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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你信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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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其余门派巴不得有门派来当这个出头鸟,既能将顾江流留在修真界,又可以将一切责任转嫁到他们头上。
于是在好一番争执之后,双方达成一致,可以暂且让顾江流住在千山谷中,但千山谷需得保证控制得住他,否则万一出事,任何事情后果自负。
而一旦出事,那么任何人都将无法再为顾江流求情。
原本那些魔将是打算留在修真界保护顾江流的,顾江流却决定让他们先行护送顾舜遗体回魔界。毕竟眼下的情况,若修真界当真不打算让顾江流离开,那他们留与不留,都没有什么分别。
他心里也清楚,这一次他恐怕凶多吉少,未必当真能够再回魔界,他不想让父亲的遗体和他一起留下受辱。
林和豫始终没有清醒。千山谷其余长老虽恼怒林江天自作主张,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也只能吩咐弟子将顾江流关入了千山谷后山的封魂阵中,希望不要出现任何乱子。
回到门派后,因丰华清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这些事情便都要交给他来处理。
丰华清也觉得林江天这事做的有些莽撞,但他们师兄弟关系一直不错,便也没有多言,只随意当着长老们的面责骂几句彰显了一下大师兄的威势,便让林江天退下,去好好休息。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尚且让人精疲力竭,又何况林江天在此之前早已在紫薇沙海中经历过了那么多?
然而直到长老们全部离开,林江天也依旧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
丰华清看他:“师弟,你还有事?”
林江天颇为担心问道:“师尊的伤当真不碍事?当时……魔尊和师尊是伤在了同一处的。”
由于林江天后来的所作所为,长老们对他有点意见,因此师尊如今情况如何,林江天根本不知。
发生在南鸿镇的事情丰华清已经全部知道。提起魔尊,丰华清也不免唏嘘:“魔尊当时便已经力竭,顾江流后来那一刀又是灌入了十足的灵力,自然……难以承受。师尊修为高深,性命无虞,你不必担心。发生这么多事,你也累了,别多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回去休息吧。”
林江天却还不走:“师兄……江……顾江流他经历的不比我少,而且他在紫薇沙海中还为了保护我而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后来又经历了丧父之痛,但是封魂阵中连一张床都没有。当初在南鸿镇初遇,可是多亏了他,我们才没有被那贼人伤到!”
不要说床,封魂阵中连桌椅板凳都没有。
那里本就是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既是关押,也是惩罚,自然不会多么舒坦。
丰华清听了他这话,实在无奈:“我自然知道,可谁知道他居然就是魔界少主!而且魔界少主在南鸿镇的所作所为……你贸然出头,原本就已经引起了许多长老不满和许多其他门派注意,若是再对他太好,无论是长老们还是其他各大门派那里,我们都交代不过去!”
“这我自然知道,可是我也知道,那些行为全部都不是顾江流的本意!更何况,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师尊不是从小便教导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如今恩人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我只恨……今日出手不够早!”
顾江流今日经历了那么多,必然悲痛难当。而他当时明知那一切都不是顾江流的本意,却还是因为师尊伤势不明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转身离开。
顾江流当时刚刚恢复神智,该有多茫然?
若他能早些发现索雨星还没死透,那此时此刻,顾江流应该已经随着他父亲一同平安回到了魔界。
但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所有事情已经发生,林江天现在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安慰顾江流。
听了这话,丰华清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最终还是悠悠叹了口气:“这个是师尊的玉符,拿着这个就可以进入封魂阵。要么你……去看看他?但是师弟你可千万别犯糊涂,绝对不可以私自将他放出!”
***
封魂阵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石台,上面空空如也。
林江天一踏入封魂阵,便看到了侧躺其中,背对着自己的顾江流。
看到这样的顾江流,林江天蓦地心疼起来,半晌才轻声唤道:“江流兄。”
听到这一声呼唤,顾江流身形明显一僵,却没有动,只有微微带着些鼻音的声音响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江天抿了抿唇,上前从乾坤囊中拿出木床,又在上面软软铺了一层床褥,这才看向顾江流:“你得好好休息。石台太硬了,你不要再躺在地上。”
顾江流坐起身来,半晌也没有说话。林江天见他依旧坐在地上,伸手去拉他,却被顾江流反握住了手。
顾江流抬头看向林江天,眼神竟像一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我……我还能再抱抱你吗?”
这样的眼神让林江天心痛得无以复加。他一把将顾江流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揽入了怀中。
许久许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顾江流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却再次无声地流了出来。
“我再也没有爹了。”
“从今往后,我是一个父母双亡的人了。”
“是我亲手杀了他。”
顾江流说。
“不是你。”林江天松开他,眼神坚定:“是那个妖兽做的,这些所有的恶事,全都是那只妖兽做的,不是你。”
泪水再次悄无声息地淌了满脸。
林江天发现顾江流很喜欢被人抱着。
他原本是打算来看一看顾江流的状态,把床铺送进来自己便先行离开的,但现在却走不了了。
顾江流分明已经很累,却始终强撑着不愿睡去,喃喃地同林江天说曾经的旧事,说自己记忆中的父母。林江天无法,只能抱着他躺在床上,哄孩子一样哄着他睡去。
林江天静静听着,从顾江流父母的相遇,到他们成婚,从他父亲为母亲做过的所有浪漫的事,到生活中最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便是他的父母,在他往后余生中的模样了。
“我爹肯定不可能杀我娘的,他那么怕我娘。”顾江流说着,轻笑一声。
“我爹从小就教导我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一哭他就笑我,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可是娘死的那天,爹哭了。他说,为心爱之人流泪,不丢人。他不可能杀我娘的。”
或许是实在太累,顾江流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终于睡着。
拥抱不仅仅安慰到了顾江流,也让林江天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他的思路渐渐明晰了起来,而其中最清晰的一条就是,无论魔界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无论怎样证明顾江流在没有外力诱导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发狂,修真界也不会再轻易放他回魔界了。
没有顾舜在,魔界对修真界而言便没有什么威慑力。而且若是顾江流不回去,魔尊之位被其他什么人篡夺,那么新魔尊便完全没有必要为非亲非故的顾江流和修真界起什么冲突。
如此对修真界而言反而更好,即便修真界直接杀了顾江流,也不必担心正魔两道之间的和平会被打破。毕竟到了那个时候,顾江流反而是有可能威胁到对方稳坐魔尊之位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林江天没有经历过十九年前的那场惨案,对妖兽也知之甚少。他根本不知道,顾江流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发狂,也不知道妖兽若是不能取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带着满脑子无解的问题,林江天的思绪也渐渐变得模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林江天再醒的时候,顾江流早已经醒了过来。林江天一睁眼,便看到了一直在端详自己的顾江流。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顾江流突然问:“天亮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林江天一怔,点了点头,旋即立刻说道:“我会想办法。”
顾江流却摇了摇头:“我怕是……难再回去了。这种情况下,你都没有……我已经很知足了,不用你再做什么。”
“可是你若不回魔界,如今魔界群龙无首,魔界要怎么办?”
顾江流听着林江天的问题,双目无神:“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是没想过承担起魔尊的责任,但在他的认知中,这是至少几十年后的事情,对他而言还太早太早。骤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即便没有被困在修真界,顾江流也未必就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林江天看他片刻,突然言之凿凿地开口:“我会想到办法让你回去的。你必须回去,不然魔界会乱。”
这样确定的语气,让顾江流一愣。他看向林江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一夜过去,林江天的思路已经彻底整理好。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救出顾江流,而且最大限度地控制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只是,这个计划能否执行,眼下还未可知,因此林江天不想贸然告诉顾江流,不想给他希望再让他失望。
他于是目光坚定地看着顾江流,只问道:“你信不信我?”
顾江流看着林江天的眼睛,莫名从林江天的眼神中获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抿了抿唇,之说出了一个字:“信。”
***
林江天的计划太过冒险,此事本该和师尊商议,但是师尊眼下重伤未愈,他便只将此事告诉了丰华清。
丰华清听完,勃然大怒:“不可以,坚决不行!”
“那师兄倒是说说,可还有别的办法?”
“这……”丰华清被林江天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道:“可是师弟,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啊!说起来,我至今都没想明白,咱们到底和此事有什么关系?你说顾江流救了我们,没错,但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根本就不一样!”
林江天据理力争:“有什么不一样?当时我们有可能有性命危险,如今他不是也有性命之忧吗?”
“他当时所要付出的代价和我们现在要承担的风险根本不一样啊!”丰华清很是头大。
“可是师兄,如果顾江流不回到魔界,如果魔界当真被别的什么宵小之辈所统领,那正魔两道之间的和平当真还维持得下去吗?万一两道之间再起纠纷,我们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到了那个时候,受苦的人又会是谁?”
丰华清从小脑子转得就没有师弟们快,总是很容易被说服。在林江天寸步不让的讲道理之下,他也有些犹豫了,但还是不愿意按照林江天的计划行事:“师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这个计划……”
林江天摇了摇头:“师兄放心,我定然不会让千山谷牵扯进来的。这件事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即便有什么风险,也全部由我一人承担,我不会让千山谷除我之外哪怕一个人卷进来的。”
他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丰华清自然再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叹一口气:“那好吧,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