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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话 可是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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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太太到底进府来了。
李静娴很是惊讶,又有点着急:“怎么突然递帖子来?可是家中出事?”
“家里没事。”陈大太太让她别乱想。
李静娴不解:“那好端端的怎么就急着递帖子来?”
马上腊八,腊八后不久是年节,她这个位分,年节肯定是能见到家人的。若不是有急事,完全可以等到那时候再上门。
陈大太太神情复杂,说是有那么一件事,但要做好十足十不会晕过去的准备。
李静娴:?
看着母亲严肃的神色,李静娴也默默挺直腰杆,同时不免好奇。到底什么事,还需要注意不会晕过去。
李静娴挥退下人,陈大太太支着额头,将她与西京李氏的血脉亲缘一一道出。
?
??
???
李静娴听得越来越觉得全身发飘,脑袋晕乎乎的,震惊到茶盏里面的茶汤都凉了她还端着,忘记把茶盏放下。
“当年你外祖母和外祖父成亲时,你舅舅已经几岁大,是能记事的年龄,他也没必要骗我。”陈大太太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也有当年的老大夫作证,我是足月出生,并非你外祖母一直所说的八月早产。”
“前几日那位小国公也上门来了,他们真是坚持不懈——但我不可否认,小国公的确和季尧那孩子生得像。待你弟弟蓄须,就是那小国公的翻版了。”陈大太太面色不好,因为没法再自欺欺人。
如果没见过李奕珩,陈大太太还能继续镇定与嘉和郡主周旋。但李奕珩一来,看着那张脸,陈大太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即便如此,陈大太太依旧没有松口认祖归宗。
林舒月对于敬国公府肯定是百般愤恨的,不然过去这些年也不会不叫陈大太太知晓。她老人家如今与夫君长眠地下,陈大太太无意去忤逆母亲去认亲生父亲。那样的话,她母亲真的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死她这个不孝女。
陈大太太当时听完大哥的话之后其实也怒不可遏。
为了一己私欲,可以对女吏的未婚夫下手,可以装聋作哑顺水推舟强占,可见那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人。怨不得她娘到死都还恨着。
若她如今认祖归宗,哪里对得起母亲父亲几十年的养育之恩,哪里对得起母亲父亲曾受过的伤害。
李静娴:“……”
她听完,只觉得听完一个玄之又玄的故事,眼神呆滞,不知作何反应。
“怪不得……”李静娴恍惚。
怪不得延怀的周岁和她的生辰,西京李氏会有那么厚的礼。怪不得那日赏菊宴,嘉和郡主的态度异常亲切。
陈大太太忽的笑出声,带着些嘲讽:“当然,这些天娘也在想,好端端的他们怎么突然找上门来。”
要说陈大太太认祖归宗敬国公府能得什么好?那些个高门大户,表面再如何光鲜亮丽,背地不还是各种错综复杂的算计?
陈大太太都是当祖母的人了,嫁的也并非权贵,认回去也不过是全了面子。若是还年轻的时候,陈大太太想她到底能有个联姻的用处。那如今敬国公府图的是什么呢,无非就是看中她闺女如今的身份。
外孙女是太子宠妾,未来的宫妃,陈大太太想,这样的关系,便是敬国公府也眼热得很吧?
若她女儿嫁的同样是五六品官,敬国公府还会眼巴巴凑上来认亲吗?
陈大太太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那所谓的生父。
“总之,今日便是来向你说这事儿,毕竟嘉和郡主不知会不会来寻你,免得你还要从旁人处得知消息。”陈大太太最后说:“不过你如今的身份不好像娘一样一口回拒,表面与他们做个样子便好。”
太子府上的一切都被无数人关注着,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无数。若李静娴与那边交恶,陈大太太也怕她受牵连。
李静娴稍微提起精神,苦笑着应了。
待陈大太太离开,李静娴又略静坐会,回神后嘱咐圆福:“你去前头候着,若殿下回来,就说我想见他。”
圆福诶了一声。
想到前几天太子抽空过来时略干的唇,李静娴又补充道:“若殿下实在忙,你就去取我炖在小厨房的银耳莲子汤送到前院去,看着太子用下再回来。我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圆福这才去了。
李静娴主动去把太子请来漱金院的情况不多,何况如今她的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秋穗春蕊心下担忧。
但先前太太和夫人说话,不仅屏退其他人,连一向被留在门口把风的秋穗这次都得站到几里开外,根本无从得知母女俩说了些什么,自然也不知从何安慰。
太子回府,守了不知多久的圆福将李静娴的话带到,他二话不说将缰绳扔给梁沛安,衣服也没来得及换,抬脚就往漱金院走。
又从圆福口中得知今儿陈大太太来过,太子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于是脚步更快。
冬日天色暗得快,但衙门下值时辰是不变的,何况太子还是在御书房,皇帝不说走,即便天都全暗下太子也不敢离开。
今儿皇帝并没有大发慈悲,太子在御书房奋笔疾书,小太监都不知道添了几回热茶,还没等来一句你可以走了。要不是高皇后派人来,提醒宫门快落钥,太子怀疑老爷子能压榨他至天亮,叫他在御书房通宵然后无缝衔接去上朝。
以至于今儿太子是顶着浓重的夜色出宫门,回到府上,更是安静得不得了。除了侍卫和守门的,无论主子还是下人,这个时辰基本都窝在屋里了。
这个时辰李静娴还没睡,但也洗漱好了。
她问秋穗:“圆福还没回?让个小太监出去跑跑腿,把他喊回来罢。殿下这个点肯定在忙,不打扰他了。”
谁想到还没多久呢,太子就来了。
李静娴忙从内室走出,太子有些疲惫,在漱金院也不掩饰,一路走来有点渴,一进门先端起茶盏先灌了一大口冷茶。
“大冷天的,和冷茶不好。”李静娴见状蹙眉,“炉子上煨着银耳莲子羹,让梁沛安给你端来喝了。”
太子自无不可,放下茶盏免得她又不悦,斟酌着开口:“今天你母亲来……”
李静娴却扭过身子去:“先不说这事儿。你这是刚从宫里回来?饿不饿,可要用点吃食?给你下一碗菌菇鸡汤馄饨可好?今儿我用过,是庄子上的山鸡,炖出来的汤鲜得很。”
太子张了张口,轻轻地颔首:“行。吃。”
李静娴于是去吩咐煮馄饨,完事之后坐到一旁,也不理太子,只是拿着彩绳编络子玩。
太子无奈地笑笑,喝完银耳莲子羹,又用了一碗菌菇鸡汤馄饨,胃总算暖和起来。
虽在御书房偏殿用过晚膳,但心思都在折子上,加上是和皇帝一起用的,根本不可能只顾着自己,他也就匆匆吃了几口,大多时间在给皇帝布菜。重要的是,皇帝如今都在用药膳养身,太子不爱吃。
若没来漱金院,太子在前院也就随便用几口点心垫垫就睡了。可如今热食下肚,浑身舒畅,才觉着家里有人念着真是可贵。
李静娴见他吃完,又吩咐底下人去烧热水。
太子走过去按住她手腕,李静娴抬眼,没什么表情,太子一瞧,果然还是在生闷气。
于是他趁现在人还舍得给他一个眼神火速认错:“我错了。不该瞒着你。”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李静娴皱皱眉头,想起早几年太子就问过她关于西京的事:“不会是从……”
太子赶忙否认:“不是。我也是从西巡回来才知道的。之前只是有所猜测。”
李静娴有点委屈,吸了吸鼻子:“怎么不告诉我?好让我也有点准备啊。”今天她都快被母亲一番话吓傻了。
太子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没底气。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放低了几分:“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这事牵扯到你外祖母和敬国公府的恩怨,再说先前我也没证据,其中牵扯颇多,我怕说了反倒让你白担心一场。”
李静娴被他拉着,顺着他的力道在榻边坐下,却还是没完全松了面色,闷声道:“那后来呢?后来你查实了,怎么也不说?”
太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片刻后,他才轻声道:“是我不知如何开口。你家的家事,从我口中说给你听算什么?”
“但我也不对,应该给你个提醒。”
李静娴哦了声,看上去还有话没说。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太子耐心道。
李静娴看他片刻,终于开口:“你对我的喜欢,给我的夫人位分,有这乌龙事的原因在吗?”
毕竟血缘在这,如陈大太太所说,如今敬国公府有认回她的打算,那李静娴也算是高门贵女了。对敬国公府来说,太子宠妾是与皇权的纽带,对太子来说,有敬国公府血脉的姑娘难道就不是助力吗?
太子却笑起来:“所以这才是今晚不搭理我的最大原因?”
李静娴生气:“这不是重点!”
“没有。”太子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我对你有冲动想法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这倒是实话,去西京之前,太子对李静娴已有区别于人的宠爱。
女子却不依不饶:“那知道后呢?你怕不是巴不得那边赶快认回我。”
“是啊。”太子大方承认,凑过去一字一句说:“我想给你请封侧妃,生育上你不是最多的,只能从家世入手,我可不着急吗?”
李静娴愣住。
她突然红了脸,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你别拿这事说笑。”
太子好看的双眉拧在一块:“你觉得我是在说笑?”
“我想给我心爱的女子一个侧妃位,怎么就是在说笑了?”太子整个人拢在李静娴上方,大片的阴影落下,让李静娴有些喘不过气,他咬着牙:“本来想徐徐图之的,皇上那……罢了,赶明儿我就上折子去,你便知道我不是在说笑。”
说着就要抽身,高声喊梁沛安进来帮他研墨。
李静娴傻了。
她被太子那一句心爱的女子弄得面红耳赤,一听后面的话语赶忙抱住太子劲瘦的腰,耳垂红得能滴血:“你……你冷静些。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也知道皇帝肯定不满太子的侧妃被一个家世不显的女子占住位置,若太子真递了请封的折子,李静娴还担心他被皇帝责骂。
太子被她拦腰抱住,身形一顿,那股佯装出来的怒意瞬间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毛茸茸脑袋,那红透的耳垂在昏黄烛光下像两瓣熟透的樱桃,忍不住用下巴轻轻蹭了蹭。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着点不肯罢休的执拗,却没了方才那股子要喊梁沛安磨墨的凌厉,“嗯?李夫人,静娴,你把话说清楚。”
李静娴哪里肯抬头,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粘上淡淡鸡汤香味的衣襟里,闷声道:“我……我就是心里发慌。突然多了那么一门高亲,又想起从前你待我的好,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有一半,是因为这层关系……”
她说得极轻,尾音几乎含混不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太子听了,心头那点被误解的郁气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又软又涩的疼。他叹了口气,不再逼她,只是将她圈得更紧,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像哄延怀那样。
“骗你的。”太子沉声道:“折子已经写好了。”
?
李静娴猛地抬头。
“就算不认这亲缘,我也想着等翻了年,向皇上提一提这事。”虽然大可能会被老爷子打回来,但太子还是想试一下。若是旁人,太子才会顶着皇帝发怒的可能性上折。
但是那个人是李静娴。太子又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顶多老爷子骂一次他上一次折就好了。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李静娴望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倒影,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心口那点不安和委屈终于被熨得平平展展。
她鼻尖一酸,眼眶微红,却不再躲闪,只小声嘟囔:“谁要什么侧妃位了……现在有夫人做着,也挺好的。”
“可是。侧妃在名分上是我的半妻,同样有聘礼和喜宴,可与我饮合卺酒、结发同心。”太子循循善诱:“静娴,这样你也不愿吗?”
李静娴听得晕乎乎的,没说话。只拥着太子腰际的双臂紧了紧。
太子吻她:“可是我想。”
他没办法迎她为正妻,只能退而求其次。哪怕没有与敬国公府这一渊源,太子也会寻机会上折的。只不过有了敬国公府,筹码更多,胜算更大。
吻着吻着,李静娴觉着有东西在轻撞自己的胸口。
她抱着太子的腰,可想而知那东西是什么……李静娴红着脸瞪了太子一眼,男人眼尾染上红,声音也带上哑色。
一刻半后,太子盥洗去,李静娴躺在床上,满脸通红。
突然,她唰的一下坐起身。
不对啊。李静娴默默在心底更迷茫,今儿不是她在质问太子的吗?怎么好好的又被反将一军了?还被太子吻得不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