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里挑

1、第 1 章

　　中考前一天。
　　“徐昭文，哎呦，你还去参加明天的中考么？”一个剪着锅盖头，穿着黑色紧身衣和紧身牛仔裤的看上去十四或十五岁的男生说道，此时的他正在居高临下地踩着另一个男生。
　　被踩在地上的男生一言不发。
　　“哟，哟哟哟！”
　　精神小伙喷了徐昭文一口唾沫。
　　“你还想去啊？”他说着，狠狠地踩了一脚徐昭文。
　　徐昭文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已经放弃挣扎。
　　真是不明白。
　　·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叹息。
　　徐昭文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引人注目的路上，他无视了别人鄙夷的目光。
　　他刚打开家门，看到的扔是一片狼藉，闻到的是一屋子的酒味。
　　习惯了。
　　父亲每天都要去喝酒，明明家里也没多少钱，水费都要交不起了，居然还整天喝得稀巴烂，回到家来一身的酒味儿，还经常数落自己。
　　母亲受不了夫妻这种德行，早早地就离婚了，和另一个男人结了婚，那个男人带着自己的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美满的一家四口。
　　徐昭文吃力地回到房间，把房门锁了起来，幸好父亲不在家，不然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噩梦。
　　他会认为徐昭文又去打了架，然后对徐昭文进行“肢体上的管教”。
　　徐昭文吃痛地走到床旁，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两瓶药，瘫坐在地上，用棉签沾了一点药酒，小心翼翼地往伤口抹去。
　　“嘶…”
　　看来，考试是考不了了的。
　　从初一开始，徐昭文就一直因为成绩好，被老师表扬，被一些坏心眼的同学仇恨。
　　他几乎每次考试都能稳居年级第一，接着就是被老师表扬，被老师推荐去参加一些普通同学参加不了的活动。
　　慢慢的，有一些同学对徐昭文的感受从羡慕到了讨厌，甚至是仇恨，从而对他进行针对、排斥、欺凌。
　　毕竟，那时候的少年心比天高。
　　后来，徐昭文对成绩就从第一跌倒前十，前十跌倒二十，二十再变成五十，他现在的成绩在五十开外了。他以为现在就没事了，可因成绩讨厌他的人是少了一些，老师们就不是这样了。
　　一个稳居第一的人，现在却一直是五十几名。
　　有人怀疑过他是不是控分。
　　以徐昭文的能力，他不可能考前五十，他只会是前三，为什么是前三？因为另外两个太努力了，努力得很，这样才勉强赢了考试粗心大意的徐昭文。
　　可是他真的就不明白，为什么。
　　徐昭文在学校天天受到威胁，受到欺负，不是打就是骂，连回到家都要忍受父亲充满醉意的责备和不理解。
　　他想了很久。
　　·
　　九月，开学。
　　徐昭文没有去参加中考，他父亲以为他打架了才没去参加考试，发了疯似的对着徐昭文拳打脚踢，发泄完之后用了一点小钱把徐昭文塞进了市里的一个一个特别普通的高中。
　　他以为在这所学校里小小控分的话，应该就不会怎么样了，但是，他并没用想到，这其实是一个新的噩梦，并且才刚刚开始。
　　现在想起来，那时真是自命清高。
　　徐昭文来到教室，却看见了一个讨厌的身影。
　　许忱。
　　许忱也是初中时欺凌徐昭文的一员，她成绩这么好，怎么沦落到这种高中来了呢？
　　徐昭文不想思考那么多。
　　“好，同学们，”一个手里拿着几本书的老师踩着高跟鞋，从外面走了进来，慢悠悠地说：“恩，你们好，我是你们未来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我叫刘小燕，你们可以叫我刘老师。”
　　她说着，环视了一遍班上的所有同学，接着，她的目光停留在徐昭文的身上。
　　“大家以后要好好听课，啊，毕竟你们家里也没有多少钱，我说是吧？”
　　“要是有钱的话，还至于来这里上学吗？”刘小燕补充道，满嘴都是尖酸。
　　“还有一些同学啊，我是说，极个别同学，”她突然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又带着鄙视的神色继续讲了下去。
　　“在初中阶段可能学习好一点，但是又因为骄傲吧可能，然后成绩就一落千丈——在高中阶段我可不允许你们这样。”
　　“不要像谁谁谁一样，在这里我就不点名道姓地说是谁了啊，从重点学校的前三跌到五十多名，最终考来了我们学校。这里可没有贬低我们学校的意思啊。”她死死地盯住徐昭文，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一样。
　　不少同学对徐昭文投去挑衅的目光。
　　徐昭文眼睛半睁着，低下头，不想作任何解释。
　　“来，我们先介绍一下这个学期的班干部哈。”
　　“纪谈，你来担任班长，”刘小燕笑眯眯地看着徐昭文对新同桌纪谈，接着又补充道：“是一位男班长哟。”
　　徐昭文一听这位老师面对不同学生态度的转变，一下看清了这个老师的本质。
　　当时的他根本不在意什么班干部，但没想到后来的事让自己寒了颜。
　　听到同学们热烈的掌声，纪谈腼腆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徐昭文，怎想到徐昭文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这让自己有些尴尬。
　　“真清高…”
　　这时，耳边传来后排絮絮叨叨的声音。
　　“天，纪哥他同桌要完了啊……”一个男生小声地说道。
　　“对啊，纪哥可是喜欢男人的啊，纪哥那个同桌这颜值，不就是纪哥喜欢的款么。”
　　“啧，别说了，那男的可真惨。”
　　徐昭文抿了抿嘴唇，厌恶感滋生。
　　人们总是喜欢把皮囊看得太重。
　　不过，徐昭文确实是长得好看。天生就有点卷曲的头发，加上少年的眉目里有些英气，再加上好看的双眼皮和高挺的鼻子，真的很难不让人觉得迷人。
　　班主任在上面早已讲完了班干部的安排，而徐昭文压根没听，他只想好好学习，通过学习让自己逃离这种鬼地方。
　　“哒，哒哒…”
　　刘小燕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鞋，走到了纪谈的旁边，语气温柔：“小谈，你今后当了班长，可要表现得好一点哟，老师相信，在扬高，以你的成绩肯定也是年级第一的。”
　　“好的，谢谢姨妈夸赞。”纪谈笑了笑，洁白的兔牙显得自己更加幼态。
　　“哎呦，嘘，都说了，在学校呢，不要喊姨妈，喊老师呀！”她笑得合不拢嘴。
　　纪谈听了，嘟了嘟嘴，这让余光看到纪谈嘟嘴的徐昭文感到极其恶心。
　　纪谈用一种软绵绵的声音跟班主任撒着娇：“噢，老师，我知道啦。”
　　差点吐。
　　徐昭文把头别到一边。
　　但是这个班主任好像很吃纪谈这一套，她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和眼角的细纹连在一起。
　　“哎得了得了，好好学习呀。”
　　开学第一天就遇到这么无语的事情，真是麻了。
　　又是高跟鞋响起的声音。
　　“你叫什么？”纪谈看着徐昭文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徐昭文看都不想看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好好学习才是王道，独来独往不丢人。
　　纪谈见徐昭文没有理他这个班长，脸色有点难看。
　　他尴尬地笑了笑，又说：“我叫纪谈，刚刚班主任也介绍过了，我以后就是这个班的班长啦，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喔！”
　　徐昭文在心里翻了一记白眼，心想着好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无语的人。
　　纪谈见徐昭文冷着脸，还是没有理他，后面同学的嬉笑声让他顿时觉得简直太没面子了。
　　这么拽啊，可以。
　　纪谈瞥了一眼旁边的徐昭文，不再说话了。
　　第一节课就这么过去。
　　下课，同学们由于都不太熟，也没有几个离开座位。
　　意思是都在教室里尬聊。
　　“纪哥，你中考怎么样啊？”
　　“呵呵，反正你达不到的高度。”
　　徐昭文在一旁低着头玩手机，他对后面那群人的话有那么一点点兴趣。
　　当然他只对学习方面的话题感兴趣。
　　“达不到的高度”还能来这读？
　　该不会和自己一样是控分或者中考没去考的？徐昭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看似在和别人聊天，实际上什么事没有。
　　“可以啊纪哥，”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着，接着，他又马上切换到了另一种语气，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纪哥，听说你暑假时纹了个东西……”
　　虽然说他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沉，声音也很小，但徐昭文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窄小的教室，狭窄的人心。
　　“也就那样呗，在我背后。”
　　“靠！多大啊？”
　　“对啊对啊，啥样啊？”
　　小小年纪不学好，徐昭文心想。
　　在一群男生的唏嘘声里，纪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十厘米长。
　　“卧槽！”
　　“牛逼啊纪哥！”
　　“痛不痛啊？”
　　纪谈在一群人的惊叹与羡慕中把目光悄悄放在了徐昭文身上。
　　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纪谈想看看徐昭文有没有由此对他感兴趣。
　　徐昭文自然是察觉到了纪谈炽热的目光，他知道纪谈的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想刷刷存在感，吸引人注意吗？我反骨，我叛逆，我自我，我搞我的学习，我才不理。
　　徐昭文不想与纪谈的目光作任何的回应，他仍然用手机刷着题，桀骜不驯的样子让纪谈的心思越来越强烈。
　　“恩…下课可以玩手机这个权利我应该叫我妈改掉。”纪谈说。
　　“不不不不行啊纪哥！”
　　盯着我，盯着我，还在盯！
　　徐昭文忍着怒火，他不喜欢别人看着他，特别是打量他或者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他会很不自在。
　　徐昭文在心里把纪谈浑身上下骂了个遍。
　　纪谈和那群男生见徐昭文没有任何回应，个个都有意见。
　　“喂，你别不识好歹啊。”
　　“班长喊你呢！”
　　徐昭文听得到他们的话，只是不想理，很烦。
　　徐昭文的眼神透露烦躁和敷衍。
　　在后面同学的某些角度是可以看得到的。
　　“呦呦呦，什么眼神啊？拽什么拽？这么牛逼你他妈不见当个班长，靠脸吃饭有个屁用啊，你妈的有纪哥分数高么？”
　　听到“靠脸吃饭”这几个字时，徐昭文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听说这他妈的连中考都没考，666。”
　　“你这么能耐啊，有种像纪哥一样在身后纹啊！”
　　徐昭文不说话。他乌黑的眼眸深沉地像没有一丝光亮，眉宇中透露出来的英气是少年的模样，但他身上早已经褪去了少年的气息，神秘的样子让人摸不透。
　　他眼神里似乎有万千愁绪，不似少年强说愁，他又好像眼眸中笼着寒气，犀利的眼神散发着严寒，是人摸不清的冷漠，让人不敢靠近。
　　他高挺的鼻梁下有粉淡的唇，他笑起来很好看。
　　而现在他笑不出来。
　　徐昭文忍住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没有克制住，去打了那几个人的话，那自己就不用来了。
　　所以他只能忍受着，就像中考前几天那样。
　　就像前两年，被人按在地上打，不能反抗，因为反抗就是他错。
　　他只能任由他们欺压，任由他们欺凌。
　　他错过了中考。
　　那可能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他只能来到这里，他没办法改变他的人生。他只能受委屈受折磨，然后自己一个人处理伤口，自己一个人挨批评，自己一个人出现在新的学校，自己一个人堕落。
　　他不想再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