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吻》橘萝

36、酣红蜜沙

　　祁森这话若是放在高中那会儿，兴许她还挺高兴的。

　　许璃抿了抿唇，偏过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浅笑道：“别为难自己，真的没必要。”

　　见那双黑色眸子黯淡了几分，阴沉下脸，她知道自己目的达成，她咬咬牙继续呛他说：“你是天之骄子，没必要找一个像我这样无父无母的的穷鬼。”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自嘲。

　　她，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了，随遇而安，不能耽误他，别人的闲言碎语，足以杀死一个人。

　　她不想拉祁森入黑暗深渊。

　　祁森从她表情和语气里没有看到半分情谊，他站起身，喉咙里闷闷发出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周子曰没瞧见办公室气压不对劲儿，兴高采烈地敲门走进来。

　　听局里同事说谢杭的阿姐来了，他屁颠儿屁颠儿就跑过来了。

　　他上下左右看了两人一眼，问：“吃午饭......吗？”

　　坐着的许璃，站着的祁森。
　　相看两厌，他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儿。

　　还没等周子曰说你们聊后溜之大吉。

　　祁森同他擦身而过，走出办公室。

　　身后周子曰立马喊住：“队长！你们，俩......”

　　祁森回头，黑着脸：“有问题？”

　　喉咙里的话被他那强大的气场给压回去，周子曰赔笑两声：“哪儿敢呐。”

　　转而周子曰就瞅见许璃站起来，往门口走：“璃璃姐也在，正好一块儿去吃午饭。队里的食堂炒麻辣鸡丁还不错。”

　　许璃瞥了眼祁森，他脸色很难看，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继而朝周子曰弯唇笑了笑：“不了，你们吃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这会儿，祁森道：“手机在右手边抽屉里，自己拿。”

　　许璃说了句：“谢谢。”拿了手机就匆匆离开。

　　人都走了，周子曰还愣在原地，祁森扫了眼，冷声说：“还不走？”

　　周子曰回神，挠挠头：“哦。”

　　这俩又怎么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去警局食堂的路上。

　　周子曰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问：“队长，我看璃璃姐好像不太开心，你是不是又给人家甩脸色了？”

　　祁森没应，周子曰当是他默认了。
　　随后就开始唐僧附体，念念叨叨，叽里呱啦陈述一大堆有的没有的。

　　“我就知道，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就璃璃姐，”周子曰顿了下，“虽然，你不是她初恋吧，但是人家现在单身，单身的意思你懂的吧，就是可以追的。你这样天天给人甩脸色，不知道的以为你天生面瘫相，知道的还以为你大姨夫来了，心情欠佳。”

　　祁森言简意赅甩了句：“心情是欠佳。”

　　周子曰拍了下手，立马认同：“看，我说吧，璃璃姐人长得好看不说，脾气还好，温温柔柔，再看看你，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功男士，追个人磨磨唧唧。”

　　祁森忍不了了，睨他一眼：“你能闭嘴？”

　　说话间，祁森点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

　　周子曰骂骂咧咧，嘀咕：“切，小气鬼，追不到人，还不让人说了。”

　　-

　　许璃坐上了回阳光尚城的出租车，手机里全是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

　　未接来电是她小姨，也就是谢杭的妈妈温茜打来的。

　　而未读微信消息是乔思悠发来，炫耀她打麻将赢了一千多。

　　许璃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在附中和朋友们一起打麻将斗地主，她老是输钱给乔思悠和温晋飞他们，没赢过几回，他们就都喜欢和她打麻将。

　　散财童子嘛，谁不喜欢呢。

　　后面就打的比较少，她变得很安静，喜欢一个人独处，天晴时，她喜欢躺在阳台上晒太阳，阴雨时，她就跟个小懒猫似的窝在床上睡觉。

　　不像以前，喜欢往外跑。

　　到了小区，许璃刚走到电梯口，接到了一个陌生同城来电。

　　电梯门开了，许璃也接通电话：“喂，你好。”

　　她走进电梯。

　　电话那头，外卖小哥停好电瓶车，望了眼小区名字，确定好后说：“请问是许小姐吗？手机尾号是8923。”

　　许璃摁下11楼楼层键：“我是。”

　　“您有一个外卖马上要到了，请麻烦您来门口取一下。”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许璃眼疾手快，立刻摁开门键，随着门开，她边缓慢走出去，很纳闷地询问：“确定是我的外卖吗？我没点过啊。”

　　外卖小哥走到门口，保安摆手不让进，他只好等在门口：“您的电话号码是182xxxx8923吗？”

　　许璃确认是自己的手机号码后，说：“是啊。”

　　“那就是了。”

　　许璃也摸不着头脑，往小区门口走：“行，您先给放门口，我一会儿出来拿。”

　　“好的。”

　　许璃又花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去门口拎了外卖，然后回到公寓，放下外卖后，坐在餐桌边，给乔思悠发了消息。

　　【你给我订了外卖？】

　　乔思悠回复很快：【嗯？什么外卖，没有啊，上班时间你都是在台里吃，我给你点外卖干啥？】

　　许璃看了眼外卖是凉拌鲫鱼和冬瓜排骨：【祁森打电话去台里给我请了三天假。今天没上班。】

　　没等到乔思悠回复，下一秒倒是她的电话打过来了。

　　许璃接听。

　　电话里，乔思悠激动的声音传出来：“我靠！姐妹，他怎么帮你请假？你俩这么快又好上了？”

　　什么叫、又好上？
　　她和祁森什么时候好上过？

　　许璃摁了免提键，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拆外卖，慢悠悠回应：“没好，昨天手机掉他家了。”

　　“你手机，掉他家？”
　　乔思悠脑回路转了一圈，说：“难不成你俩昨晚干柴烈火一晚上，忘乎所以？”

　　许璃把餐盒一一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在桌上，拆开筷子：“想什么呢，谢杭实习第一个经手的案子破了，祁森请吃饭，非拉我去。”

　　“哦。”
　　乔思悠拉长尾音，话里有话：“那他为什么要帮你请假？”

　　许璃顿住了，没说话。

　　电话那头乔思悠就开始同她理逻辑，分析说：“璃子，前几天你腿受伤了，就你这倔脾气，又不肯请假。所以祁森才帮你请的吧。”

　　许璃夹了一小块嫩鲫鱼肉，点头：“嗯，你这话没毛病。”

　　乔思悠继续分析：“然后你欣然同意他帮你请假？”

　　“我没同意，刚去找他说理了。”
　　“驳回了？”
　　“懒得折腾解释了，就当是把今年年假休了。”

　　“哎姐妹，也就你是个工作狂。”
　　一来二去，乔思悠长叹一声：“这么说，今年过年你不回蓉市啊？”

　　许璃想了下：“应该是不回了。”

　　乔思悠：“不回去也好，省得大过年在饭桌上见那些个糟心窝子的人。”

　　许璃：“嗯。”

　　糟心的事，糟心的人。
　　以为就那么几个，一深想，其实不然。

　　之前她小姨温茜也打了好几回电话，询问她过年回不回去。

　　记得刚毕业那年，考蓉市的公务员落榜了，温茜劝她再熬一熬试一试，她并不是不想考事业单位，其实不想考蓉市的事业单位而已，后来温茜一直劝她不考公，也可以留在蓉市工作。

　　她，不想。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动了回青市的念头，任谁也动摇不了。

　　考公只是为了让温茜图个安心。
　　没考上，她也就算了。

　　许璃挂了电话，吃完饭，外卖盒子扔掉，把飘窗位置的桌子上的杂乱摆放着的稿子和电脑收好。

　　然后她就坐在阳台边上发呆。

　　冬日的阳光甚好，她闭眼小憩，一缕阳光安静地照在外卖单的那三个字上：黄鹤楼。

　　许璃那会儿她就知道是谁给点的，她和乔思悠聊天，只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安静了，思绪乱糟糟的，需要排解罢了。

　　她刚小睡了会儿，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许璃迷迷糊糊抓过手机，都没看来电显示，接听，语调恹恹：“喂，哪位？”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温茜：“璃璃，是我，小姨。”

　　许璃惊了下，盘腿坐起来：“小姨。”

　　温茜关心道：“今天没上班？”

　　许璃心想谢杭应该没有和她打小报告，她平静说：“嗯，请假了。”

　　可是下一秒，直接被拆穿。

　　温茜问：“谢杭跟我说了，你的腿没什么事吧？”

　　许璃回应：“没，快好了。”

　　“璃璃，多休息。”

　　“我知道的，小姨。”

　　“当记者就是经常往外面跑，之前也跟你说了，让你考个公务员，安稳些。”

　　许璃就知道她小姨会说这事儿，每次都是，她立刻出声阻止：“小姨！”

　　温茜知道许璃这孩子也不喜欢多听他们这些长辈唠叨：“唉，你这当记者，一天都没个早晚，注意身体，特别在外要注意安全。”

　　许璃打开电脑：“知道了，小姨。”

　　温茜想起件事儿：“前两天陪你小姨夫去检查身体，遇见苏医生了。”

　　许璃顿住了，眼眸暗淡几分，苏云桉，她在蓉市的主治医师。

　　前些年，她病了，很重，每晚每晚做噩梦惊醒，一到下雨天就难受，惧怕黑暗，所以她睡觉前都会留盏灯。

　　许璃抿了抿唇，温吞道：“他，有跟您说什么吗？”
　　温茜唉声道：“有的，苏医生问我，你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你人也不在蓉市，小姨也不太清楚。”

　　许璃嗯了声。

　　温茜也不好多说什么：“苏医生让有空啊，你去见见他。”

　　许璃沉了沉眼眸：“有时间会去的。”

　　“行，”温茜想起自己的儿子，顺口问：“谢杭不是只在青市实习一个月嘛，算算日子，这也没剩下几天，正好也是元旦节，你就跟他一起回来。”

　　许璃解释：“小姨，元旦节，台里估计会很忙，而且苏医生也要放假啊。”

　　她暂时不想回蓉市。

　　温茜叹息了声，“行吧，以后自己的事情多上点心儿啊。”
　　许璃：“知道了，小姨。”

　　电话一挂，耳根子清净了些，一偏头，就瞧见窗外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了。

　　-

　　夜里来了场雨，挺急。

　　昏暗的卧室，那盏常量的灯不知何时灭了，躺在床上的许璃紧闭双眼，皱眉，鬓角全是汗，她又梦见了那群黑衣人，手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冲进她家，疯狂地砸东西，嘴上骂骂咧咧。

　　画面一转，许璃光着脚站在一座青烟缭绕的寺庙钱，台阶上站在了僧侣，她记的，是个算命的。

　　佛僧开了眼，盯她，他娓娓道来：“人定胜天不假，可姑娘你天生命格就是大凶，命犯丧门，克母克父，甚至是沾着血缘关系的人都不例外。”

　　梦中，还没等许璃叫住佛僧，往前迈了一步，场景变幻。

　　高楼大厦间，她站在其间，被众人团团包围，指着鼻子骂她。

　　“许璃，该死的人是你，该下地狱的人也是你！”
　　“你害死你爸你妈！你怎么不去死！”

　　许璃惶恐，抱头躲在黑暗的角落，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

　　忽地，她从梦中惊醒，双手攥紧床单，她呼吸不稳，胸口处强烈地起伏，发现房间里所有灯都熄灭了，心想应该停电了。

　　她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一角黏糊糊且有点儿温度的东西，沾了点在手上，她不顾，继续往旁边摸了摸，抓到了手机，摁亮，打开了手电筒。

　　手机的光往床头柜一打亮，洁白的床头柜上粘着类似于蜡烛燃烧后滴落在上面的红色蜡油。

　　下秒，她看了眼自己手，凝固在中间三个指腹上的红色蜡油。

　　她晚上并没点蜡烛啊。

　　黑暗里手机没电的声音提醒，她看了眼，还剩下4%电量，忘记充电了。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摸索着出了卧室门。

　　夜里寒凉，她到了厨房的柜子里翻一下蜡烛。

　　她明明记得是放在这个地方的。

　　忽然，许璃不经意间瞥见客厅的窗帘忽然动了下。

　　许璃心头一紧，喉咙咽了咽，陡然升起紧张和害怕。

　　她不喜欢幽暗。

　　是真不喜欢。

　　黑暗中行动都变得有些迟钝，摸了半天，蜡烛找到了，战战兢兢，步子迈得轻，没穿拖鞋，踏在地板上几乎没有足音。

　　她握紧蜡烛，紧张到喉咙一直做反复吞咽的动作，她拿了茶几抽屉里的蜡烛。

　　窗帘很长，几乎帘尾都贴上了瓷白的地板，好端端的帘子鼓起一方？

　　许璃视线下移，借着微弱泛黄的烛光，她影影绰绰地看到了一双脚。

　　反射弧实在是来不及响应，伴随着“哗啦——”一声窗户划过窗台，紧接着“砰”的一声。

　　窗帘被人掀开。

　　同时，客厅里的灯在顷刻骤然亮起。

　　许璃看见了熟悉的人。

　　窗外的黑夜，里头明亮一片，四目相对，看见彼此的脸孔。

　　许璃与他对视的一刻，透过平光镜看见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俊秀的脸庞，五官立体。

　　她问了句：“你来我家干什么？”

　　祁森拍了拍手，走过去，弯腰吹灭她手上的蜡烛，没必要去仔细看她那惊讶的小表情，平静说：“关窗。”

　　然后伸手抽走她手里的蜡烛。

　　许璃轻咳一声，尴尬地把僵持在半空中的手放下，扭头瞧见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己的家，甚至还不客气地往开放式厨房走：“我......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祁森面无表情。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顺”着她说。

　　祁森拿了烧水壶，接了矿泉水：“怎么醒了？”

　　许璃挪着小步伐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他：“刚做了个噩梦......”

　　祁森抬眼看了下她的背影，接茬：“被吓醒了。”

　　“......”

　　许璃轻哼一声，这部明知故问吗。

　　没多会儿，祁森给她倒了杯热水，空调调高了些温度，然后自顾自去她卧室拿了拖鞋。

　　一双粉色拖鞋放在她脚边。

　　许璃很不客气地穿上：“你怎么进的我家，我记得我睡觉前锁门了。”

　　祁森顺势坐在她旁边，拿出手机，漫不经心说：“表弟给的钥匙。”

　　许璃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翻了个白眼：“哦，我表弟。”

　　她，纠正他的错误指向。

　　许璃想到什么，抬头看他：“什么时候停的电？”

　　彼时，祁森正在回复林初衍的消息，没看他，说话慵懒且敷衍。

　　“七点停的。”

　　现在才九点不到。

　　许璃又问：“我卧室的蜡烛是你点的？”

　　祁森没回答，他打完那串字，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他看着许璃，许璃也正看着他。

　　不得不说，祁森那张脸真是绝美，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就陷入了。

　　想起今天自己在警局跟他闹别扭来着。

　　突然被他盯着不舒服，许璃蹭了蹭鼻尖别开眼，觉着耳根子红了。

　　祁森起身：“家里有药箱么？”

　　许璃没多想，说：“有的，在那边书架下的抽屉里。”

　　祁森按照许璃指得地方去拿过来放到茶几上，打开药箱翻找。

　　许璃见到他拿出云南白药喷雾，不由地问：“你，受伤了？”

　　祁森：“没。”

　　许璃不解，没受伤，要什么医药箱，难不成......

　　她还未来得及深想，自己的裤腿就被人卷了上去。
　　祁森那大长腿，单膝跪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握住她的小腿：“你干什么？”

　　祁森简单地两个字：“上药。”
　　许璃慌忙收回自己的脚：“我自己来就可以。”

　　“坐好。”
　　祁森没任由她，另只手拿起喷雾剂，他跪着和许璃坐着差不多视线都齐平，他用那双深情眼望住她：“帮我把眼镜摘了。”

　　“哦。”许璃照做，摘下他的眼镜拿在手里。

　　他似乎忘了他今天和她生气来着。

　　许璃想高中那会儿他也没有近视，这年龄大了，怎么就戴上眼镜了。

　　许璃鬼使神差地想戴一下他的眼镜。

　　加上她的好奇心驱使，他真的戴了。

　　看事物没什么变化，她这才发现是平光镜。

　　所以，祁森为什么要戴一个平光镜，还挺碍事。

　　还是说，这眼镜其实是和柯南一挂的！？会定位追踪？！

　　这会儿，祁森突然叫了声：“许璃。”

　　许璃下意识地低头看他：“嗯？”

　　下一秒，祁森蜻蜓点水般在贴近她下唇的地方落下一吻。

　　那个位置恰好是她取了唇钉留下的小疤痕的地方。

　　这个吻很快，许璃眨了眨眼，心跳陡然加速，她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我......”她一下子语无伦次。

　　祁森似有若无地勾勾唇，继续给她上药，跟个没事人一样，漫不经心说：“戴我眼镜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