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47、第四十五章 飘零叶叶零归来

　　天空尚且还未大亮，东方才刚刚擦出鱼肚白，初秋的晨光泛着微微的冷意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刚刚从星空上落下的圆月似乎还眷恋着天空，迟迟舍不得离去，隐约在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整个禹州笼罩在红色纱帐之中，尽管天气已经带了寒意，但是整个码头仿佛是不知道时辰一样，早就人声鼎沸。那些工人们已经上工了一个时辰了，上下轮船卸货的人员吆喝着喧嚣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天的忙碌。
　　“二少爷，咱们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那船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呀！”一个身材不高，带着贝雷帽的小士兵哆嗦着身子，上蹿下跳的东西张望着，望眼欲穿的看着平静的海面上，眼巴巴的望着。
　　“啪！”的一声，额头上重重的挨了一下，“你个小毛头，让你在这里等候怎么了，才等了半个小时你就不耐烦了，难道你让大小姐下了船在这寒风中等你吗？”
　　小士兵委屈的摸摸自己的额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一身得体西装，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完全不像在军营里面不修边幅的模样，难得今日连胡子都刮干净了。
　　“可是大小姐的船明明七点半才靠岸的，咱们为啥六点钟就来，再说了大小姐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呀！”
　　“你这个皮猴子，是不是皮又痒痒了，我都和你说过多少回了，大小姐的事情就算是再小也是大事，让你多等会怎么了，再说了大小姐走了这么多年，难得回来，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好了，好了，你少废话，你快去旁边的小摊上看看那些小商贩出来了没有，去买点大小姐最爱吃的烤红薯去，美利坚肯定没有这些。”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那人了，已经五年过去了，这段时间来他不断逼着自己成长，不断的锻炼和提升自己，只因为不想再看到她流泪，不想再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当太阳缓缓升起，照耀着大地，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着阳光的温暖的时候，一阵隆隆的船笛声传来，打破了码头的沉寂，码头上挤满了人，有专门来接人的，还有一些黄包车拼命的想要抢占一个好位置，招揽生意。
　　当船舱门打开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一定是最先走出来的，因为这一次大帅给她准备了头等的高级舱位，可以不用和那些人挤在一起。
　　多年未见，岁月在她的脸上似乎完全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只是眼神变了，虽然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脸庞，可是眼神已经大不相同了。还记得那时候刚刚来到禹州，她整日不吃不喝不睡的，那种仿佛死寂一样沉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哪里还是他心中那个欢乐的叶子姐姐。
　　如今虽然脸上笑容回来了，可是眼睛里的沉寂更甚了。一身利索简单的黑色风衣下面是时下流行的碎花旗袍，一头简单干净的披肩大卷发，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完全褪去了以前的青涩和懵懂。
　　远远的就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脸庞，这几年自己在外面经常收到他们寄过来的照片和礼物，只是没想到和想象中的还是有点差别的，几年不见，开儿居然长得如此高大了，以前不到自己半头高的孩子，现在居然已经超过自己半头了。
　　女子人还未到，声音已经远远的传过来了，“开儿？”带着疑惑和些许的不确定，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多年未曾讲中文而带着点异国强调。
　　被唤作开儿的少年早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轻笑着迎上前去，接过女子手中的行李箱，“姐姐，欢迎回来！”张开双手，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女子笑颜如花，抱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他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拉着她衣角哭泣的少年了。
　　“开儿，你长高了不少啊，也长大了，成熟了，看着更像一个大人了。”
　　“什么叫做更像啊，人家本来就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后退半步，炫耀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抬抬胳膊，比划着自己刚刚练出来的一身肌肉，高兴的开口，“看到没有，我已经在军营里面历练了，好歹我也能统帅一军的军长了，姐姐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呀！”
　　女子好笑的看着仍旧孩子气的开儿，也不戳穿他想要急速长大的心理，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好了，知道你长大了，能独立办事情了，不过就算再大，也是姐姐心中那个永远没长大的小孩子了。”女子习惯性的想要摸摸开儿的头，可是发现已经够不到了，她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除了开儿以外，没有见到其他熟悉的人。
　　开儿也随着女子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姐姐，不用找了，他没有来。今日正好有一个重要的战略会议要开，所有人都在大帅府议事，不能离开的。”
　　女子下意识的点点头，眼神中似乎隐隐的有一种失落在里面，她自己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只是淡淡的开口，“正事比较重要，咱们走吧。”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打理自己的一切，其实自己压根就没想过有人回来接自己。
　　开儿看着女子有点失落的表情，心中不忍，拎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急切的开口，“姐姐，你不要难过，其实今天他是想来的，这个事情是昨夜凌晨临时决定的，他也很无奈，这才派我亲自过来接你的。”
　　停下脚步，斜着脑袋仔细看着眼前那个迎着阳光站在前面的少年，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思已经这样明显了。
　　“我没有难过，他现在是主军的大帅，日理万机，整个西南局势安危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肯定是很忙的。再说了，即使没有人来接我，我也能认识回去的路，开儿，你不必如此在意那些的。”她本来想说，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着报仇，那些琐事并不重要。可是看着开儿担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却是说不出来。
　　开儿心中一个咯噔，知道女子不想再提这个话题，更何况她刚回来，肯定是不愿意提起那些烦事的，只好岔开话题，“姐姐去了这么多年，那边好玩吗，有好吃的吗，是不是吃不到烤红薯，你看，我专门给你准备了。”将刚刚从码头边买回来的烤红薯拿出来递给女子，等着被夸赞。
　　女子拿着热乎乎的烤红薯，这么多年在外面确实吃不到这么香甜的味道，那一瞬间那种香甜直冲心尖，热辣辣的温度驱散了心中寒冷，她险些落下泪来，吸吸鼻子，接过红薯，放在唇边轻咬一小口，糯软的味道瞬间充斥在整个心头，此刻才感觉自己真的回来了。
　　虽然离开多年，但是一回到国内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油然而生。当年离开的时候对禹州并不熟悉，那时候刚刚来到这里，每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是想着如何报仇，心中像是燃烧着一团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整日都浑浑噩噩的，忘记了去欣赏禹州的魅力。
　　其实禹州是最靠近南方出海口的一个城市，这里地理位置优越，靠近最南方，来来往往的商贩络绎不绝，尚阳和平陵的很多货物都是从这里的港口进出口的。所以当年叶剑荣第一次南下到达禹州的时候就看中了这个地方，买下了这里最大的一个码头，通过多年的经营已经成为叶家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了。
　　当年叶剑荣就已经知道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必须给自己留下后路，所以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已经安排人手南下经营禹州，这里才是叶家的大本营，很多生意来往和所有的财富集中在此地。此外叶家还有自己的军队和组织，虽然依靠西南地区的一些少数民族的首领，但是当年他们起家的时候都收到了叶家的恩惠，是叶剑荣和章祥亲手扶持他们起来的，这么多年来对叶家也是忠心耿耿。叶剑荣有先见之明，在禹州投资成立了一所禹州陆军军官学校，从日本和美利坚聘请了最优秀的老师来授课，培养了很多优秀的人才。这几年西南地区接受了西方来的新思想的影响，许多地区兴起了革命军，他们追求的已经不是旧社会的那种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了，这些人中有很多一部分都是当年受到过叶家恩惠的学生，所以最后组成了如今的禹州军。
　　罗成早在到来以前就做好了功课，他们来到禹州之后就整编了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军队和这些先进的学生，以及那些无家可归或者生活在最下层的人民，组成了今日的禹州军，罗成成为了新任的大帅，这几年更是不断的在扩充军力和北伐当中壮大了不少力量。
　　早年间许家说叶剑荣勾结日本人□□，其实买卖军火的事情是真的。叶剑荣早就看到了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也只知道许家人根本靠不住，也守不住尚阳城，迟早有一日会成为日本人的傀儡。所以他和美利坚人开始做军火生意，将贩卖来的军火存储在禹州的苗寨里面，鲜少有人知道。所以我在美利坚的这几年继续联系那些商家，又联系很多新式武器和专业人才，为国内源源不断的输送。我和罗成分工合作，算是为禹州军增添了不少助力。
　　而通过那件事情以后，罗成就知道了在禹州一定有许家的内鬼，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军火的事情。这几年罗成做事风格越来越像叶剑荣了，雷厉风行，整顿军纪，招揽人才。虽然离开多年，但是每每从军事报纸上还是能看到国内传来的消息，许家军自从成为日本人的傀儡之后，再加上许家的败落和许健的残疾，军事上根本不可能与禹州军相抗衡。如果没有日本人的背后支持，恐怕也不需要五年才让他们如今只能屈居于尚阳而不敢出了。
　　这次我回国就是要亲眼看着许家是如何败落了，我要亲自回到尚阳城，亲手解决掉那个让我家破人亡的人！
　　“姐姐，等一下！”叶开为我拉开车门，还未走到大帅府门口，就被叶开拦住去路，他神秘莫测的看着一头雾水的我，“姐姐，你看你一路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赶回来，我先派人进去通报一下，你再进去吧。”
　　我疑惑的看看和我走的时候那简陋不堪的小门第大相径庭的高大门楣的大帅府，赤金的大帅府三个字在太阳下面熠熠生辉，五年了，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我们虽然知道禹州是父亲给我们准备的退路，可是那时候人心难测，前途未卜，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他再也不是那个人人闻之丧胆的成先生了。可是如今看到这样的变化，我知道他已经成功了，不是那个籍籍无名，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成先生了，百乐门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如今他是统帅南方三军的大帅，就连开儿也已经不是那个整日跟在我身后的小少年了，他也是领导一方的将军了。
　　见我不说话，开儿以为我生气了，着急的有些语无伦次，“姐姐，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看着他抓耳挠腮的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样子，我心中好笑，这个孩子即使是在千军万马面前估计也没有如此窘迫过吧。
　　轻笑一声，“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是一家人，误会什么了，你进去通报吧。”看来这5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罗成的威望已经如此之高了。
　　叶开喜笑颜开的和旁边的副官使眼色，他立刻撒了欢的跑出去。
　　过了片刻，开儿帮我从车里拿出行李箱来，“姐姐，咱们进去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如今已经到家了，那些算计暂时抛开，想来也是不会伤害我的。
　　一边走一边抬头欣赏这个全新的大帅府。这里以前是上一任木府统治的府邸，我们到达禹州以后当地的首领就将这里腾出来给我们暂时居住。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可是这里毕竟多年无人居住了，很多东西都比较陈旧了。罗成答应将叶府重新在这里修建起来，被我否定了这个建议。
　　在我心中叶府是不可复制的，它已经没有了，成为了我心口的疤痕，就算是复制过来也不是原来的了，所以我没有同意。如今看着这个花园别墅式的建筑，我知道罗成是明白我心中所想了。
　　整个别墅的建筑风格算是模仿的法兰西古堡式建筑，院子分为上下五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
　　第一层是议事厅，是大帅工作和统帅指挥三军的地方，算是工作空间。
　　第二层是办公用房，每位军官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他们经常需要加班，好几日不能离开大帅府。
　　第三层以上才是居住环境，整个房间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四层五层分别为娱乐、休闲、锻炼等功能为一体的环境，平日里是为女眷和那些高级将领使用的。
　　叶开开心的为我不听的介绍着，着座别墅是罗成亲自设计的，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建成。这里看似安静和乐的环境下，安保系统十分完善，如果没有大帅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姐姐，你就放心好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叶开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
　　跟着他的步伐，机械的点点头。是啊，罗成想的很周到，几乎将世界上最先进的东西和安保系统都搬到了这座别墅了，看来罗成是很喜欢他的作品了。
　　一路往里，确实修建的金碧辉煌，整个议事厅和之前在焦山的别墅十分相似，华丽异常，看来投入不少。
　　“姐姐，当心脚下！”叶开扶着我的胳膊，虽然这里挺漂亮的的，可是确实灯光有些昏暗，半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
　　“开儿，怎么不开灯呀，窗帘还都拉着。”
　　叶开左右张望一番，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他们忘记开灯了吧。”
　　虽然对这种说辞并不认同，可是大白天不开灯也说得过去，我跟着叶开继续前行。
　　走到一个金色雕花大门口，叶开放开我的手，“姐姐，你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只能点点头。
　　他一个人推门进去，身子一闪，就进去了。
　　疑惑的看着他们怪异的举动，怎么偌大的房子里看不到一个人，这也太诡异了。就连叶开让去通报的副官也没有再回来，难道是发生什么危险了。
　　想到5年前的那一幕，心中顿时一阵紧张，立刻不想再等了，迈步上前，推开门就往里走。
　　“啪！”的一声，惊的我站在那里，眼前是一片彩色的雾气和横飞的丝带，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胳膊一紧，已经被一个力气拉着趔趄着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欢迎回来！”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我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震动的胸膛，拉着我的胳膊结实有力，心中的恐惧和失落瞬间消失不见。
　　“欢迎大小姐回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陌生的一声一声的祝福和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