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回忆 ...
-
“灵,灵体?”谢池吓了一跳,楼道的灯光偏暗,他刚刚还真没看出来面前对他们炸毛的橘猫其实已经死了。
“芒果,它是芒果。”唐藻藻盯着猫咪看了看,突然想起来这是发小曾经收养的那只叫芒果的橘猫,曾经她去发小家里串门,没少撸那只胖胖的橘猫。看到猫咪灯下孤零零没有影子的灵体,唐藻藻有些鼻酸,“你怎么也死了呀。”
唐藻藻慢慢飘到橘猫面前,原本对他们炸毛警备的橘猫看到她退后了两步,唐藻藻怕吓到它便蹲了下来,声音轻柔:“芒果,你不认识我了吗?”
这一次,橘猫毛茸茸尾巴甩了甩,疑惑发出喵喵的叫声。
“芒果,过来。”唐藻藻对橘猫伸出手。
橘猫终于收起警惕的姿势,但它没有走向唐藻藻,而是翘起尾巴尖,轻轻一跃跳到了二楼的台阶,很快消失在了二楼昏暗的走道里。
唐藻藻呆呆地站在原地。
“走吧。”顾屿出声提醒。
刷卡进了房间,这时窗外已经一片黑蒙。黑夜降临,透过门口的一排高大梧桐树可以依稀看到路灯下昏黄色的街景。
夏日夜幕里的小城格外热闹,外出到江边纳凉的行人络绎不绝。
顾屿从窗外收回视线,看了眼闷闷不乐的唐藻藻:“她就是你发小?”
唐藻藻嗯了声:“她叫梁茜,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后来我去了花城,她留在陵江。”
没想到七年前的一别,居然是生与死。
七年前。
高考后,唐藻藻随父母搬家到花城。自此,她在花城读大学,找工作,最终死在了花城一条高楼林立的马路边。
梁茜在沿海读的大学,她那个人,生性洒脱自由,毕业没多久就回到了家乡陵江,自己装修打理起一间民宿。这些唐藻藻都知道,事实上,自从到了花城唐藻藻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只是再后来,她日日疲于工作和家庭的纷争之中,逐渐和梁茜断了联系。
……
见她神情黯淡,顾屿没接着往下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离你老家还有多远?”
唐藻藻想了想:“我老家就在陵江市区对面。从前每家每户门口都种的有山桃树,每到春天,粉色桃花在江畔连成一片,从市区看就像一片粉色霞雾,清晨的时候花枝映着江水,别提多美了。”
顾屿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就去看看。”
“嗯。”唐藻藻提起一些兴致,补充道,“现在正是山桃成熟的季节,我们去还能吃上桃子呢。”
温羊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第二天一早。
他们下了楼,梁茜正在前台给一对年轻情侣办理退房。
“出去玩吗?”梁茜抬头笑着打招呼。
“嗯。”顾屿颔首回应,想了想,又回头道,“老板知道江对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对面啊……不好意思,稍等。”梁茜先冲他们歉意一笑,随后快速敲了敲键盘,给退房情侣退还了押金,这才得空和他们搭话,梁茜语气微微有些遗憾,“你们应该春天过来,江对面都是桃林,春天花开的时候非常美。不过现在正值采摘季,专门过去摘桃子的人也不少。”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在前台桌子上翻了翻,递给顾屿两张代金券:“你们要去采摘园的话这个可以送给你们。”
代金券上很大几个粉色彩字「农趣桃子采摘园」,十元采摘代金券。
“谢谢。”顾屿收下代金券。
梁茜摆摆手,笑道:“也是别人送的,我也没空去。”
坐到车里,唐藻藻拿过代金券仔细看了看,觉得很是新奇。
七年前,她家门口树上的桃子都是自家人摘了吃,或者拿去送人,也有担到市区卖的。没听过哪家还搞什么桃子采摘园的,果然时代也在发展……家乡也不再是记忆里的样子。
车子跟随车流慢慢穿过陵江市跨江大桥,今天风和日丽,江面上碧波荡漾。
他们按照代金券上的地址直接把车开进了一条小路,进入小路后,他们陆续看到路边围墙后面是一片连一片的桃林,青里透红的毛桃挤挤挨挨挂在树梢。
不时路过一辆辆三轮车,车上都是用塑料筐子装着的一筐堆一筐的粉红色桃子。
没多久,他们的车就到了「农趣桃子采摘园」门口。
“你们是来摘桃子的吧?”
他们刚从车上下来,立刻有个中年女人就举着二维码笑嘻嘻凑过来。
顾屿把代金券递过去,中年女人态度冷了几分,慢吞吞对着两张代金券拍了两张照片才放他们进去。
进了园区,真正置身桃林,唐藻藻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一时飘到桃子树下,一时又去看临江的桃子树。
顾屿拿了个篮子,略略摘了几颗新鲜的桃子直接去结了账,称桃子的大妈看他们的眼神十分嫌弃。
在采摘园外面的水龙头冲洗了一下,顾屿就又回到了车里。
这个季节只在太阳下走几分钟就热得不行,像是置身蒸笼,身上被汗水弄得黏腻狼狈,顾屿因此不太喜欢夏天。
回到车里,顾屿迫不及待打开空调,酷热被隔绝窗外,从太阳底下带回来的暑气很快被车里的冷气抚平。
“你尝尝。”顾屿把手里的桃子递给安静在后座的温羊。
“嗯。”温羊点头,伸手接过桃子。
在大家的注视中温羊一口一口把桃子吃完。
“怎么样?”看温羊始终不紧不慢,谢池在旁边着急问。
“抱歉。”温羊摇摇头,眼中也有淡淡的失落。
其实在看到那条江后,温羊有预感这不是他曾经的家乡鹤岭。在他依稀的记忆里,鹤岭没有江,而是一方小小山城。
只不过,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他也不确定是否自己记忆有偏差,或者家乡面貌出现了变化。这一趟过来,他也想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而最终,这里确实不是他曾经的家乡,这里的桃子亦不是他记忆里的桃子。
这时,唐藻藻也从外面飘回来,看到温羊一脸沮丧,由衷感叹道:“我才离开七年,家乡的变化我已经难以辨认,更不用说温兄你了。”说罢,她还豪气拍了拍温羊的肩膀。
“多谢唐姑娘宽慰。”温羊和唐藻藻虚虚抱了个拳。
“能和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吗?”唐藻藻眨眨眼睛看向温羊。
温羊陷入沉默,唐藻藻刚要说为难就算了。
只见温羊缓缓开了口。
那时。
温羊还是鹤岭镇的一个秀才,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鹤岭。那时候,世道已经很不妙。但他们远离皇城,政令抵达到他们这里时已经出入很大。所有人忧心忡忡,战战兢兢,但兵祸始终未抵他们这方小小山城。
后来,倒是来了许多逃难的灾民。温家并不富裕,但老母还是坚持在家门口每日施粥。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日。
直到一日,他偶从一位消息灵通的同窗那里知道兵乱已近临城。
他想到离开鹤岭。而就在那天,城中日积月累的灾民最终晾成祸端,趁着涟涟雨夜,灾民聚众在城内大肆抢劫。
当他赶回家时,发现家中也未能幸免。
而第二日,兵临鹤岭,城中无恶疾的成年男人皆拉去充军。
进入军中后,他因为幸通文墨没有派去前线,而是留在后防得了管理文书之职。
如此,他在军中熬过冬天。直至第二年春,襄阳之战,大军临城,仓皇之际他被推向战场,最终也死在了战场。
时值他被征入伍不过才一年。
唐藻藻听得瞠目结舌,她生活在和平年代,战争只存在历史书和网络上。不过虽然没有亲历过战场,唐藻藻还是能从温羊的讲述中体会到战争的惨烈和残酷。
这一场谈话让整个车里的氛围有些沉闷,回去的路上众人一路无话。
午后时分,他们回到了「流逝」。顾屿把从采摘园多买的一袋桃子给了梁茜。
梁茜有些意外,但还是大方接受了桃子。
上楼的时候,芒果又一次从黑暗里跑出来。不过这次它没有冲他们龇牙炸毛了,一双琥珀色的圆眼滴溜溜盯着他们。
“芒果,想吃小鱼干吗?”唐藻藻双手背在身后。
橘猫喵了一声,第二次迈着妖娆的猫步跑走了。
唐藻藻很是泄气。
“你哪儿有小鱼干,连猫也骗。”谢池忍不住在旁边吐槽。
唐藻藻哼了一声,叹息道:“我就是真有它也吃不到啊。”
说到这里,唐藻藻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到顾屿跟前,笑嘻嘻讨好:“顾大师,您能不能让我给芒果喂一根小鱼干啊?就一——根。”
顾屿瞥到在旁边对他狂摆手的谢池,很有闲心地点了点头:“好啊。”
唐藻藻见他应下很是高兴,一转脸又飘到谢池面前:“谢池,你帮我去买一袋小鱼干呗,谢谢啦!”
“热死了,我不去。”谢池黑着脸拒绝,这一路来他又是司机又是跑腿,简直比在家还累。一想到在被他爹忽悠过来之前在自己家的神仙日子,谢池就想仰天掬一把辛酸泪。
“你不去我只能跟着你了……”唐藻藻把一张青白的脸凑到谢池跟前,还顺势比了个鬼脸,“吃饭跟着你,睡觉也跟着你,而且专门挑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叫醒你……”
“姑奶奶,我错了,我这就去给你买小鱼干……”
他虽然胆子还算大的,可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最后只能表示不和此鬼一般见识。
说完,谢池急急忙忙顶着烈日出门去了。
梁茜看着一溜烟跑出院门的人影,眼睛忍不住又回到监控器上。
本来接受了那两个长相出挑的客人的桃子她还挺高兴的。洗了个桃子回到前台刚啃了两口,梁茜习惯性瞥了一眼监控器,发现刚刚回来的那两个青年还在楼道里。
一开始梁茜还以为是两人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仔细看了看楼道什么也没有。难道是房卡掉了?梁茜正要起身过去问要不要帮忙,突然瞥到那两个男人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就像空气里还有……第三个人。
梁茜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正在这时,只见其中一个男人匆忙跑了出去。
而另一个男人……正常爬楼上了二楼,梁茜眼睛跟着对方移到另一格监控上,对方走到自己的房间前,用房卡打开房门。
似乎,又没什么异常。
难道是她看花眼了?梁茜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楼道的监视画面。
这时楼道里没有人,十分安静。
一定是她眼花了。梁茜抚了抚心口,大力咬掉一口桃肉。
甜滋滋的桃香盈满口齿,院子外阳光明媚,哪来的鬼鬼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