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重师叔如夫人大人》波板云朵糖

23、第 23 章 责任在我

　　这一剑实在太快，太突然了。叶清心绝不是没看清楚，而是尽管看清楚了，却因为方式超出了常理，判断一时没能跟上眼睛而已。而没反应过来的，不止是旁观的叶清心，连被捅了个透穿的森魑自己，都愣了好半天，简直不可置信。
　　而归一剑偷袭得手，却也没有按照常理乘胜追击，而且，不仅不追击，反而掉头逃向叶清心，剑上挂满了冰霜和水汽，却像炫耀武力似的，刻意在叶清心眼前晃了大半圈，这才施施然地飞到他背后……躲了起来。

　　叶清心：“……”

　　就算不特地给叶清心看，就算叶清心没看到剑身上还挂着的冰霜，只需根据结果稍加推理，叶清心便不可能想不明白雁一倾刚才搞了什么小动作。

　　在归一剑出手之时，雁一倾便在剑上附上了水行术。随着灵剑的飞行，水汽便不断在剑身上聚集、凝结，待与森魑巨爪对上的那一刻，灵剑的四周，便已密布着无数细小的水滴。
　　在二者接触的那一瞬，雁一倾同时隔空催动术法，让所有的小水珠凝固成为极薄、极锋利的冰刃，再被剑带动，随着剑身一齐高速飞旋起来。这时，与森魑对上的，便不是那易折的灵剑剑锋，而是无数飞旋冰凌构造出来的冰钻。即便再厚实坚硬的鳞片，在无数冰凌的繁复钻凿之下，也只能败下阵来。
　　若只是如此，不过是能破开爪盾的防御。但雁一倾的所图岂止在于“破防”，而是要更惊艳，更精彩，能出乎叶清心意料，能对他刮目相看的一招。
　　于是，当鳞片被凿得有了足够空隙之后，冰刃便在术法的操控之下，强行“蒸腾”——由固体的“冰”，在百分之一息内，或者更短暂的时间，越过沸腾的中间步骤，直接转化成高温的蒸汽。
　　如此狭小的空间，体积急剧膨胀了千万倍之多，便会产生了威力极为恐怖、超乎想象的微型爆炸，从而轻而易举地“炸”出足够归一穿过的空间。

　　不得不说，这一招的效果绝佳，甚至好得过分。
　　对叶清心来说，足够让他对雁一倾有所改观——他现在不止想揍雁一倾，他还想往死里揍。

　　年轻气盛！！锋芒太盛！
　　费了这么大心思，就为了在森魑身上凿个洞？
　　还特地给他看？意义何在啊？？！
　　简直花里胡哨！胡搞瞎搞！
　　凿了洞有什么用，森魑还活蹦乱跳着呢。可让水汽在短时间内急速降温升温，要白白浪费多少灵力？就算你雁一倾灵力再醇厚，这般折腾顶天剩一两成。倘若是单独对敌，之后怎么办？！躺平挨打吗？！

　　叶清心气得肺都要炸了，他还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偏偏还没来得及开口骂，雁一倾反倒抢先传音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语气，邀功道：“小师叔，如何？刚才那一招，可还勉强看得过眼？”

　　叶清心定了定神，气沉丹田，问：“你……还挺自豪？”
　　雁一倾笑道：“恕雁某这次不敢自谦，如果继续藏拙下去，我怕会后悔。”

　　“呵呵。”叶清心冷笑起来，蓄积的火气轰地一下腾了起来，他心想，怕后悔是吧，待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道：“你的……表现确实精彩。精彩得本道君都没眼看了！！给你机会就敢上房揭瓦，这是丢人现眼给谁看呢？！你这是在扎森魑吗，你是扎本道君的心呢吧？！！！！混账王八蛋，能偷袭为什么不扎心脏扎眼睛？！刚才我怎么没让森魑把你一巴掌拍死呢？！”

　　叶清心劈头盖脸一通臭骂，雁一倾却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这突然的爆发骂得直发愣，好半天，才十分茫然地回应：“可……这不还有小师叔呢吗？更何况，比起别的，雁某更怕听不到小师叔的论道。”
　　论什么？！
　　小师叔已经被你气死了，还论什么道！

　　叶清心真想撒手不管，又恨不能立刻回去打熊孩子，然而，现在他哪样都做不到。
　　杵在眼前的森魑状态简直糟糕透顶，而且是，超乎他想象的糟糕。

　　森魑这玩意，被天地孕育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是魑这个族群的顶端，也注定了性格暴躁的同时又唯我独尊。偏偏这只精怪先出手失利，不仅没算计到这两个人类修士，反而被揍得满地找牙，想逃也逃不掉。随后，更是被它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低等修士攻破了引以为傲的防御，这将它完全逼上了绝路，忍无可忍地开始自爆。

　　天空有所感应似的阴暗下来，精怪那墨黑的身躯骤然亮起片片不详的赤红，原本平滑的鳞片片片倒竖起来，好像变成了一只染了血的刺猬。它跌跌撞撞用后腿直立起来，张开残破的四条前肢，本就庞大的身体竟足以遮天蔽日。随着激愤的怒嚎，森魑赤红的鳞片，竟然从尾部开始燃烧了起来，带着滚滚弥漫的黑烟，向叶清心发起了它生命里最后的一次冲撞。
　　这是金丹期的自爆，其威力足以令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叶清心预料到了森魑会狂暴，却没料到它竟然连命都不要当场自爆。
　　时间急迫，刻不容缓，这下他顾不上生气，更是不敢有半点迟疑的功夫，什么打孩子，统统暂且抛在一边。他一把捉住还在他身后躲猫猫的归一剑，往空间里一丢，又回头瞥见防御阵里雁一倾还不明所以地在原地发怔。虽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真的放着不管。无奈之下，他双手并用，一边布置诸多抵御的手段，一面拨空疾奔回去，拎起雁一倾依样丢进安全的空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人分心，总算能专心对付麻烦的自爆了！

　　却听空间里雁一倾茫然地问：“小师叔，下次扔人可以提前打个招呼吗？或者能稍微温柔点也好啊？”

　　……能专心个屁！
　　叶清心哪有功夫解释，便道：“闭嘴，不许问，不许传音。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许出来！”

　　话未说完，森魑已经近在咫尺。
　　叶清心随即一掌拍去，毫不吝惜地使出预备好的招数，浩瀚的灵气湃然汹涌，让天地为之澎湃。霎时，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凝滞住了，短短一瞬之间，仿佛拉成无比漫长，待这一瞬终于戛然而止，本该撞上叶清心的巨兽，竟凭空偏移了数尺之多，擦着叶清心的衣摆冲撞过去，将他身后的山壁撞成齑粉。
　　轰隆隆。
　　伴随着地动天摇的轰鸣声，森魑猛地一百八十度回转，又向叶清心撞来，在火焰熄灭之前，冲撞便不会停止。
　　叶清心根本不敢怠慢，刚才的一撞，已经让数张极品挪移符耗尽灵力，彻底报废。但他并不惋惜，甚至表情也没有改变分毫，把作废的符纸随手丢弃，再抽出了一沓新的。

　　这一战，即便强悍如叶清心，也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森魑被背上的山火燃烧成灰烬，冲撞才总算抵达终点。
　　无论谷地还是山崖，全部破坏殆尽，举目之处，片片疮痍，到处散落着支离破碎的碎石、树木，原本的地形再不复存在了。

　　叶清心环顾一番，实在找不到任何能落脚的地方，只好闪念进入空间，先做休整，再做之后的打算。
　　可他才刚刚踏上空间的河滩，甚至还没站稳，就被面前扑过来的大型生物扑了一个踉跄。

　　“小师叔！！！”
　　叶清心头疼。
　　面对森魑他没头疼，可面对熊孩子，他头疼的想死。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传音听得多了也头疼。果然当初就不能，也不应该，一时冲动，和熊孩子讲道理。
　　可惜，他如今灵力用得干干净净，没了灵气，自然也没了力气，必然也就躲不开养精蓄锐过的雁一倾。
　　可雁一倾扑就扑吧，扑过竟然还不算完，还要从头到脚，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他，不止打量，甚至还想上手摸一遍。
　　摸什么摸，看不到他现在道袍破破烂烂，浑身不是灰就是泥巴的尊荣吗？！

　　可在雁一倾的坚持面前，所有的抵抗都虚弱的像个笑话，而等雁一倾确定了他没受伤，才勉勉强强作罢。

　　事到如今，叶清心暂时没有多余气力骂人了，好容易随雁一倾折腾完了，越发虚弱了不少，道：“让让。”

　　可恶的雁一倾，不仅没让，甚至得寸进尺地上来扶着他，还坚持要把他扶到躺椅上休息。
　　至于空间里怎么会布置了躺椅，甚至还搭建了凉棚、铺陈的地毯、小几，等等等等诸多大件，
　　……谁知道雁一倾是何时、从何地搬进来的？！
　　比起那风格夸张的凉棚，其他躺椅上的软垫、小几上的点心这些小件，反倒不值再问了。

　　叶清心是既想赶紧去躺下，又非常难受，难受坏了，难受到浑身不对劲的地步。
　　他只是累了，还没有死，更没有断手断脚需要人伺候的地步。还有，雁一倾是什么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这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趁他病要他的命吗？如果把命交了，能不能放开他，让他立刻躺平？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叶清心走得艰难无比。
　　直到雁一倾终于肯松开之后，叶清心恨不得谢天谢地，感谢对方的手下留情。可他一口气都没完全松懈呢，便有“噗通”的一声，雁一倾竟在他面前，直接跪下了。

　　叶清心：“……”
　　好家伙，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啊？？？

　　雁一倾：“师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
　　叶清心毫不留情地打断：“闭嘴。”
　　雁一倾：“可我……”
　　“你要是后悔，想认罪，想道歉，想任何一样，都给我闭嘴。不用说了。”眺望着明明只相差几步，却因为跪着的雁一倾，而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躺椅，他哀叹了一声，道，“打森魑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论爆发与否，最后都要打。森魑自爆虽然因你而起，但起因在我。是我先传授你‘水’的道理，又要看你悟性，更是默许了你出招。倘若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或是没有能力完全解决森魑，那也该怪我教导不利，和你有任何关系吗？”

　　他顿了顿，不太自然地从雁一倾的发顶挪开视线，犹豫了一会，到底没能做出像师兄们爱惜晚辈那样，拍拍肩或者摸摸头，只憋得轻咳了一声，又道：“赶紧滚起来，不要挡着本道君的道！”

　　雁一倾这才默不作声地起来，迟疑了一小会，道：“可……小师叔之前存的灵器、符箓，全都……我若早知如此，就不应该——……”

　　冰凉的指尖点中他的眉心，叶清心催动干涸的丹田，勉强挤出几丝灵力，催发出一个效果不甚好的清心诀。

　　他道：“天赋再高，你若道心不稳，未来就别想听我讲半个字。”
　　雁一倾一怔，惊讶地道：“这，小师叔难道……算是认可我了吗？！不嫌我愚钝，不嫌我闯祸？！”

　　——闯祸是真的，可……愚钝？如果天下人都像雁一倾一样“愚钝”，他叶清心何至于不屑与人论道？！

　　但要让他承认“认可雁一倾”，那还不如直接跳河自尽算了。

　　叶清心不愿意正面回应，只骂道：“你比旁人多几分悟性有什么用？只会在本道君面前卖弄风骚，若就此被区区一只精怪杀了，再精彩的剑招又有什么意义？！我宁可你在水里泡个十年八年什么都悟不出，哪怕是块顽石，也比丢了命的蠢材强一千倍，一万倍。今后若再敢如此，我就是拼着与师门决裂，也要将你逐出两仪山，让你此生都与修仙无缘！”

　　在雁一倾的经验里，只有旁观师父骂师兄的份儿，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骂到抬不起头来的一天。心里说不清百味杂陈，但唯有惭愧这一项，最为深刻。
　　他从来谨慎，从来不会犯这样的蠢，可如今回头细想，为何在叶清心的面前，他竟莽撞得根本不像自己，甚至一门心思只想表现，只想让叶清心刮目相看。

　　另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浮现了出来，那是从没刻意培育，却随着相处渐渐茁壮成长的一株秧苗。
　　更在今天，当听到叶清心说出“你无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结出了第一朵精巧的花苞。

　　只是……
　　骂便骂了，雁一倾如今甘之如饴，毕竟无论语气多么难听，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担心之意，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明显，可当他听了最后这句……
　　想了又想，犹豫再三，到底没忍住，他道：“小师叔，你若与师门决裂，又怎么将我逐出师门啊？”

作者有话说

　　叶清心：在本道君面前卖弄有什么用？！
雁一倾：有啊，不然引起小师叔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