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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脸白脸 正月里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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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不好请大夫,但如果是喜事的话就另说。
赵侧夫人这一胎应该是有点艰难的。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太健康,新年那些日子见她面色都不好,大概有些撑不住,她再蠢也不敢拿孩子的健康开玩笑,就让人去请了顺郡王,顺郡王做主给她请了太医。
这一请,也坐实了幽兰院有孕的情况。
赵侧夫人这一胎一个月多一点,果然是顺郡王在家那段时间怀上的。
后院里众人无论心情如何,但看着顺郡王高兴的模样,贺礼还是流水一般送进幽兰院。
赵侧夫人这一自曝,让顺郡王来漱金院的日子又延后了几天。
等顺郡王再来漱金院,元宵都过去了。
但李静娴这日的茶点还是叫了一碗甜元宵,这玩意她平时不爱吃,但节日里吃过一次就喜欢往后几天多吃几次,然后一年不吃又等着元宵那几日吃。
顺郡王瞧她吃得开心,也跟着叫了一碗。
两个人就着炕桌相对而坐,各自用完一碗热腾腾甜糯糯的黑芝麻馅儿元宵。
其实顺郡王不大爱吃甜的东西,只把元宵吃完,甜汤用了一勺就搁下碗,然后就在那里看着李静娴。
即便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知多少次了,李静娴还是不习惯他这样看着自己,匆匆忙忙吃完,用茶水漱了口,就被顺郡王拉过去搂着了。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她今天因为不想出门就没有梳很复杂的发型,只是在脑后随意挽了个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轻轻一拨就能散下来。李静娴感觉到男人在顺自己的发,于是更顺从地靠进顺郡王怀里,像只饭后慵懒的狸奴。
顺郡王嗅着鼻尖淡淡的香气,顺发的动作就逐渐变了味道。
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悬,两个人在榻上胡闹一番,待结束时隔着屏风看下人们抬来热水,李静娴的脸红得跟不愿见人。
在李静娴自小受到的教育里,白日就不是干床上那档子事的时候。便是有,那也是狐媚子勾的。
可李静娴不认为自己是狐媚子。
顺郡王也知道今天他急切了些吓着她,于是抱着李静娴低声哄了好一会。
直到洗浴完换了身衣裳,李静娴这才缓了过来。
顺郡王问她:“这个年过得还好吗?”
李静娴说都好,和家里差不多。
不,甚至比在家里还要轻松。
毕竟在家里有阿娘阿爹他们顶在前头,但李静娴是嫡女,她阿爹又是主支做主的,李家亲戚往来她还得出个面,祭祖的时候还要领着一堆旁支。在王府不同,王爷王妃自是不用说,她一个侍妾。人情往来也轮不上她,只除了面对后院那些个,就待在自己院子里就好。
顺郡王听得出来她是个什么意思,没由得无奈笑道:“怎的这般爱躲懒?”
李静娴只笑笑。
又说:“还没多谢王爷,抬举了我家里头那个不成器的四弟弟。”
李家后来来的那一封信上头写着,她四弟李季尧受人举荐,拜了大名赫赫的王承为武师傅。那王承出五代身将门,祖先都是立过军功的,王承本人如今授从三品轻车都尉,又领着宫里禁军副统领的职,这样的人,李家寻常攀附不到的。
说是穷文富武,学武真不比走科举容易。李静娴四弟虽说天生大力,天赋极佳,可有一个好的武师傅领着,比自个儿瞎练来得好。
陈大太太这些年生了三个孩子,长子李伯砚走了科举,中了进士,虽名次低了些也有指望。唯一的女儿嫁入王府,富贵不愁。剩一个幼子,成不了文,武学李家没多少路子,不止一次感慨怕误了李季尧。
李家那样的家世,能得王承看一眼的,也只有顺郡王这条路子了。
顺郡王便笑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你那弟弟本来那个武师傅恰巧是我府里一个侍卫统领的兄弟,说有些天资,本想不埋没他转给我那属下,只我一瞧那孩子有些熟悉,细细问过才知道是你弟弟。”
也的确巧。
李季尧在外求学有自己的主意,谁也不知道他隐去身份,正巧拜在跟顺郡王府拐着弯带关系的武师傅名下。
顺郡王自己也是习武的,知道好苗子难得,去看了眼,上了心,觉得自己府上侍卫教那小子还是不够格,又托了王承来看。王承一看,了不得,头一回有了收徒的念头。
这拜武师傅天赋好固然不错,眼缘也是重要,可巧李季尧入了王承的眼,之后的事自然也用不着顺郡王的面子。
李静娴看他轻描淡写,她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低声道:“不管怎么说,王大人哪是那么容易见得的。往后家里那个弟弟若能出息,也是托了王爷的福。”
她知道这后院里头女人的娘家人或多或少都受过顺郡王的提拔,但落到自己身上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四弟这稳扎稳打,只要不是烂泥扶不上墙,日后是有大造化的。
顺郡王笑着说:“既然如此,你该不该好好谢我?”
李静娴看他那个眼神,就直觉没好事。只是白日来过一回也就够了,她红着脸撇开,顺郡王无奈,只好等晚上再收拾她。
出了年,顺郡王重新上朝。
只他站在殿上,心里还思忖着之前那参人的折子。
老爷子收是收了,但后续呢?皇上没提过呀!合着他赋闲在家一个半月,老爷子是忘了?
顺郡王想着要不要再跪一回让皇帝记起来。
但跪一次是好,说是为民着想,跪第二次真成逼君了,老爷子再好的脾气也不成。更何况当皇帝的脾气一般不太好。
于是这次朝会顺郡王乖觉了,站在那里默默听着旁人的参奏。
但这一幕在别人看来可不是乖了,而是老五要用沉默来无声抗议皇帝。经过上一次,皇五子在朝臣心中的形象有点偏了。
顺郡王:“……”
得,合着怎么都是错的。
这退了朝,有个眼熟的御书房跟前伺候的太监叫住顺郡王,说皇帝请王爷御前说话。
顺郡王本来也没想出宫,闻言顺势就跟着走了。
“陛下,顺郡王殿下到了。”
皇帝头也没抬在批折子:“让他进来。”
顺郡王进了门,规矩请了安,见皇帝没理他,就自顾自坐到下边圈椅处喝茶——要不是有杯茶在那里他都不敢坐。
等顺郡王无聊到都开始数茶壶上的花纹时,上边皇帝才幽幽开口:“郡王爷这一个半月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瞧着腰身都胖了一圈。”
这不是您老人家禁我的足?
顺郡王无语。
何况哪里叫胖了,从豫州回来的时候他都瘦成啥样了,这一胖也不过回到了之前的水准。老爷子净瞎说。
不过老爷子不止是他亲爹,还是皇帝,顺郡王到底没吭声。
皇帝也是这样随口一说,很快就直奔要点:“之前的折子,朕准了。朕给你些人,你去办好了这事。”
顺郡王猛地抬头,双眼都在发亮,他赶紧起身一撩衣袍跪了下去:“儿臣领旨!”
待皇帝叫起,顺郡王面色纠结。
“有什么话直说,扭扭捏捏叫什么样。”
顺郡王清清嗓子。
“哼。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帝瞧他那样没忍住冷哼一声:“地方官场积弊已久,朕的确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想要整顿。”
“那为何……”
皇帝搁下朱笔,难得和儿子多说几句:“你想想,朕登基之初是个什么情形。”
大齐如今已然传了十几代君王,要说一直强盛那是不可能的。
前几十年,大齐在走上坡路,后边十几二十年,大齐处于鼎盛时期,外族不敢来犯,百姓安居乐业;再后来,它开始走下坡路。
只是近百年的繁盛让大齐的下坡路走得不甚明显,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已大厦将倾。
先帝在位时,虽不至于昏庸,但也奢侈无度,皇帝尚且如此,底下根茎自不用说。今上登基之初,国库空虚,朝堂上下维持一种虚假繁荣。但皇帝要面对的远不止如此。
内有藩王手握旧部虎视眈眈,外有边境异族屡屡来犯,国库粮仓空虚,各地府库亏空层层累积。先帝晚年奢靡怠政,朝堂早已盘根错节,文官结党、武将徇私,地方官吏借着徭役、治水、赈灾层层盘剥百姓,但凡稍有动作,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不动比动更符合现实。
强硬推行新政,势必引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各地藩镇、世家士族抱团逼宫,江山顷刻便会再起战乱。彼时天下刚安稳没几年,百姓再也经不起战火流离,皇帝只能暂且按下革新之心,继续沿用先帝遗留下来的旧制。
这两年,国库总算有了点起色,皇帝也开始琢磨着动起来。
只可惜的是,他一开始看好的长子并没有接他的茬。
皇帝倚在座上,语气平淡:“你大哥,若是放在武宗那个年代,会是个好太子。但在今日,不是。只朕这红脸唱得久了,总有人觉着朕之于先帝,并无不同。”
顺郡王明白了。
他之前猜测的一切大差不差。他是这台戏的白脸角儿。
他只觉得胸膛深处烈火燃烧。
“朕老了,底下儿子长成了,硬气了,心比天高了,要推翻朕和先帝的作为,去尝试新东西了。”皇帝笑到:“老五,这名头不好听啊。”
“可是史书上怎么写,还轮不到如今的人来掌笔。”
“老五,撕开那道口子,”皇帝眸色幽深:“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顺郡王抿了抿唇。
皇帝突然怒然大喝,御书房外听得真真切切——
“老五你能耐!”
“好啊!既然你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朕就满足你!来人!拟旨!顺郡王奉朕之命令,前往河南彻查官吏!做不好,你这郡王的头冠也甭想戴了!滚!”
众人只见顺郡王狼狈地从御书房滚了出来,但神色倔强冷然,跪在御书房门外朗声道:“儿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