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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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双清县大集日，宜开市。
洛云杪并不信这些，若是她信这些的话就不会买下这个凶宅当住处了。但池迟倒是很执着，他仔细地查阅了黄历，对着书把开市要用的鞭炮放在指定的位置上，又时刻盯着时间，想要做到最好。
她也只好随池迟的去了。
卫彷过来帮忙，她揽过洛云杪的肩膀：“卫谣等会儿带着他朋友来买奶茶——你看我够意思不？”
洛云杪便也揽过卫彷的肩膀，和她姐俩好的打做一团：“够意思呀！我这儿前三天所有吃的喝的都要便宜三文钱，小谣他们我给便宜四文！”
卫彷翻了个白眼：“切~我还以为是免费送呢！”她话音刚落，洛云杪就踢了她一脚，她便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她拢起袖子：“有什么要我做的没？”
“等会鞭炮放完了，我们一起把帘子掀开。”洛云杪笑道。
满溢斋的店铺为了神秘感，是挂了米黄的布后才找了木匠师傅来改造的。她在这生活了半个多月了，算是吊足了路过的人还有邻居的好奇心。
她俩正说着，池迟忽得小叫一声：“吉时到了！”他跑起来：“我去放鞭炮！”
洛云杪大声地应了，卫彷用胳膊肘戳得她扭来扭去，又对着她挤眉弄眼：“……你弟弟好活泼啊。”
洛云杪瞪她：“比不上你。”
卫彷：？？？
鞭炮却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青蓝的烟混着硫磺味随着夏日的风四处三开，艳红的纸屑漫天飞舞，池迟捂着耳朵，忍着兴奋站在一旁。
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是没有娱乐活动的，所以过路人都一一停下了脚步，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已经嫁为人夫的男子还要扯住往鞭炮堆里跑找未点燃炮仗的小孩，免得被他们被伤到。
池迟深吸一口气，谨记洛云杪对他的叮嘱——
顾客，就是菩萨。自然，若是无法对菩萨恭敬的话，换成顾客就是玉皇大帝，就是王夫爹爹也可以。
他努力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笑脸有些僵硬，却也让小孩大声地叫出声：
“这个小哥哥好好看呀！”
“小哥哥小哥哥，你是这家店铺的掌柜吗？卖什么的呀？”
池迟先是一怔，他下意识就想说这家店是姐姐的，他只不过是来帮忙。他求助地往后看去，对上洛云杪鼓励中带着些调侃的目光。
她和卫彷一左一右站在满溢斋两侧，皆扯着盖布的一角。她大着声音，爽朗地道：“老板！鞭炮响完啦，还开不开业呀！”
“还开不开业呀！”
“就是啊，还开不开业？小老板，你家伙计都催你了！”
……伙计？才不是伙计呢！那是他姐姐！
他最喜欢的人！
他是想辩驳的，但洛云杪的笑眼弯弯，让他无法做出辩解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满溢斋门口，他感受到洛云杪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池迟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颤抖着声音：“那……那我们就开业了！”
他说得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激动人心，但大家都颇为支持地鼓起了掌。洛云杪和卫彷在鼓掌声中扯下米黄的盖布，哗啦一声，满溢斋的全貌便展露出来。
洛云杪轻轻地说：“你看，你这不是做得来的嘛……池老板。”
“……别逗我了。”池迟吸吸鼻子。他真的紧张死了！他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女的，男的，老的，少的……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
他现在特别想抱抱姐姐，特别想撒娇，特别想听姐姐夸他做得好。
可姐姐更喜欢这样的自己吧？
池迟这样想着，给自己加油打气……他大着声音：“诸……诸位！”
万事开头难，只要努力迈出一步，接下来就能顺利地做下去了。
他不能愧对洛云杪对他的信任。
对满溢斋装修发出惊叹的人们又被他的声音吸引了回去，他们看着池迟，池迟的脸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他大着声音：“诸位，我这满溢斋做的是饮品生意，在双清县，甚至是渝山府都是独一份！今天正当开业，也是和来这儿的诸位有缘……我们全场饮品都便宜二文！”
可围观群众都没有如他所料地发出惊讶的赞叹，反而是皱着眉窃窃私语。
“……便宜二文？那这饮品原本该多少钱？”
“二文？都能买个肉菜包子了！再添上个两三文可以买一碗肉抄手！”
“这饮品莫不是黄金做的？这般贵！”
“……”
池迟低下头盯着脚尖，背上冒出细密的汗。他明明沐浴着烈日，这么会这么寒冷？人们的议论和空气混在一起，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他张张嘴巴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姐姐会不会对他失望了？
他脑子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起来，却听见洛云杪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人们的议论。她的臂膀并不宽厚，无法让人有安全感的依靠……但他却莫名地冷静下来，不再害怕了。
“哎哟，可别欺负我老板了啊。”洛云杪笑眯眯地开口了，“我老板脸皮薄，接下来就让我来替他给诸位介绍。”
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哼了一声：“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有什么说头。”
“嗯……那就得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呀。”洛云杪朗声道，“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啊，在诸位眼中，匈奴人长什么样？”
“匈奴人？野蛮……高大……”
“说的话是我们听不懂的！他们特别坏，每到冬天就会到我们大夏来抢吃的！”
洛云杪故作高深地点点头：“看来诸位都觉得匈奴人吃不上饭，还长得高大呀。”
那黑衣女子抱起胳膊，黑着脸等着她下一步的发言。她倒是想瞧瞧眼前这个小伙计能说出些什么话来解释这饮品的价格！哼……还在这里妖言惑众。
洛云杪见情绪酝酿到位，便回忆起自己看过的推广软文，开始瞎扯，“我的祖母一心报效大夏，她只是个普通女人，却也曾有过这个疑问：为什么我们大夏的女儿吃得好用得好，却没有匈奴那些茹毛饮血吃了上顿还没下顿的人生得高大魁梧？”
“后来她不畏艰难险阻，穿过高山与河流，走过森林与草原，去到了遥远的匈奴。”洛云杪用手捂着胸口，脸上露出敬佩，“她潜入匈奴的部落，与那些野蛮的匈奴人一起生活，只为让我大夏女儿变得勇猛非凡。”
“……后来呢？”
“她！她与匈奴人同吃同住数十载，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洛云杪大声道，“她们生得高大，只因她们日日饮奶吃肉，而非吃米吃面！”
有人不屑道：“呵……那奶如此腥臭，也只有匈奴人会日日夜夜地喝了。我大夏女儿即使身量不如匈奴人，却仍将其打得连连败退！”
洛云杪轻笑一声：“是么？”她转身对池迟道，“老板，拜托你进去拿一壶奶茶，又多拿几个小碗出来。”
池迟怯懦地点点头，看得洛云杪心疼得要命。若早知如此，她也就不逼着他自强自立了。
不，自强自立还是有必要的，但或许可以换个更好的方式。
池迟提着一壶子奶茶摇摇晃晃地出来了，又转身回去拿出一叠木碗。他抿着嘴把奶茶一一倒入碗中，待做好后，便躲进了洛云杪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动作看得许多人都有些后悔……他们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洛云杪瞧见他们面上的悔色，只道：“若不信，我拿出来给诸位试吃如何？还请口下留情。”
一开始并无人动弹，还是那黑衣女子第一个走上前来，也不犹豫，拿起木碗便大口大口地喝了。洛云杪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黑衣女子拿起木碗后，有许多冰冷的视线看向了她。
黑衣女子并未对奶茶抱有多大的希望，但刚拿起便嗅到了奶香与茶香。奶茶入口后，细腻香甜的奶和微苦的茶进行了完美的中和，并无奶的腻，也无茶的涩。
……并且还带着一股花香？
黑衣女子喝完后，走到一旁若有所思。其他人见有人上前喝了，便也挤到洛云杪边上，抢着拿起木碗大口地喝起了奶茶。
洛云杪连忙从人群中退出来，捎带着发愣的池迟一起。她把池迟的小手裹在手心里，小声道：“……对不起。”
“我应该跟你提前说一声……”她语气中是满满的懊恼，“不，提前说也不该，我应该循序渐进的。”
“对不起，迟迟。”她低头看着池迟。
池迟咬着唇，同样也低着头。他不想看到让洛云杪看见他此时的模样……他为了不哭出声，脸一定涨得通红，一定难看极了。
可他忍不住。
他的肩膀颤抖着，他为了今日开业精心梳好的发髻也颤抖着，他扯着洛云杪衣袍的前摆，用力用得极大，手指透着不正常的白。
……就像是过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那么长。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手也放开她的衣袍。
池迟抬头，努力地做出一个笑脸。他带着几分鼻音：“……没什么的，姐姐。是我不好。”
是他不好。
洛云杪都有点想哭了。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
“池迟，我保证……以后再也没人能对你这样。”
“我保证，以后再也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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