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我一张卡》贾岱澜

47、圣杯七

　　许方手里拎着的东西直接掉落在地上，等到他从后门走进去的时候，不光是高研，就连陈浩也吓了一跳。

　　但是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陈浩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拉着许方的衣服喊她是自己的女儿。

　　高研的表情明显开始紧张，没有对应的解释，只是让许方先出去，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就现在和我说。”许方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我想待会儿我就没什么要和你说的了。”

　　高研主动伸手拉住许方，三缄其口，想要说的话在嘴边，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是你的女儿吗？”许方看着高研，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么陌生，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高研站在一旁，给许永昌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把许方带走。

　　许方听见许永昌在电话里的抱怨，“之前还说我的嘴巴大，现在好了吧，结果是你抖搂出去的。”

　　高研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许方，眼里都是悲伤，“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陈浩显得很着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三番两次想要直接拉走许方。

　　可是遭到了高研的拒绝，“许方不是你的女儿。”

　　陈浩现在也不相信高研说的话了，“高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你嘴里有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反正许方绝对不是你的女儿！”高研突然提高声量，像是发了疯一般将许方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当年陈浩为了更好地发展，和杨柳笛，也就是许方的亲生母亲留下一封信之后就一走了之，将近二十年过去了，一个消息都没有，现在回来，也算是衣锦还乡，竟然得知自己可能有个女儿，他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那我是谁的女儿？”许方反问高研，“我的爸爸妈妈究竟是谁？”

　　高研不说话了，她保持着沉默，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高研一个人知道。

　　“好！那我问你，之前半夜来花圈店敲门的男人是谁？”

　　高研没想到许方会问这个问题，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最终只是置气地坐回了椅子上。

　　不多时，许永昌骑着他的摩托车来了，刚进门，就看到了不速之客——陈浩。

　　“这谁啊？”许永昌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是高研不说，他也不能立刻做出反应。

　　许方怎么也不会想到，总有一天，她会把许永昌当作是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他们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是？”陈浩走过去就要和许永昌握手，“我是许方的爸爸。”

　　许永昌连头盔手套都没来得及摘，直接走到陈浩面前给了他一拳，“去你大爷，谁是你女儿！”

　　高研起身将两个人拉开，“好了，别闹了。”

　　“我现在只想要回我的女儿。”陈浩吐了一口血，摆出了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你别以为你一直霸占着她就能得逞，我要带她去做亲子鉴定，我告诉你，一旦我有了……”

　　陈浩的话还没说完，高研直接打断了他，“许方不是你的女儿，她是杨柳笛和方乾的女儿。”

　　“方乾？”陈浩看起来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怎么会……”陈浩揉搓着自己的头，“可是按照时间来说都对得上啊！”

　　高研扶着桌角坐下，她冷静地，平淡地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约莫而是年前，杨柳笛和高研都是化工厂的女工，花街有化工厂，阳溪镇后来又建了一个纺织厂，她们后来都转去了那里上班。

　　杨柳笛和高研都是在化工厂长大的，高世乐是高研的父亲，同时也是杨柳笛的父亲。

　　杨柳笛是当年高世乐从阳溪镇的殡仪馆外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时候，高研才出生不久，两个人几乎就是当作是亲生姐妹养大。

　　这在花街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高世乐有两个女儿，一个亲生一个非亲生。

　　但是大家都不去主动提起这个事情，也是为了照顾杨柳笛的自尊心。

　　杨柳笛和高研虽然都是高世乐带大的，但是性情脾气都是天差地别。

　　杨柳笛性格张扬，长得很好看，长发飘飘的时候是当年化工厂的女生，后面剪短发的时候也是花街最酷的。

　　高研不一样，高研的性格沉闷，不擅长和人交集，常常是作为杨柳笛背景板的存在。

　　但是高研一直有个秘密。

　　她悄悄喜欢着自己父亲捡回来的这个女孩子。

　　高研没有妈妈，当年她出生的时候，难产死了。

　　这件事一直是高世乐的心结，他虽然一辈子都在做丧葬行业，但是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干这行会折寿。

　　于是高世乐在四五十年前就不准备结婚，直到遇见了高研的妈妈。

　　可是好景不长，高世乐老来得女，四十岁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结果带走了自己最爱的老婆。

　　很长一段时间里，高世乐接受不了，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报应。

　　直到捡到杨柳笛。

　　高研的妈妈姓杨，所以杨柳笛就叫这个名字。

　　杨柳笛在化工厂上班的时候，就是个风云人物，据陈浩自己说，当年追杨柳笛的人能从会计室的门口排到化工厂的大门口。

　　也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陈浩才会动了追求杨柳笛的心思。

　　谁不喜欢那样一个风云人物呢？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许永昌出现了，他在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个纯爱战士，他不喜欢杨柳笛，只喜欢高研。

　　可是两个人都笨拙的人怎么会知道如何相爱呢？

　　就好像杨柳笛和陈浩，也学不会怎么去相处。

　　终于在两年后陈浩和杨柳笛分手了。

　　分手那一年，杨柳笛也和高研一起调走去了纺织厂。

　　高世乐当年为了给自己的这两个女儿解决工作，花了不少的钱，才不用她们下车间，而是可以继续在会计室上班。

　　高中毕业的杨柳笛想要高考，去省城读书，其实她不说高研也知道她是为了去找陈浩。

　　可是那个时候，陈浩已经在某个沿海城市结婚成家了。

　　他搭上了当地的一个独生女，最后吃绝户才有了今天的这番光景。

　　这些，高研都知道，她都是从高世乐哪里知道的。

　　为了高考，杨柳笛剪了短发，不去歌舞厅，也不去参加别的同事们的什么饭局，下了班就骑自行车回家学习。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她遇见了方乾。

　　方乾是花街出了名的小混混，她觊觎杨柳笛已久，最终成功把她追到手。

　　可是这个经过是不堪的。

　　杨柳笛后来跟高研说起，方乾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那是高考结束的当晚，杨柳笛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就和同学一起去喝了酒，一觉醒来，就和方乾躺在了一张床上。

　　方乾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告诉杨柳笛，自己会对她负责。

　　可是一个登徒子的话怎么能相信。

　　杨柳笛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方乾就出轨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面对这个孩子，高世乐几乎是崩溃的，高研也有些愣神。

　　可是杨柳笛却要把她生下来，虽然那个时候，她已经考上了大学。

　　“我感觉我还是发挥失常了，再来一年我也是可以的。”杨柳笛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她当时已经被激素刺激得不想要放弃这个孩子。

　　许方完完全全就是个错误的产物。

　　未婚生子在当时简直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怀孕的整个期间，杨柳笛从没去找过方乾。

　　“这是我的女儿，她不需要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杨柳笛就是这样既清醒又痛苦地活着，直到生下了这个孩子。

　　可是许方出生后，杨柳笛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终于在某个早晨，掉入了花街长街尽头的那个小池塘。

　　那个时候，许方才刚刚满月。

　　高研从来就喜欢杨柳笛，从17岁知道自己喜欢不了男生的时候，她就近乎痴迷地喜欢着杨柳笛。

　　杨柳笛知道这件事，可是她回应不了。

　　偏执如高研，觉得养着许方，就好像能填补那些从未给过杨柳笛的爱。

　　话说至此，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永昌摘下头盔默默地坐在一边。

　　许方抬眼看着他，“所以你知道整件事吗？”

　　许永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我肯定知道，只不过我喜欢你妈妈。”

　　直到现在，许永昌还称呼高研为许方妈妈。

　　当年杨柳笛死后不久，方乾就在花街闹出了一桩不小的事情，他在化工厂强/奸了一个妇女，被她的老公殴打，最后又被那个妇女捅了几刀送进了医院，再没了生育能力，之后又被送进了监狱，坐了十年牢。

　　出来之后就成了花街的闲散人员，之前一直在别的地方上班，这两年才回来。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了许方是他女儿的这件事，半夜找来。

　　许方觉得真是可笑，短短半天，她就成了“强/奸犯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