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101、第九十九章 往事如烟追硕源

　　不知道多少次叹息之后，我一跃而起，既然睡不着，还不如下楼去倒点热水，晚上吃的东西有点干了。
　　一拉开门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面前，“啊！”这个惊吓的声音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就被人迎面捂住了口鼻。
　　“是我，别叫！”常泰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推着我快速退回到房间里，返身关上房门。
　　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看进了常泰熙深黑的眼眸中，“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的这句反问反而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不是也没睡吗！”我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他拉过我，一个闪身，直接跌坐在沙发上，我稳稳的坐在他的怀中。
　　“你，你干什么？”我扭动着身子，想要挣扎着起来。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别动，让我抱抱你。”他言语之中的疲惫，听着就让人心疼。想到刚刚的事情，我停止了动作，从心底生出一种心疼的感觉。
　　“就不应该让大嫂给你另外安排房间的。”他在我耳边开口，“叶儿，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不自觉的回抱着他清冷的身子，“玉扳指我可能留在平陵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找回来。”
　　“什么？”他惊奇的抬头看着我。
　　抬手轻轻的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看着这张帅气的脸庞，以前的事情仿佛是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多少个日夜我才能有幸再次遇到，还好没有错过，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答案。既然如此，我还要挣扎到什么时候呢！
　　“玉扳指，当年在仁爱医院你送给我的玉扳指，我放在平陵那个出租屋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你，你想起来了？”
　　点点头，“想起来了。”难怪当年我们在尚阳重逢后第一次见面他是那种表情，后来就一直缠着我，还说要娶我做夫人，现在一切都找到原因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更紧的将我拥抱在怀中，“还好老天爷没有失约，让我们再次遇到了。”
　　是啊，在茫茫人海中，我们能够相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们还能再次重逢，还能再次找回当时的回忆，也许这就是天意。
　　“泰熙，”我抬手抚摸着他黑亮的发丝，“当年在仁爱医院，我接受了催眠治疗，所以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今天阿芬和冯云凤说起这个事情，再加上当年在尚阳的时候因为徐闻的逼迫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来那些往事了。
　　“我知道！”常泰熙拥我入怀，紧紧的抱着，仿佛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后来我被迫送到尚阳之后，等稳定下来之后我就立刻派人去打听你的去向，只是你已经离开了仁爱医院。后来我在杨大夫那里知道了你的病情，也知道你的治疗方案。所以我没有怪过你，只是那几年我行动不便，不能亲自到平陵找你，所以就一直派人暗中寻找。”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下落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了报社的记者。所以我一直计划着如何金蝉脱壳到平陵找你，那时候我准备了很多计划，可是你的出现完全打乱我的计划。”
　　“我的出现？”想到当时在平陵他能将我从牢里放出来，难道是因为这个？
　　“是啊，”他颇为无奈的点点头，“那时候我派去寻找你的人突然和我说你因为写了些反动言论被抓到警察局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哪里还能坐得住呀。那些激进的大学生我能不知道吗，他们言辞犀利，被抓起来之后哪一个不是往死里打，就算最后能活着出去不死也差不多了。我自然担心你在牢里受到严刑拷打，又担心你脾气执拗被他们欺负，即使你被放出去，他们也可以变着法的找你麻烦。所以我只能亲自打电话给二哥，让他无论如何立刻亲自去释放你，这样那些警察局的人才不敢再为难你。”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我才被关进去没几个小时，就被放出来了，而且那些放我的人还态度十分友好，说是抓错人了。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担心你再次写出什么言论来得罪那些人，就算有二哥的庇护，他们明面上不敢怎样，可是暗地里的阴招多了，防不胜防。所以我就想到了用金蝉脱壳的办法逃离尚阳，去找你。”
　　“那你不怕被许家人发现？”他当时是质子，若是离开，难免会对两边政局产生影响。
　　常泰熙摇摇头，“那时候常家的势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养着我对许家来说也已经成为了烫手山芋，若是我在尚阳出了任何问题许家都无法交代的，所以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眼的。而且我既然敢走，自然是有了万无一失的办法。”
　　“只是那时候就在我都做好铺垫，夜夜扮做夜行贼劫富济贫，就是为了吸引许家军的注意力，好准备离开。那天晚上我去了许家劫富济贫，被他们的卫兵发现，追到百乐门，就趁机钻进去想要躲避他们的追赶，没想到无意之中遇到了你。”
　　难怪那时候他需要我掩护了，其实有时候我一直在猜测他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他的身份在尚阳无人敢惹，怎么会被人追呢，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后来呢？”明知故问。
　　“你呀，”他无奈的刮刮我的鼻尖，宠溺的看着我一副娇羞的样子，“你人都回来了，我还脱什么壳呀，幸亏我走的迟了一步，要不然我一旦立刻了尚阳，想要再回来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是啊，也许就是老天都注定了我们的相遇，若是他早一步离开尚阳我们也许就真的错过了。
　　那天晚上他还和我说了很多很多常家的事情，我才知道这些年他都经历和承受了什么。他没有告诉我那些年他心如死灰的那些事情，可是从他的言语之中我知道他这几年过的很是辛苦，现在外面局势一触即发，日本人正加紧物质储备和扩军，这一仗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今晚我没有开口问过他有关禹军和罗成的事情，我知道他仍旧心存芥蒂。可是我知道罗成那时伤势很重，养到现在都还没有大好，我好几次都想打电话过去询问，有担心被监听，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深深伤害了罗成，即使我打过去又能怎样呢，只能退增伤感，让他伤上加伤而已。
　　期间我和叶开还有红玉通过电话，叶开让我放心，罗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他虽然没有告诉我他的伤势有多重，害怕我担心，但是从他的话语当中我能听出来罗成的伤很重。叶开现在成为了禹军的副帅，帮着罗成处理事务。而且经过那次围困，禹军也损失较重，只能退守尚阳暂时休养生息。
　　红玉还在那里整治细作，她询问过我几次阿宝怎么办，这一次就是阿宝出卖的情报。我没有回答她，据红玉说就连阿丁都放弃了，他坚持要处置阿宝。而罗成到现在也不肯发话，所以红玉想让我拿主意。
　　对于阿宝若是以前我定然是毫不犹豫就会处置了她，因为她让禹军损失惨重，还差点害死了罗成，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
　　可是如今，我的已经不是罗成的什么人，我们甚至连名义上的那个关系都没有了，而且我又何尝不是最终伤害罗成的那个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憎恨阿宝呢。
　　红玉总是说我太过善良了，阿宝和我做的事情怎么能比呢，我是去救人才委身在建云军的，可是阿宝是在害人，如果留着她只会继续害人。
　　阿宝说她已经把红玉关在地牢里了，任何人都不能去看她，等着我回来处置她。如果我不给一个痛苦，她就一直关着她，慢慢的折磨她，直到折磨致死。
　　我知道红玉实在逼迫我做决定，可是我仍旧下不了杀心。红玉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是，“知秋，我希望你能幸福，仅此而已！”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她是真心把我当做是朋友的。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我还想着第二天起来要和红玉他们说新年好的。梦里感觉到一双大手和温暖的怀抱抱着我，我让那个暖炉靠近了一步，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抱着甜甜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醒来，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躺在我身侧，正伸手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一脸迷糊的醒来。
　　想起昨晚上，我的心不自觉的漏了几个节拍。
　　常泰熙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把你吵醒了吧，这是大年初一的习俗，一大早就要放鞭炮的，没事的。困死了，再睡会吧。”他拉着我重新躺回到被窝里。
　　我都忘记了，今天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是要放鞭炮的，被这么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吵完之后，我反而是清醒了，昨晚上确实是聊的很晚了才睡，这会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了，可是这可是年初一，怎么能睡懒觉呢！
　　我拉着常泰熙，“起来，不能再睡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大家都要早起的，昨晚上芬姐走的时候还说要下去吃饺子的。”
　　常泰熙闭着眼睛，一手轻松的继续楼我入怀，“没事，他们去吃就好了，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咱们睡觉的。”
　　“不行，”我挣扎着坐起来，使劲拉着赖床的某人，“你可是少帅，怎么能赖床呢，而且不是说军官们要过来拜年的吗，你不起来怎么行。”
　　常泰熙被我吵得也睡不下去，他一下子坐起来，瞪着眼睛看了我一会，见我毫不示弱，突然一下子掀开被子，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你个小蹄子，敢这么瞪着小爷，是不是嫌昨晚小爷没有好好服务你呀！”
　　“常泰熙你！”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招，我被他说的恼羞成怒，作势就要上前挠他，他来者不拒，想要按住我的乱动的手。
　　一来二去的我们两个就在床上扭打在了一处。
　　“知秋啊，起床了没，快点走，咱们去吃饺子去！”阿芬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似乎有动静，就一边开口一边推着门进来了。
　　“你们！”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在床上缠绕在一起正在扭打的我们，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们两个谁也没想到阿芬会突然出现，情急之下只能迅速分开，常泰熙轻咳一声，立刻拉过被子将我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尴尬的开口，“二嫂，你，早啊！”
　　阿芬也有些语无伦次了，她本来是来叫人吃饭的，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真是要命了了，早知道就不这么积极了。
　　阿芬也跟着干咳起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你们快点下来吃早饭。”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阿芬，第一次有了一种进退两难的窘境。她踩着高跟鞋转身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确定房间没有人之后，我才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来，看着笑的一脸贼兮兮的常泰熙，不满的敲打着他，“都是你，这下好了，芬姐那个大嘴巴，一会整个大帅府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不以为意的想要拉过我，别我躲开了，我翻身下床，再也不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了。
　　“知道我们昨晚在一起啊！”
　　“你本来就是这个帅府的女主人，我这个男主人不在你的房间里那才奇怪好不好。”常泰熙也不和我抬杠，他收拾好衣服，“好了，这下彻底不用睡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我让李婶过来给你梳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很多高级军官都要来和我们一起用早餐的，你快点下来啊。”
　　“什么？”一听说还有应酬，我顿时觉得自己眼睛上的黑眼圈似乎又深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一整套的流程，李婶一边给我梳妆，一边给我讲一会应该如何如何，还有会有哪些人会到场，那些官太太们来了之后我要怎么应付，还有很多很多礼仪，本来我就很讨厌这样的场合，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问李婶，“如果我要是生病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李婶斩钉截铁的告诉我，“只要不是病入膏肓就必须得去，昨晚上都祭祖了，各级军官一定都听说了，今天我要是不出现就是没有给少帅面子。”
　　无奈之下，我只好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改良白色挑绣蓝蝶旗袍，外面套上时下最流行的羊绒大衣，头发被整理的时髦洋气。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真有点官太太的感觉了，李婶对着我满意的点点头，“小姐真是漂亮，稍微一打扮就已经艳压群芳了。”
　　“我又不是去选美，对了，今天为何不穿中式礼服了？”我还以为常家会选择中式礼服过春节了。
　　李婶摇摇头，“今天少帅穿的是军装，您自然也要打扮成洋装啊，而且冯云凤和二少奶奶也会和您一样的，不会很突兀的。而且这个时候各位官太太可是在争奇斗艳，为了他们的男人也要争个高下的，您一会下去就明白了。”
　　李婶倒是也没有骗我，所以当我看到阿芬难得打扮的如此美艳的时候，我才明白这场看不见的厮杀也是鲜血淋淋的。
　　整个宴会厅全部都是人，乌压压的，比那日的酒会都隆重，看来常家很重视这新年第一天的团拜活动。
　　长长的桌子两边按照军衔的大小分别落座，男人们一边，夫人们一边，一对一的坐在那里。
　　常泰熙拉过我的手，自然而然的放在他的臂弯里，然后拉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到主位上站定，大少爷和二少爷分别在他的两边，阿芬和冯云凤跟在他们的丈夫身侧。
　　一顿场面话之后，所有人落座。
　　阿芬冲着我挤眉弄眼的，我差点忍不住一口红酒喷出口。
　　常泰熙在桌子底下安抚的拍拍我的手，我才忍住了咽下肚子里。
　　一顿饭吃下来，似乎大家都对我的出现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早上的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一样，十分平静很自然。
　　吃完饭，男人们按例要到政务大厅去汇报和安排部署工作去，剩下的就是女人们的世界了。
　　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下没有男人们在场，叽叽喳喳都涌上来了，你一言我一句的，那叫一个浮夸。
　　我终于明白了女人在一起的恐怖，一窝蜂的涌上来和我喝酒的，拉家常的，夸赞的，还有羡慕的，嫉妒的，更有甚者还夹枪带棒的给我使绊子的，还有故意说千叶和洛瑶的事情的人，总是有多少攀附之人，就有多少打压之人。
　　而我只能微笑着面对所有人的提问和客套，对着他们提出的问题微笑着回答，也对他们不友好的恶意讽刺假装听不到。
　　真希望男人们的会能快一点，这样就能把我从盘丝洞里解救出来。
　　最后还是阿芬拉着我说有事商量，把我从哪些蜘蛛精的丝网中解救出来。
　　我端起茶杯大口的灌了几口，“芬姐啊，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阿芬回头看一眼我离开之后，仍旧聚集在一起说着其他八卦话题的女人们，“你呀，这种场合都应付不了，以后去了平陵那些官太太才是枪林弹雨了，你必须要厉害一点，让他们不敢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