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109、第一百零七章 生命消逝终成憾

　　那天美好的踏青就被洛瑶这么破坏了，一路上小桃都撅着嘴巴表示着深深的不满，直到我保证过几日再带她去，她才开心起来。
　　只是李婶一路上都表情十分凝重，相信她都听到我和洛瑶刚刚的对话了，她大概也明白了我和常泰熙之间的问题，只是这件事情她无法解决。
　　当天晚上回去我就感觉自己有些心神不宁的，脑袋里似乎遗忘了很多事情，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中似乎感觉一直有一双摄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噩梦惊醒，摸着自己微微出汗的额头，心有余悸。
　　小桃从衣柜里拿出意见新衣服给我穿上，一开始我本不想穿的，因为那是上次千叶送过来的新衣。可是小桃说放着也是浪费，而且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挺合身的。无奈拗不过小桃就穿上了，只是一整天都觉得心慌慌的。
　　李婶觉得可能是那天出去踏青被洛瑶给搅黄了，所以心情受到了影响才会如此。整天想着法的逗我开心，让我心情能够好一点。
　　只是不知道为何，自从那日回来以后，我就感觉身上越发懒洋洋的，哪里也不愿意去，身体似乎很是疲惫。为了安全起见，李婶也就放弃了带着我出去的想法，想着先好好养养身体再出去。
　　“小姐，看这样子晚上恐怕是要下大雨了，夜里估计会凉一点，我给您多准备了一床被子，别着凉了。”李婶抱着一床被子进来，顺手将窗帘拉上，虽然已经是初夏季节了，可是到了夜里还是很凉。
　　刚刚就听到外面打了几个闪电，轰隆隆的雷声震的耳膜都鼓鼓的。
　　“李婶，要不今晚你就留下来陪我吧。”说话的时候有一个闪电划过，也许是怀孕的缘故，突然胆子变小了，有些害怕外面轰隆的雷声。
　　李婶轻笑一声，“好。”她给我铺好床铺，“那我再去抱一床被子过来，我就睡在美人榻上，你夜里要是有事就喊我。”
　　“李婶，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有李婶在身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挺过去。
　　这段时间被孕吐折磨的我什么都吃不下去，也日渐消瘦了很多，李婶着急的每天和王妈妈商量，变着法的给我准备好吃的，给我做补品，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李婶嗔怪的看我一眼，“要是真的想好好谢谢我，就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这是肯定的，以前我也许有过迷茫和无助，可是感受到孩子一天一天的在我肚子里长大，我的心仿佛也和她紧紧的连在了一起，母子连心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
　　到了晚上，果然是下起了大雨，狂风呼啸着电闪雷鸣的咆哮而至，算是今年第一场雨，下的如此之大。
　　本来就睡的不是很安稳，梦里感觉到肚子被什么人用力的碾压，疼的我倒吸一口冷气，想要抓住什么喊救命，可是却看到常泰熙冷酷残忍的脸庞，他的背影渐渐离我而去，想哭却发现自己连哭的勇气都没有。
　　感觉被一种巨大的疼痛侵蚀着，脚下使劲一蹬，我被巨大的雷声惊醒，脑海里似乎还回荡着刚刚梦境里的疼痛，但是这种疼痛又感觉很真实。
　　房间里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李婶平稳的呼吸声，看来她已经熟睡了。
　　转个身子准备继续入眠，但是却发现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身下似乎有一种黏腻的感觉，那种清晰的疼痛不似梦里的那般朦胧，此刻更加剧烈，一阵一阵的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立刻感觉到不对劲，手伸到被子里摸到一片湿濡粘稠，一股血腥味飘到了鼻子里。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李婶，李婶！”惊吓之下，我惊慌失措的开口叫着李婶。
　　李婶在迷糊之中被我吵醒，她跳下睡塌拉开灯跑到我床边，本以为我是做噩梦了，“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一把掀开被子，在灯光的照耀下，床单上的暗红色血迹已经斑斑驳驳，刺激着我的神经。
　　“李婶，救我，救救我的孩子！”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死命的抓着李婶的手腕，忍着疼痛保持着清醒。
　　李婶一看情况也慌了神，她本以为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没想到居然出血了，她着急的大喊着，“小桃，小桃！”声音又急又快，在暗夜之中划破了整个别墅的宁静。
　　等所有人都被惊醒跑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疼的满头大汗，房间里乱作一团，外面的瓢泼大雨的哗啦声都盖不住房间的杂乱。
　　关键时刻还是李婶镇定，她安排了王妈妈赶紧派人去找大夫，多找几个回来，就连洋大夫也一块找回来。
　　小桃去给秦副官打电话，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赶紧联系上常泰熙，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常泰熙没人能够压得住阵了。
　　我只能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手摸着肚子，“李婶，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他不能有事。”我不知道我还能去找谁，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无助的乞求着李婶。
　　而两外一边，小桃不停的播着那个一直以来都很熟悉的能找到秦副官的专属电话，可是电话那边的人说秦副官和少帅不知道去哪里了，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他们都联系不上人。小桃绝望的对着电话那边哭诉着，乞求着，让他们一定要赶紧联系上秦副官或者少帅，要不然会出人命的。
　　可是无奈，少帅的行踪不是他们能够联系上的，那边冷漠的挂掉了电话。
　　王妈妈派出去请大夫的人迟迟也无法回来，因为这一次正好赶上了50年难得一遇的大暴雨，所有的医馆和药铺都早早关门了，唯一可能还开着门的洋人的医院在建云城的最东边，他们住在西边，平时都要开车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达，今晚雨大，再加上有一座大桥被雨水冲断了，所以现在根本就无法过去。
　　王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洋大夫那边都无法赶过来。
　　这些消息对李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眼看着这边血流越来越多，人也跟着开始不清醒了，如果再不施救，别说孩子保不住，就算是大人恐怕也是危险。临危之际，她让王妈妈亲自带人去之前那个老大夫家里，就算是用绑也要把人给绑过来。
　　小桃哭的稀里哗啦的，她一边抽泣一边告诉李婶，那边联系不上少帅和秦副官，现在该怎么办？
　　李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可是双腿都在不自觉的颤抖，这个时候偏偏外面还下着这样大的雨，难道真的是不给人活路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似乎是听到小桃在外面说的话，心里突然闪现出一种绝望，常泰熙为什么你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抛弃了我。
　　可是我还不能死，那一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报仇，我还没有杀死加藤为我父母报仇雪恨，我也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出世，我不能就这么死去。
　　所以当李婶进来的时候，我死命的拉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大少奶奶，去找打少奶奶。”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了。
　　李婶仿佛醍醐灌顶一样，怎么把最应该找的人忘记了，她立刻让小桃赶紧去打电话回大帅府求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大夫赶紧过来。
　　小桃仿佛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去打电话。
　　祖宅这边的冯云凤晚上睡得很是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一连起来了好几次看到身边安睡的常泰永，才放下心来。
　　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常泰永一向浅眠，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下人们是不敢过来大半夜敲门的。
　　冯云凤立刻翻身下床，就听到下人们一脸焦急的在门口徘徊着，看到冯云凤出来，仿佛是看到救星一般，“怎么了？”
　　来人正是大帅府的管家，是李婶的小叔子，他一接到电话就知道情况不妙，顾不得许多就跑过来了，“大少奶奶，刚刚别墅打电话，说叶小姐出事了。”李管家赶紧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下，那边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等不及了。
　　冯云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边听一边慌乱起来，他们两个闹矛盾也有一段时间了，常泰熙离家出走之后谁也联系不上，只是上次和阿芬通电话的时候听说他带着秦副官去了通州打猎散心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本来想着让他们两个冷静一段时间也好，就没有多去管这件事情。总觉得小两口闹意见，过两天就好了。现在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常泰永早就醒了，他披着衣服走出来，“老三呢？出了这种事情他去哪里了？”常泰永第一次在下人们面前表现出面上不悦的表情，他已经准备好衣服了，“立刻把建云城里所有的大夫，不管用什么办法全部都找到别墅那边去，封锁所有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立刻派人去平陵，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老三，就是用绑的也要把他立刻绑回来。”自从常泰熙回来以后，常泰永已经很久没有管事了，除了会在政事上出出主意以外，几乎都不会理会这些事情，一来是为了避嫌，让常泰熙全权做主，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想为这些事情操劳。
　　这一次是真的让他生气了，无论有什么问题和矛盾，怎么能拿生命开玩笑了。
　　一开始冯云凤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去别墅的，可是常泰永知道冯云凤虽然操持家务这么多年，可是在大事情上如果不是他没人能坐得住阵，他不得不去。
　　两个人都没有顾得上收拾，大半夜就冒着雨匆匆赶到别墅了，过去的时候二人身上大半都被淋湿了。
　　李婶没想到常泰永会亲自前来，顿时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样了？”冯云凤着急的开口。
　　那一瞬间，饶是李婶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了都没有忍住，眼泪啪嗒就掉落下来，“刚刚找了一个之前给把过脉的乡村大夫过来看过了，大夫说失血过多，恐怕是不行了。”王妈妈带了好几个彪形大汉才连哄带骗带威胁的把那个老头弄过来，不然人家这么大的雨根本不愿意出诊。只是来得太迟了，那么好的一个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没了呢，她该怎么和少帅交代呢！
　　“你说什么？”冯云凤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还是后面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怎么会这么严重，其他大夫呢，不是让去请了吗？”她不相信会变得如此严重。
　　李婶摇摇头，听着外面仍旧在电闪雷鸣，“这样的天气，大雨冲坏了去医院的路，没有大夫能够过来，人都派出去找大夫去了。”
　　常泰永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虽然他眼睛前朦朦胧胧的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可是屋子里的血腥味他还是很敏锐的嗅到了。
　　“都别慌，让那个老大夫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吊住最后一口气，立刻让我的亲卫队去带着战时用的临时桥去洋人的医院将洋大夫带过来，洋人那里可以输血，就算是失血过多也能救回命来，让他们多带一些血过来。”常泰永是见过大场面的，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做主的人了，必须坚持下去。
　　当洋大夫终于冒着风雨被狼狈不堪的请过来的时候，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女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了。
　　身下的血水虽然被中医大夫止住了，可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洋大夫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赶紧施救。常泰永第一次有了一种慌张的感觉，他紧紧的握着洋大夫的手，“无论如何都要救活。”
　　洋大夫将所有人都请出去之后，带着自己的几个助手和护士开始做手术。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几个中医大夫都坐在门口翘首期盼着，他们不知道里面躺着的人是谁，只知道能让常家大少爷如此紧张的人一定不一般，若是治不好，恐怕建云城都不好过了。
　　天亮的时候里面终于打开大门了，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跑出来，“里面的血不够了，你们有没有人愿意给患者输血的？”
　　“什么？”常泰永以前倒是听人说过可以人给人输血，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怎么输？”
　　“我来吧。”冯云凤站起来拦住了准备跟着护士进去的常泰永，“你眼睛不好，还是用我的吧。”
　　常泰永怎么会让自己的妻子去输血呢，他坚定的摇摇头，“不行，你是女人，本来就气血不足，怎么能输血呢，我是个男人，不怕。”
　　“好了，没时间了，不是你们谁想输就能输的，你们都跟我进来，需要验一下才行。”护士打断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现在没有时间和他们解释那么多。
　　最终护士选择了常泰永的血，因为他的血型和叶知秋的一样。
　　就算是不一样他也不会让冯云凤去输血的，现场那么多人，有的是人可以输血。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洋大夫总算是从鬼门关把人给救回来了，当他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的时候，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尤其是当那么多士兵拿着枪对着他，仿佛只要他说不去就立刻会毙命一样，他怎么能不害怕。这人要是救不回来，只怕他都不一定活着出去。
　　他对着常泰永和冯云凤点点头，“人是救回来了，可是伤害到了子宫，恐怕以后都不能再受孕了。”他来中国很多年了，知道对中国女子来说不能怀孕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冯云凤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刚刚舒缓了一半，突然又听到这样一个噩耗，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她还那么年轻，老天爷怎么能这么残忍。”
　　“人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抢救，常泰永心里反而更多的是庆幸人还活着，他拥紧怀里的妻子，“擦干你的眼泪，一会知秋醒了不要再提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你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必须守口如瓶。”这件事情之后老三和她之间注定有了永远跨不过的鸿沟了。
　　冯云凤恨得牙痒痒，“这个老三！”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还变成现在这样，将来可怎么办呀！
　　洋大夫嘱咐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留下了一个自己的助手和护士之后离开了。而原来在那里留着的几个建云城最好的中医大夫轮番进去给仔细诊过脉之后，开了很多滋补温养的补药，留下了一个妇科方面医术最高的大夫之后，其他的离开了。
　　而另外一边，远在通州的常泰熙刚刚结束了三天的狩猎回来洗了一个热水澡，这段时间北方局势不稳，加上通州这边有些急事需要他处理，再加上他需要出来散散心，考虑一下如何化解他和叶知秋之间的矛盾，所以他就亲自来了通州。
　　这几日正好是通州狩猎的好时节，几个将领提议想要入山打几只猎物，他想着若是能亲自打到一只狐狸，做成皮毛送给叶知秋，是不是能够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