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16、第十五章 叶府改造责任重

　　七年了，看看镜子里的我，章祥说我长高了了，也难怪，我离开的时候才只有十三岁，那时候大概也就这有这么高吧，还是一个孩子，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环视一周，我的房间还是在主院的右侧，名字是我根据以前王府花园的牌匾起的，叫做秋韵园，父亲专门找尚阳的书法大家写了这三个字，挂在我的院子大门口。
　　房间还和我离开前一样，东西几乎都没有动过，只不过换了一些新家具，那张旧时的梨花透雕龙凤床换成了现在最流行的弹簧床。原来的红木家具换成了先下流行的花色的欧式家具，还给我准备了一张舒适的沙发，沙发旁边是一张漂亮的白色碎花纹的梳妆台，上面放着最流行的化妆品。房间最里面被屏风隔出一个套间放着一张实木书桌，上面有我最喜欢的琉璃盏台灯，整个房间十分温馨漂亮。
　　跳下床，拉开衣柜，本以为可以看到小时候那些衣服，可是没想到居然全部都是最新款式的服饰，整整齐齐的，全部都是夏季的衣服都按着顺序摆放着。
　　“这只是一部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先生都给小姐准备着呢，在西园的衣柜里放着呢，每到一个季节，先生就会将最新的衣服买回来，整齐的挂在小姐的衣柜里。说是小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若是没衣服穿，小姐会生气的。”身后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穿着蓝底碎花的棉布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啥事可爱。
　　“你是谁？”她和别的下人穿的衣服不一样，我不敢确定她的身份。
　　“奴婢是章管家派来伺候小姐的，这屋子都是奴婢在打扫，小姐若是需要什么就吩咐奴婢去做就好了。”小丫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声音甜甜的，让人心情舒畅。
　　“祥叔让你来的？”我知道章祥一定会安排人来照顾我，可是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有趣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婢叫青莲，今年十六岁了。”
　　“青莲！”我点点头，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喜欢，不过年龄有点小，“谁让你自称奴婢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已经不需要封建社会那一套了，以后在咱们叶家没有奴婢，没有主子，咱们人人平等，我们只不过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青莲被我说的有点懵，只是懵懂的看着我，“小姐，那奴婢应该说什么？”
　　“你！”算了，这种小丫头说再多也没用，慢慢教她吧，不过总比给我安排一个老妈子好，“你以后就自称我就可以了，不许说奴婢。对了，你识字吗？”这是关键，我得慢慢给她注入新思想。
　　果然，她摇摇头，“奴婢，”见我皱着眉头瞪她，立刻改口，“我从小就被父母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没有念过书。在官爷家里就是这样伺候人的，后来那户人家败落，我流落街头，差点被拉走卖到窑子里去，是章管家救了我，我就被安排到小姐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看来祥叔让她来我这里是有原因的，章祥真是了解我，知道我肯定不喜欢那种古板的老妈子，这个青莲是个可塑之才。
　　我拉过青莲，拍着她的肩膀，“好了青莲，你放心好了，以后由我罩着你，你不用怕，我会教你识字读书的。”哈哈，心中开心，终于在无聊的叶府有了事情做了。我可以改造叶府，让他们接受平陵的新思潮。
　　“青莲，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比划应该这样写，不对，青莲，你拿笔的姿势就不对！”在我无数次的纠正和谆谆不倦的教诲中，青莲这个孩子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从未拿过笔，当我把一支钢笔放入她手中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眼睛里亮闪闪的东西，这个孩子从小就被卖来卖去，肯定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小姐！”青莲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看我，低头看着赫然写着的“青莲”二字，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自己的名字，“这就是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纸，看着稚嫩歪扭的字体，可能我刚开始学习写字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你的名字笔画是多了一点，你不要心急，慢慢练习，多练习几遍就会写的好看了。今日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剩下的明日我再慢慢教你。”
　　青莲使劲点点头，“小姐，您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这样好看，只是不知道几时才能写成小姐那个样子。”
　　好笑的摇摇头，“青莲，你不要着急，这个写字是慢慢练习的，我都写了快二十年了才写成这个样子的，对了，你知道你的名字的出处吗？”
　　青莲突然来了兴致，“我的名字还有来历？”
　　“当然了，任何人的名字都是有来历的，比如说我的名字，叶知秋，就是一叶而知秋的意思。”
　　“那小姐，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宋代有个大文学家周敦颐写过一篇文章叫做《爱莲说》，里面有一句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就是说的青莲，所以给你取名字的人就是希望你像莲花一样高洁品尚，即使在恶劣的环境中也要保持自己的本心，坚持自己的善良，绽放自己的美丽。”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想到了申报的事情，也不知道徐闻怎样了，这几日叶剑荣根本不让我和外界有联系，任凭我怎么撒娇打诨都不松口。章祥是他的人，更不敢帮我了，我先走真的是被困林中，无法飞出了。
　　突然我眼睛一闪，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崇拜的小姑娘，她是自由的呀，我得好好谋划一下。
　　“哇，小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果然，青莲被我说的一脸的崇拜，对我的好感估计又增加了不少。
　　看着青莲欢快的脚步，和渐渐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的说着对不起，青莲，不要怪我利用你，等我脱困了我一定好好的教你想学的知识。
　　这几日我很少能见到叶剑荣和章祥，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我问了青莲好多次了，家里的电话在哪里，可是青莲说她只在叶剑荣的书房见过有一个电话，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说了等于没说，叶剑荣的书房是重要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而且我若是跑到那里打电话，不就是自投罗网。
　　还有就是我知道门房有一部电话，可是那里是章祥的天下，若是我跑到门房去打电话，分分钟叶剑荣就会知道，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关禁闭这样简单了。
　　我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一个米虫，整日里不是吃就是睡，就算是能在花园里走走，喂喂鱼，看看花，我的心情也不会好。
　　“哎！”这已经是我今日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叹息了，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那日在焦山别墅看到叶剑荣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惨了！
　　“叹气多了容易衰老！”冷不丁的身后冒出一个声音，把正在走神的我拉回到现实中。回头，果然看到章祥那张永远笑容满面的脸庞，他在江湖中有个外号叫做“笑面虎”，一点都不假，见谁都是笑嘻嘻的，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个笑容背后往往就是刀子，而且越是笑的和煦，刀子越是锋利。
　　我站起身子，看着池塘里的自由自爱玩耍的鱼，“祥叔，你说我还不如一条鱼呢，鱼还能自由的在水中游走呢，我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没有自由。”
　　章祥煞有介事的看了看水中的鱼儿，点点头，“是啊，鱼儿是挺自由的，在水中游来游去的，可是它们无论怎么游都离不开水呀，也游不出这片池塘。所谓的自由不过是相对而已，小姐在平陵读书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章祥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戳进我的心坎里，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以为自己为之奋斗的革命伟大的事业，老百姓想要得到自由就必须要革命，可是被章祥这么一说，那些我们所倡导的自由民族不过也是相对的而已，老百姓想要的民族和自由也许和我们的根本就不一样，所以很多百姓其实也不愿意整日跟着我们闹革命的。在平陵的那段日子，虽然很多人都有理想有抱负，可是他们只是空有一腔热血，而没有实质性的能力。
　　章祥抬手在我眼前晃晃，“小姐，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说着还不忘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没有，”我立刻反应过来，刚刚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沉思，都忘记了他之前和我说的话，我摇摇手，“祥叔，你真是我的福星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这么多年我在平陵的疑惑算是豁然开朗了。”
　　“小姐想明白就好了。”章祥并不问我再平陵的疑惑是什么，也从来不过问那些我不告诉他的事情。
　　章祥是从小就跟着母亲，是看着母亲长大的人，后来母亲和父亲成婚以后，外祖父担心母亲不会持家，所以就将章祥带给了母亲作为娘家人，跟着来到了叶家。彼时，叶家一穷二白，根本就养不起一个管家，章祥主动提出他不需要工钱，跟着父亲白手起家，在尚阳打的这几年章祥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父亲，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也是父亲的心腹。而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忙于生意场上的事情，很少能够顾及到我，都是章祥在身边照顾我，给我找奶娘，安排我的一切，就连去平陵读书也是章祥和父亲建议的，叶剑荣也是想到了尚阳毕竟比不得平陵，是政治中心，当年的皇城，教育水平肯定比尚阳要好的多，而且当时父亲想要送我出国留学的，所以就将我送到了平陵去读书。
　　而章祥之所以能够收到父亲的重用和信任，除了他是母亲带过来的管家意外，更重要的是他十分聪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更知道有些事情适可而止，从来不会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对我更是一样，虽然是长辈一样的存在，更加对我照顾有加，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第二个父亲一样的存在。他一样疼我，比父亲有过之无不及，可是却是恪守本分，始终称呼我为小姐，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是我主动和他说，他从来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祥叔，这些年辛苦你了，陪着父亲，照顾我，我们叶家若不是有你，也不会有今天。”看着章祥两鬓斑驳的白发，心中突生感慨，他真的是为了我们叶家鞠躬尽瘁了。
　　“小姐这么说，就见外了！”章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潮湿。
　　“我们家的小霸王也学会体谅人了！”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自从把我关起来以后，这个声音已经好几日都不曾出现了，每次我去找他都找不到人。后来我问了青莲才知道，整个叶府只有两部电话，一部在叶剑荣的书房，一部在门房，这两个地方都是我不能偷偷去的地方。我也无法走出叶府，就连爬墙都没有那个本事了，因为叶府的墙都重新翻修了，加高了不少。
　　别扭的转着身子背对着他，故意不理他，“祥叔，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只是和章祥打了招呼我就想要离开。
　　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暴怒的声音，“站住！”暴君根本不给我逃跑的机会。
　　我只能定定的站在那里，倔强的不肯转过身子。
　　章祥在傍边焦急的开口，“先生，小姐她不是故意的。”苍白无力的解释。
　　“见到自己的父亲连声招呼都不打，掉头就走，这是谁教给你的规矩，怎么叶府是你随便胡闹的地方吗？”叶剑荣的脚步声在身后一步一步的靠近，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似乎是在聊天一般。
　　“父亲大人下午好，您女儿我近日身体不适，现在想回去休息了，可以了吧！”转过身子，像模像样的对着他盈盈一拜，明知道他不喜欢听我这样说，故意开口。
　　“你！”叶剑荣本以为我会继续倔强下去，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以退为进，他愣了片刻，盯着我看了一会，最后无奈的摆摆手，“脾气一点都没变，去吧，下去早点休息，今天晚上我有应酬，就不回来吃饭了，我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东西，你记得一会吃了，还有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叶剑荣最后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眼中一闪而逝的划过一丝失望，“阿祥，咱们走吧，我不在，你还能好好吃顿饭，不要再让人送到房间去了，饭菜都不新鲜了，今晚只有你一个人吃饭，你想吃什么就吩咐厨子去做吧。”他带着章祥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你若是吃不惯这个厨子做的菜，明日让阿祥给你找几个符合你胃口的厨子去，才回来几天呀，都饿瘦了！”
　　看着叶剑荣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这种对我的关心以前他很少能够直白的说出口，虽然我知道他很关心我，很疼我，可是他每次都是用章祥的名义来关心我，而且总是一副不愿意让我知道的样子，小时候气他的狠心绝情，可是现在我懂了，他那是疼爱的我的表现。心口被感动塞得满满，虽然对他将我关起来不满意，可是此刻我却消散了心中的不快，我知道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青莲，”我叫住了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的青莲，现在对我连说她是唯一的希望了，立刻很狗腿的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和我一同坐在沙发上，青莲不明所以，一脸戒备的看着我。
　　“小姐，您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我还是站着比较舒服！”青莲刚一坐下就像是坐在了钉板上一样，立刻反弹起来，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着我，眼神有些慌张。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还真是被叶剑荣给吓怕了，看到我都一副见了阎王的样子，只能点点头，“好吧，既然你愿意站着，那我也站着和你说话，”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她平视着，“你说我平日里对你好不好？”
　　青莲谨慎的点点头，退后了一小步，仿佛我下一秒会把她吃掉一样。
　　“青莲，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为难你！”靠近一步，拉着这孩子有些汗湿的手心，看来是真的害怕了，“我只不过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而已！”大拇指和食指交错捏在一起，在青莲面前比出一个小小的动作。
　　“小姐，您说吧。”
　　“给你这个，”将攥在手里的小纸条交给青莲手中，“这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你打这个电话，叫他常三少爷就行，告诉他说洛叶有难，被困叶府，让他想办法过来救我！”
　　青莲听了我的话立刻像是烫手山芋一样，将小纸条放回到我手中，双手不停的摇晃“小姐，我，我不敢，您还是找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