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瑶录》九点九。

18、第 18 章 冉大师的绝

　　许是李木瑶白日睡着的原因，醒来已是半夜。
　　月朗星稀，风疏夜浓。
　　左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外面传来一阵空灵的琴声，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晚。
　　寻声而去，经过回廊入了后山。渐渐地离琴声越来越近，她刚上望月台，便见前方石台处，一男子身着白衣，微微低头抚琴的场景。
　　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只见背影却已然知晓，那人是谁。
　　李木瑶一身红衣，立于他身后，微风吹动，衣玦随风而起。
　　琴声宛转悠扬，竟让她舍不得离开。
　　一曲罢。
　　那人起身，长身玉立。回头与李木瑶遥遥相看。
　　许是月亮独爱那人，原本被云层遮住的月亮，露了出来。
　　给两人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光，美得越发不真实。
　　李木瑶看着向她走来的莫砚尘，她有些恍惚。
　　月亮为他加了光，映照他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侧脸，丰姿隽爽。只那一刻，她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温柔的。
　　她不知道现在是何种感受，只觉心都漏了一拍。
　　很久以后李木瑶回想起这一幕，她也不得不承认，她那时是心动的。
　　莫砚尘走近，看向面前这个因一袭红衣而衬得更加白皙的小脸。
　　他想起今日她受的伤，瞥了眼她的手臂，包扎的白布，在她的红衣下有些显眼。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虫鸣鸟叫，风拂树叶的声音。
　　“睡不着？”莫砚尘开口打破了寂静。
　　李木瑶否认道“不是。”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觉得他气息不稳，像是受了伤。
　　今夜抚琴，这琴声倒有点像儿时，红姨教她弹奏的药音。
　　思及此，她抬头问道“你受伤了？”
　　莫砚尘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没有。”他看着李木瑶，眼神多了些探寻的意味“为何这样问。”
　　李木瑶看了他半晌，笑道“没有，我猜的，这么晚还在这儿弹静心的曲子，我以为你受伤了。”
　　李木瑶打了个哈哈，见他不说，也只得装傻。
　　她看了眼天，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天色已晚，先走一步”言罢，转身就走。
　　面上立刻没了疲惫之色，她面无表情地想。
　　罢了，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她可不想扯上麻烦。
　　身后的莫砚尘盯着她的背影，眼底尽是探寻之意。
　　确实不一般，能自由进入后山禁地，还懂音律，能听出药音。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神情微妙，暗流涌动。

　　回到屋内，手臂上的疼痛越发明显，她才突然想起，好像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了。
　　她坐在桌边，红烛的火光照亮她紧抿唇线的侧脸。她神情自若，可鼻尖却冒了些汗珠。
　　她撒药的动作，有些发抖。却依旧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许是过了上药的时辰，再上这次药时，有些血水流出，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滴到了地上。
　　她没管，包扎好后，她松了口气。
　　刚准备起身，却见地上的桌角下压着一本正在发出金光的书。
　　李木瑶疑惑，从桌脚下拿出来，上面有她刚滴落的血迹。
　　《冉大师的绝世秘籍》？
　　她记得不是放桌上的吗？
　　她皱着眉，轻轻一翻。
　　她满脸惊讶，疑惑。书上的金光照耀在她的脸上，流光溢彩，让人挪不开眼。
　　书上的内容，全然变了。
　　那些原本全是自我吹嘘的内容，现在全然变了。
　　那上面的一招一式，变成了一个个灵动的小人，全部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她眼前。
　　这些招式，她从未见过，但这动作，就像是上古时期的秘术。
　　她突然想到这番变化，许是因为她的血给它解了封印。
　　这本书她翻到最后一页，才终于看到这套武功的名字。
　　《灵山路》
　　她顺着这字迹的纹路，摸下去。顿时，一股不属于她的灵力涌入脑海，只觉头脑一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眉间一点红色樱花印记，若隐若现。衬得白皙的小脸越发娇艳。
　　她好像看到了一位年轻人坐于书案旁，案上胡乱摆放着许多写满字迹的纸张，他提笔，思考良久，终于在纸上落下，灵山路一词。
　　脑海里思绪混乱。
　　一转，她又来到了一个冰窖里，那年轻人，此时正在盘腿打坐。李木瑶这才看清了那人的眉眼，带着年轻人的桀骜不驯，是个十分清秀的男子。
　　“终于来人了。”
　　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
　　“谁？”
　　李木瑶环顾四周，除了雪白的冰墙，什么也没有。
　　“看哪儿呢？”
　　李木瑶皱眉，看向那个在打坐的男子。难道是他？
　　“除了我，你还看得到其他人吗？”
　　声音有些不耐烦。
　　李木瑶原以为她不过是进入了写书之人的内心世界。现在才发现，他竟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你是谁？”
　　“这书你拿的，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一丝惊讶闪过她的脑海。
　　“冉师？！”她不敢相信，她面前这人竟是陵川城的开辟者，世间成神第一人。
　　看这样子，竟像是他的年轻时候。
　　“既然你进到了这里，那你可太幸运了。这《灵山路》是我的绝密之作，你若能练成，谁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声音杂着几分傲气。
　　从方才他讲话开始，这影像便没有动过。她走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
　　“小姑娘，别盯着我看，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声音有些不正经。
　　李木瑶总觉，哪里有些奇怪。便随口一问“你多大了。”
　　那声音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自顾自地说道“行了，你现在也看够了。能在这里坚持到这时候，也不算太废柴。回去吧。”
　　李木瑶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觉自己的意识被驱赶了出来，她猛地一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床顶。她缓缓起身，看向四周，窗外阳光洒了进来，是她的房间。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拿着一枚银色的方方正正的牌子，上面写着她不认识的字体，但依稀能辨别出应该是三个字。
　　她皱眉，她记得她明明拿着那本书的，可现在为何拿着这个牌子。
　　那本书呢？
　　思虑太多，她有些头疼乏力。她按着太阳穴揉揉，突然想起那人最后那番话。
　　她心下了然，或许是她进入冉师的幻境，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
　　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瑶，你起来了吗？”白晴鸢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起来了。”李木瑶慢慢走向房门，正打开，白晴鸢就有些急切进来了。
　　“我看看”她围着李木瑶看了一圈，“这都日上三竿了，方才我来找你，你没醒。我怕你是因为那伤的缘故。”
　　李木瑶心下一暖，笑道“晴鸢师姐，我可没那么脆弱。你看，我手都能抬起来了呢。”
　　说罢，还抬了抬受伤的手臂，白晴鸢见她无事，便也放下心来。
　　随即，将自己准备好的饭菜，放在她的桌子上，督促她一定好好吃完。
　　李木瑶只得用右手认真吃着。
　　左手露出伤口，任凭白晴鸢给她换药，还一直听着她的碎碎念。
　　“阿瑶，你换药应该找我啊，你看你这包扎得什么啊，太难看了。”
　　李木瑶认真喝粥，装作没听见。
　　突然想起那本书，开口问道“师姐，你之前看过我放桌上那本《冉大师的绝世秘籍》吗？”
　　白晴鸢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嗯…，那本我好像给你拿来垫桌脚了。”
　　说罢，向下看去。
　　“好像就在这儿，哎，书呢？”
　　原来如此，李木瑶总算知道，为何它会在桌脚了。
　　“被我拿起来了，它……”
　　正欲说道。
　　白晴鸢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瑶。方才师父让我跟你说准备一下去清波殿开会。”
　　“开会？什么时候？”
　　李木瑶有些不解。
　　白晴鸢点点头“嗯，你们进了第三场的开会。我也不知道，不过方适存那人进了，他一会儿会来带你去。”
　　李木瑶这才想起，受了伤竟忘了问白晴鸢第二场的如何。
　　现下了然，她还不知如何开口。
　　提到这个，白晴鸢倒没什么感觉，一脸无关紧要“反正我也不在意进不进七星阁，成不成为五中之一，我都可以做天下的侠士啊。”
　　李木瑶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师姐，她点点头，笑道“行，那我便预祝师姐成为扬名天下的第一修士。”
　　闻言，白晴鸢大笑，每次李木瑶说话总深得她心。
　　她道“好！我们一起做这闻名天下的修士。”
　　两人相视而笑。

　　谁也没想到，这句话，在日后会成为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时不时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