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 晴明 ...
-
那是一个雪后的下午，金黄色的阳光暖融融的涂满亭子，尚未化去的白雪银波粼粼的反射，温暖到不可思议。
他穿着厚的可以压死人的毳衣，怀里抱着被他称之为热度刚刚好的手炉，拉上我兴奋地跑到亭子里。右手对着微微蒙上灰尘的石桌打了个响指，石桌上应声出现了一股水流，然后凭空出现了我极为眼熟的茶具和一小盘樱花糕……
——叶王啊即使五鬼搬运术是你改良的但也不要浪费在这种偷懒的事上呀！！
他无辜的看着我，漆黑细长的眼睁得老大，水润水润的仿佛湖面：“哎呀哎呀~我改良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偷懒呀！”
习惯了他能看透人心的灵视，我淡定的走到石桌边，瞥见石凳上更多的灰，放弃了忽略直接坐上去的想法，轻唤道：“白虎。”
温和精悍的神将无奈的皱眉，了然的挥手，一阵风刮去了尘埃：“叶王大人，您把晴明大人带坏了。”
缩在衣服里刚坐下的少年郁闷的抓起樱花糕塞进嘴里，迷糊不清的嘟囔：“怎么又是我带坏了晴明，他本性就是这样的好不好？！”
我眯了眯眼，慢悠悠的开始泡茶：“白虎是我的神将，不是么？”如此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哦~
于是，对面的少年立刻露出噎到的表情……
泡好茶，倒了一杯递给他，顺手挖出被他当做宝贝死抱着的手炉，入手的滚烫让我为之一愣。
——这种温度，【刚刚好】？
他想要抓回手炉的手停在半空，一丝恼怒从他脸上划过，收回手，他挺直了背，精致温暖的毳衣不再被拉得发皱，大张着露出里面单薄的雪白狩衣。
前一刻还很冷很冷的样子，下一秒便这样如斯，就好像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一样……
他的心情很糟。我知道。
叶王啊，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面对不多的人，才会表现的与他的年龄相符。我是一个，厼覭是一个，白泽银——也许也是一个。
他怕冷，却只有在心情好时才会注意加上衣服或抱个手炉。
虽然已经独撑一片天，但他仍然是个不会照顾自己，任性的孩子。
快速的调好温度，站起来一把把手炉塞进他的怀中，用他的衣服将他整个儿包住，顺手化去了他覆在胸前和手上的巫力——明明笨手笨脚的不会调试手炉的温度，却宁可用这种方法也不开口询问。
这种人，真是太麻烦了呢！
当作没有看见叶王眼中的尴尬和不安，我又坐下，再次唤道：“天后，帮我去看看叶王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去。”
温柔的女将颔首，出现了又消失而去。
他变得更加僵硬了。
我垂眸，手指摩擦着茶杯外壁，冷清的对着虚空认真的说：“呐，厼覭，你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叶王的日常生活？他不肯让人服侍——哪怕是式神，而你又没有教他相应的常识。”
“——所以说，你这个老师当得太失败了！”
满意的看着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混血妖怪别扭的撇唇，俊美的面孔还是闪过关心和歉意。我放下杯子，“啪”的拍掉他伸向最后一块樱花糕的爪子，无视他难得一见孩子气的捂着手以及委屈的目光，面无表情的提醒道：“如果你不想像上次那样吃到肚子疼，以至于上不了早朝，最后还是我帮你告假的话，你可以继续吃下去。”
人总有个度，可是这丫的怎么心情一好吃下去就吃个不停了呢？！
眼刀子成片的扎向厼覭：这丫的是怎么教的？！
“呃……”厼覭挪开了视线，紫光大盛，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去睡觉了。”
现在是下午你睡觉不觉得太早了么？！
“他可以睡午觉。”
“那也太迟了！！”
怏怏的放下手，他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我，问：“看到这样的晴明——呐，晴明很像妈妈哦~”
我沉默，空气瞬息间似乎停滞了。
他忽然浅浅的笑开，没有嘲讽没有悲伤没有愉悦，单纯的甚至傻乎乎的微笑：“我想妈妈了。”
“很想很想。”
“可是她在很在前就死了，我连她的灵魂她的□□都无法找到……”
他喃喃的说，挂着连灵魂都融化的微笑，眼中闪着执着的光：“也许我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就可以找到她。”
“只要我能再强一点……”
“只要能在与她说几句话，告诉她我可以保护她，我可以让她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然后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需要什么，有没有想我……”
“我不谈呢，我不会要她留下来陪我。她活得太累了，我不想打扰她死后的安宁……”
“我只想对她说我爱她，我活得很好，不需要——不需要她的那句〖对不起〗……”
“只要我能再强一点，也许只是一点点就可以了……”
“晴明，我想她了。”
“真的……”
他的语调很温柔，就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呢……
“呐，晴明有想自己的母亲么？”他撑起脑袋，好奇的询问。只要尊重个人隐私，习惯了坦言相对的我们不会在乎问了什么。
叶王不会对我们说谎——即使他能骗过千万人。
同样的，我算一个，厼覭算一个，白泽银——也许也算一个。
而对于我，叶王的灵视只会让我白费力气。
“想过，后来，就逼自己忘记了。”我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苦涩漫开，渐渐被甘甜取代，“我的母亲是狐妖，力量不强的狐妖，而我的父亲是大膳大夫，我是阴阳师……人妖殊途，我不想因为我而害了我的母亲……”
如果思念的话，就来寻找吧……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
“她叫葛之叶……”
“和泉，我去过，在我召唤出彩辉之后。”
“可是，我没有去信太森林。”
“她在我5岁的时候离开了，我见到了太多太多残杀妖怪的事，太多太多，我怕我会不顾一切留她在身边……”
“我宁可不去见她……”
我也想她，叶王，我也在想她……即使我没有再见过她，甚至记不清她的模样。但她还可以活下去，那就好了……
我……也不贪的……真的……
“妈妈……是被火烧死的呢……”他右手在空中一划，一束火苗自指尖闪现，金黄的光芒看上去十分温暖，却是人心中流脓的伤疤，“她……被认为是狐妖……是厼覭救了年幼无力的我。”
“但为什么，她不肯让厼覭带着她离开木屋！”
“只要再等我一会，再等我几天，我就会给她最好的，我就可以给她最好的……！她等了四年，却还是没有等到……”
“……妈妈不是狐妖，她才不会是狐妖。”
“我知道，叶王，我知道她不是。”我柔声安抚着有些失控的他，面容依然冷若冰霜。
散布谣言的，不就是麻仓家么？
他们很早便窥视着叶王的力量了吧，想趁叶王失去唯一亲人的时候给他虚假的温暖，彻底让他为麻仓家的竭尽全力么？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叶王有一个强大的混血妖怪师父，和不受控制的灵视。
“啊，是呢，晴明。”他磕上眼，淡淡的道，“他们没有料到呢，我会有今日的成就。”
“可是，我还是永远失去了母亲——那个时候唯一会抱着我对我一如既往微笑的母亲。”
“晴明，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又是这句话……
我无奈的戳戳他软呼呼的脸蛋：“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是你，我是我呐。”
我们都是现实的人，这种类似白日做梦的感觉，存在只会是一个错误。
“我知道……”轻风中，少年的话似乎要被风吹散了般，“我知道——只是忍不住而已……”
“你比我幸运，晴明。”
“所以，要比我幸福呀！”
阳关的余晖下，少年明媚的露出笑靥，灿烂的天地都为之失色……
说这话时，他17岁。
我明白时，已经过去了6年。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所以我什么都没有问。
我尊重他的选择，却没有想到他会被麻仓家追杀致死。
第一位被家族杀死的族长——叶王，你会很难过吧。
〖要比我幸福呀！〗小小的纸鹤停在我伸出的手上，比记忆中低沉优雅的音线轻轻的响起，随后是一阵低笑，他又道，〖我很短命呐，可不要学我哦~〗
“谁会学你……”我垂眸，淡淡的勾起唇，按照记忆中的舞步，笨拙的开始跳那场祭祀上他不甘心却仍替我跳完的祈福之舞。慢慢熟练的动作，心中越来越难过……
厼覭死了，白泽银背叛了……最后，连你也离开了么……
四个人，支离破碎的流离失所……
月光下，轻舞罗曼，这是我安培晴明为麻仓叶王最郑重的送行。
“我会比你幸福，我会比你活得更久，我会比你这个笨蛋更厉害，我才不会走上你的老路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 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