业书补充知识。他的生活依旧井然有序,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疲惫,脸上的笑容少了些往日的鲜活,连走路时都下意识地垂着眼,整个人透着股淡淡的沉郁——那是种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煎熬,像心里压了块石头,不重,却时刻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垮掉。骨子里的乐观让他始终相信,这些经历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哪怕民宿那晚的恐惧偶尔会在深夜袭来,哪怕沈洛的冷处理让他隐隐刺痛,他也会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挺过去,就能更强大。客厅的落地灯每晚都会亮着,窗帘也会拉开一条缝隙,让月光漏进来,他不想把自己困在黑暗里,更不想让一场矛盾,毁掉自己对生活的热爱。
顾风星的状态变化,没能逃过大学室友的眼睛。他们四人是同宿舍四年的兄弟,彼此熟悉到一个眼神、一个习惯,都能察觉出异常——最先发现的是周磊,上周他约顾风星打游戏,以往秒接的人,隔了三个小时才回复“今晚有事,下次吧”,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付;后来张强找他请教工作上的问题,电话里顾风星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聊到一半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知道,以前的顾风星就算加班到深夜,也会中气十足地跟他们插科打诨。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顾风星最近总在刻意回避“沈洛”这个名字。一次微信群里聊起大学时的篮球赛,张强随口提了句“要是洛哥在,肯定能打赢对面”,群里瞬间安静下来,顾风星直接没了动静,直到半小时后才发了个无关紧要的表情包岔开话题。
周末下午,张强和周磊干脆拎着菜,直接找上门来。出租屋被顾风星收拾得干净整洁,餐桌上摆着刚洗好的水果,只是空气里少了点往日的烟火气,顾风星看到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周磊把菜放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最近不对劲啊,是不是跟洛哥闹矛盾了?上次约你打游戏你推脱,聊到洛哥你又不说话。”
顾风星正忙着给两人倒水,闻言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摆手:“没闹矛盾,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天天加班,精神不太好而已。”他端着水杯走过来,顺势坐在沙发上,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刻意转移话题,“对了,我最近在做老街区改造方案,调研的时候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糖炒栗子,下次带你们去尝。”
张强和周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看得出来,顾风星在刻意隐瞒,可他不想说,追问也没用。两人陪着他聊了一下午,从工作聊到大学趣事,周磊还故意提起当年沈洛帮顾风星代抄作业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试图缓和气氛。顾风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只是在提到沈洛的瞬间,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临走时,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风星,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别自己扛着。我们是兄弟,有忙肯定帮,要是跟洛哥有误会,说开了就好。”
周磊也附和道:“就是,洛哥那人嘴笨,不会表达,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
顾风星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温暖,却还是没提民宿的事。有些伤痛,终究只能自己扛;有些矛盾,也只能自己跟沈洛了断。他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郁。
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周一上班,顾风星就遭遇了事业上的重击。刚到公司,就被通知去会议室开会,部门经理脸色凝重地站在台前,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语气沉重地宣布:“公司战略调整,我们部门即日起解散。所有员工可申请转岗,转岗失败或不愿转岗的,公司会按劳动法支付赔偿金,大家有一周时间考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小声的议论。顾风星坐在椅子上,心里咯噔一下——他才转正不到三个月,对其他部门的业务几乎一窍不通,转岗的可能性极小;要是离职,他刚攒的一点积蓄,根本不够支撑太久的无业生活。
但他没有慌,也没有绝望。乐观的性格让他很快冷静下来:转岗可以试试,就算失败,拿着赔偿金,再慢慢找工作就是。成长路上,谁还没遇到过几次挫折?他深吸一口气,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着经理说的转岗流程和赔偿标准,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从容应对的沉稳。
接下来的几天,顾风星一边准备转岗面试的资料,一边疯狂投递简历。他每天下班后,都留在公司研究其他部门的业务,翻专业书籍补充知识,回到家也会熬夜改简历、练面试话术。眼底的疲惫越来越甚,眼下的乌青也越来越明显,可他依旧按时吃饭、按时作息,每天雷打不动地找工作、准备面试。
只是,现实并不顺利。转岗面试接连失败,面试官的一句“你对我们部门业务了解太少,不太合适”,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投递的简历也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邀请,要么是岗位不匹配,要么是薪资太低,根本无法覆盖房租和生活开支。
晚上,顾风星坐在书桌前,翻着电脑里的简历,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想给张强他们打个电话吐槽,可转念一想,又放下了手机——他不想让兄弟们担心,更不想在他们面前示弱。他打开朋友圈,翻到自己上个月发的“老街区改造方案初稿完成”,配着调研时拍的照片,那时的自己,眼里满是光芒。
他给自己发了条私信:“加油,顾风星,你可以的。” 关掉手机,重新拿起专业书,灯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哪怕疲惫,也从未放弃。
屋漏偏逢连夜雨,事业承压的同时,生活上的难题也接踵而至。周三晚上,顾风星刚煮好面,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房东”——其实他不知道,这套出租屋的真正产权人,是沈洛。当初沈洛怕他拒绝,特意以朋友的名义,委托中介将房子租给他,租金也是沈洛暗中补贴,只让他交了象征性的一点。
“小顾,实在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中介语气带着歉意,“房子的产权人要收回房子,说是有急用。我提前一个月跟你说,你也好有时间找新住处。”
顾风星握着手机,心里虽有无奈,却也理解:“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房的。” 挂了电话,他看着碗里的面,突然没了胃口。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要找工作,又要找房,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压力可想而知。
他没有抱怨,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找房。利用下班时间跑遍了周边的小区,在租房APP上筛选合适的房源,周末更是从早到晚都在看房。他看过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看过狭小的单间,连转身都困难,窗户对着一面高墙;也看过价格昂贵的公寓,通勤要一个多小时,薪资根本负担不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岗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合适的房源也迟迟没找到。顾风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他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每天早上会给自己煎个蛋,晚上会煮点粥养胃,哪怕累到极致,也会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偶尔,他也会想起沈洛。想起沈洛要是在,肯定能轻易帮他搞定工作,帮他找到合适的房子,甚至连搬家都不用他操心。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凭什么要依赖沈洛?那个伤害了他、欺骗了他的人,就算能帮他解决所有难题,他也不想再跟他有牵扯。
他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凭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搞定这一切。成长,不就是学会独自面对所有风雨吗?
顾风星的所有困境,沈洛都了如指掌。助理将一份份报告放在他面前:“沈总,顾先生所在部门解散,转岗面试接连失败,目前仍在投递简历;您安排的中介已经通知他搬离,他看了十几套房子,都没找到合适的;张强和周磊上周去看过他,两人聊得挺好,没提您的事。”
沈洛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照片里顾风星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里清楚,以顾风星的韧性,就算没有他的帮助,也能慢慢解决这些难题。他之所以要收回房子,之所以选择冷眼旁观,不过是想给顾风星一点“惩罚”——惩罚他的决绝疏离,惩罚他对自己的怀疑,惩罚他将两人四年的情谊,轻易抛在脑后。
他要让顾风星尝尝,没有他在身边,独自面对困境的滋味;要让顾风星明白,他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可这份惩罚里,藏着他难以掩饰的牵挂。他会让助理偷偷拍下顾风星看房的照片,会叮嘱中介“不要催太紧,给足他时间”,会在得知他面试失败后,下意识地想让人给他安排面试机会,却又强行忍住。
沈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大学时,顾风星打球崴脚,也是这样强撑着不肯示弱,宁愿自己一瘸一拐地去上课,也不肯跟他说一句“我需要帮忙”。那时的他,会不由分说地背起顾风星,会给他买消肿的药膏,会帮他抄笔记。可现在,他只能看着顾风星独自煎熬,连一句关心,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相信顾风星的能力,相信他的乐观,相信他能扛过这些挫折。他不会主动插手,只会默默关注,等着顾风星要么凭自己的能力走出困境,要么……卸下所有骄傲,主动来找他。他有的是耐心,等得起。
距离房东给的搬离期限,还有一周。顾风星依旧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工作也没有着落。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周末早上,他早早起床,收拾好背包,准备去更远的小区看房。
刚走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沈洛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冰冷。
顾风星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躲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洛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朝着顾风星走近几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眼底的乌青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最近怎么样?”
顾风星握紧了背包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挺好的,一切都好。” 他刻意避开沈洛的目光,看向路边的车流,“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沈洛叫住:“等等。”
顾风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
顾风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看着沈洛,眼神坚定,带着一丝骄傲:“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的事,我能搞定。” 他的笑容依旧明亮,却像隔着一层薄冰,冰冷而疏离,“沈总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似挺拔,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
沈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他知道,顾风星还在恨他,还在防备他。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等顾风星卸下所有伪装,等他愿意相信自己,等他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伤害,而是……极致的牵挂。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隔阂。顾风星依旧在独自面对困境,沈洛依旧在暗处默默关注,这场关于真相、谎言、执念与骄傲的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