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阿飘的那些年》山梦金鱼

11、度化

　　“猫的执念？”

　　唐藻藻赶紧给梁茜使了个眼色，后者便道：“如果可以，我想帮它。”

　　顾屿沉眸。
　　除了那些被虐杀而死的动物怨气四溢，危害活人活物。一般动物死后灵魂很快轮回，只有少数有灵性的生物会流连在死地。它们感情至纯，一般没有恶意，时间长了自会消散。不过也可能会无意之中引来阴气，造成麻烦。

　　芒果身上已经沾惹了丝丝缕缕的阴鬼气，如果梁茜不提，顾屿也会想法度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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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顾屿肯帮忙后，梁茜回忆起曾经的日子：“它身体好的时候，我常带它去江边捞小鱼，回来稍微烤一下，它很爱吃。”

　　“那我们待会儿就去捞小鱼。”唐藻藻忙道。
　　“嗯！”梁茜点头。

　　夏日昼长，到了七点天边还有橘色的炽热余晖。白昼的热浪弥漫在这个临江小城，温热的江风徐徐穿过大街小巷。

　　太亮太热都不好捞小鱼，所以他们干脆吃过晚饭才慢慢出门。

　　梁茜提着个粉色小水桶，里面装的有剩饭，一个小虾笼。还让谢池帮忙拿了三个花花绿绿的捞鱼网和手电筒。

　　一行人很快跟随纳凉的人群来到了陵江江边。

　　暮色四合，碧沉沉的江水逐渐深墨，宽阔的江面在最后一缕昏黄的天光下幽水粼粼。

　　路灯连续亮起，江畔绿道两边的水杉，香樟，梧桐暗影重重，络绎不绝的行人影子被拉长，又重叠。

　　一路走去，谢池注意到有不少人手里拿着和他手里一样的花花绿绿的捞鱼网——不过大都是半高的小孩子。

　　“咦，这个老奶奶还在卖炒冰呢。”唐藻藻抱着芒果指了指路边一个摊贩。

　　每到夏日傍晚，江边纳凉的人多了，随之路边摆摊的人也很多。在唐藻藻的记忆里，市区这边热闹，小时候她总是和伙伴们来对岸玩。

　　夏天卖炒冰的摊子特别火，冬天是糖炒栗子烤红薯。她每次都会买一份，再预留一块钱坐过江轮渡回家，夏天在轮渡的甲板上看星空，冬天看江雪。

　　“想吃吗？”梁茜笑了笑，也不等对方回答，已经两步跑到炒冰摊子前大声喊道，“奶奶，榴莲炒冰一杯！”

　　“好嘞！”

　　唐藻藻：“梁茜！我不要吃榴莲口味的！”

　　梁茜狡黠一笑，轻声道：“谁说给你买的了。”说着，又回头冲站在远处的两个男人喊，“你们要什么口味的呀？”

　　唐藻藻气笑了：“好你个梁茜，看我不打你！”不过她一只鬼，也就是佯装在空气里挥了挥拳头。

　　很快，三个人一人一杯炒冰继续往前走，三只鬼只能在旁边看着。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面黑成一片，对岸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

　　偶尔听到一声悠沉的汽笛声，接着看到一艘灯光通明的轮渡缓慢驶向对岸。

　　这时候已经能看到很多夜钓的人，也有人和他们一样拿着捞鱼网在近水区捞鱼。

　　他们特地挑了个僻静些的地方，梁茜先到附近把剩饭装到虾笼里丢进岸畔的江水，又找了根树枝系好。

　　然后才拿了个捞鱼网用手电筒找水里的小鱼。

　　可惜一次两次落空后，小鱼摇着尾巴跑到更深的地方。

　　见四下没人，唐藻藻倒是跃跃欲试：“茜茜你要不让我拿着鱼网吧，我可以去深水的地方捞，你看，我能飘。”她说着，兀自飘荡到水面上。

　　“别，太吓人了。”梁茜很不客气拒绝。

　　“我划一片借地结界，结界外的人察觉不到异样。”顾屿给出提议，还顺势瞟了眼身侧清清冷冷的白衣，“我们可以两人一组。”

　　“可以吗？那太好了！”唐藻藻揉揉怀里的橘猫，笑道，“芒果，你有口福了。”

　　很快，顾屿虚空画了圈，这个圈比在刘叔家里那个还大，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江面。

　　“那分开行动吧。”
　　“嗯！”

　　“你愣着干嘛，给。”顾屿憋着笑，不由分说把手里的绿色捞鱼网塞到师无道手里。

　　师无道看着手里的捞鱼网，摇摇头，但还是飘到了水面上。

　　顾屿先是往水里洒了一些饭粒，短暂熄了手电筒，又亮起照向刚刚丢饭粒的地方。果然看到一尾尾小小的鱼儿正在啄食那些饭粒。

　　“师无道，快！那里！”顾屿把手电筒对准鱼群。

　　师无道拧着眉毛，拿着手里的小绿对鱼群挥过去。

　　“怎么样，几条？”顾屿挑眉。很轻松嘛。
　　师无道沉默，把鱼网翻过来：“空的。”

　　“……”顾屿撸起袖子，又从桶里抓了一把剩饭，“再来。”
　　师无道抿唇，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撸起长长的宽袖：“嗯。”

　　忙活了半天，三组人兴致勃勃，都有一些收获，梁茜把桶腾出来，把捞到的小鱼儿放进去。

　　回家之前，她又把虾笼子拉了起来。因为放的时间不长，虾笼里小鱼不多，不过加上他们捞的那些，足够芒果一只猫吃了。

　　芒果自从他们捞到鱼就一直围着水桶打转，喵喵叫个不停。
　　尽管芒果已经是只死猫了，梁茜还是没给它吃生的。

　　回去路上。
　　“月亮好圆。”唐藻藻对着半空的皎洁圆月比了圈。
　　“今天十五。”梁茜也学她在眼前比了个圈，但她手上还有东西，跟着她的动作歪歪扭扭。

　　走在梁茜后面的温羊下意识扶了一下，却一把摸空。收回手时，他怔怔看着自己手上腐朽的铠甲，回过神也学着两个姑娘，对着圆月比了比：“真圆。”

　　回到「流逝」，谢池一口气吃了几片冰镇西瓜。

　　“怎么晚上还这么热？”
　　唐藻藻从厨房伸出头：“夏天不都这样？”
　　“也是。”

　　唐藻藻帮着梁茜处理完小鱼，梁茜把小鱼一一放进锡纸里包好，把烤盘推进烤箱。

　　几分钟后，叮的一声。

　　梁茜把烤好的鱼打开，一阵新鲜扑鼻的鱼香顿时填满厨房。芒果贴着她的腿脚喵喵直叫，看样子很想吃。

　　唐藻藻看了梁茜一眼，飘出厨房。

　　梁茜默默把小鱼拣到芒果从前吃饭的一只有两只小耳朵的粉色小碗里。

　　把碗端了出去。

　　顾屿看了眼梁茜和围着她打转的橘猫：“准备好了吗？”

　　梁茜点了点头。

　　“给它吃吧。”顾屿说。

　　梁茜于是蹲下来，把手里的碗放到芒果面前。

　　芒果圆圆的琥珀色眼睛看看梁茜，又看向房里的其他人，它似乎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喵呜。它低低叫了一声。
　　满碗的烤小鱼摆在它面前，它却没着急吃。

　　“芒果，吃吧。”梁茜别过脸抹了抹眼泪，又回头柔声劝道。

　　芒果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又看看面前的小鱼，最终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等到橘猫把面前的小鱼吃完的时候，它的身体浮现出淡淡白光。

　　“芒果？”梁茜呆呆看着橘猫的变化，嗓音也变得哽咽。

　　喵呜。
　　芒果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它来到梁茜面前，亲昵地用脑袋在她手上蹭了蹭。
　　——尽管他们都触碰不到对方。

　　这时，顾屿拿出一张符纸，念了一段咒语后，符纸竟然奇异地变成了一个寸许长的小人，小人圆头圆脑，小胳膊小腿上还穿着红色的小衣服。小人落地后，伸展伸展腿脚，接着跌跌撞撞跑到了橘猫面前。

　　“这是什么？好可爱啊。”唐藻藻很是惊奇。

　　“黄泉引路灵。”谢池在旁边凉凉道，没人注意到他的眼底也尽是兴奋之色。因为他也从没真实见过这种东西，他爹他哥都只能用符附在树叶呀纸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用来作引路灵。而他就是因为还不会用引路灵，所以还不是正式的遗愿师。

　　“好吧。”没想到是这个用途，唐藻藻顿时觉得小人的可爱减了几分，甚至还多了一分阴森。

　　人群后的师无道白衣如雾，垂眼看着那个活龙活现的呆萌小人。他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有个小不点问他，如果魂魄们找不到轮回的路怎么办？他们一个人赴黄泉害怕又怎么办？
　　于是，后来每一个进入轮回的鬼魂身边，都多了一只叫做黄泉引路灵的小东西。

　　“该走了。”

　　梁茜最后摸了摸猫咪，轻轻说：“芒果，走吧。”

　　喵呜。
　　芒果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她。

　　“走吧。”

　　芒果终于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看看众人，跟着小人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

　　消失在门口的一刹那。
　　“芒果！”梁茜忍不住追了出去。

　　而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它走了。”唐藻藻鼻子一酸，飘到发小跟前轻声道。

　　“没事的，藻藻，能够再一次见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了。”梁茜抹去眼泪，泪眼含笑。

　　顾屿张开手，手里多了一个鸡蛋大的淡淡金色光团。他回头把光团递给身后的白衣男人：“劳动报酬。”

　　师无道接过那小小一团的遗愿善念，微微一笑。抓鱼的报酬吗？
　　再一翻手，那团光团立刻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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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色微青，窗外的街上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

　　顾屿敲门办理退房时，梁茜吃了一惊。
　　“你们要走了？”

　　“嗯。”顾屿点头。

　　“可，可是，那藻藻……”梁茜结结巴巴，伸头去看躲在顾屿身后的唐藻藻。

　　顾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人生终有一别，时至今日，你们缘分已尽。”

　　唐藻藻低垂着头。

　　“这一次，好好道个别吧。”顾屿说完，一个人先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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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在清晨如纱般的薄雾里慢慢驶离陵江。
　　唐藻藻在车上打开窗户，最后回望这座江边小城。

　　悠悠江风。
　　苍苍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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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陵江，顾屿没着急回花城。

　　从一个高速服务区里的超市出来，顾屿仰头喝了几口冰镇的矿泉水。
　　清晨的温和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冷淡疏离。

　　谢池提着两根玉米愣了一下才走上前，摸了把头上的黄毛：“顾哥，小笼包卖完了，只有这个。”
　　“嗯。”顾屿回头看了一眼，“拿车上去吧，我有点事。”

　　谢池还没回过神，只见顾屿已经抬腿走向了一辆离他们不远的黑色suv。
　　suv车窗紧闭，顾屿直接上前扣了扣车窗玻璃。

　　过了一会儿，车窗缓缓打开了。

　　车内的三个男人一脸尴尬，其中那个身材微胖，藏青盘扣唐装的中年男人在座位上欠身朝顾屿拱了拱手：“师叔。”

　　“汪汪！”

　　突然，一只黑狗从后座男人的脚边跳起来，一个劲朝顾屿狂吠。

　　顾屿瞥了眼黑狗：“陈家人？”
　　遗愿师派系里，只有陈家人会豢养灵犬的秘法，因此即使陈家人普遍天赋一般，却还能占一席之地。

　　中年男人点头：“陈家陈时风。”说着，陈时风手指朝黑狗一抬，后座青年男人压制不住的黑狗立刻恹恹伏回到主人脚边。

　　顾屿不动声色：“说吧，跟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