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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R.A.B. 我甘冒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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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时间点,邓布利多还没开始追查魂器,知道那个岩洞所在地点的,除了伏地魔和克利切之外,只有一个人。
雷古勒斯……或者再加一个娜塔莉。
事发之后,雷古勒斯那边安静得过分,想必不光小天狼星没做好准备,他也没有。但辛西娅管不了那么多了。
“克利切可能会带小天狼星去一个危险的地方,只有雷古勒斯知道在哪。”她对卢平简单解释了几句,就抓住他的肩膀,幻影移形。
她无法预测小天狼星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带上全自动哄狗机……咳,带上卢平是有必要的。
卢平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周围已经完全变了。
他四下看看,被震得不轻,“这里是……”
“芬兰。”辛西娅说,大步朝前走去,同时举起魔杖。巨大的银白色鹰隼飞掠而出,在天空上环绕一圈,扑入前面那栋房子里。
上次纳西莎急匆匆来找人,而娜塔莉恰好不在,事后,娜塔莉一度很惶恐,不知道有没有耽误辛西娅的急事。
于是她传信过来,希望和辛西娅约定一个标志,只要山谷里的人看到这个标志,就知道是她来访,将立即采用最高规格礼仪接待。
辛西娅认为守护神就很不错,她很喜欢自己的守护神,多威风,多帅气!
面前这栋四层洋楼,就是娜塔莉一家在山谷里的居所。几秒后,两名侍者打开了房门,埃文热情洋溢地跑出来,身后跟着娜塔莉。
“不知您突然造访……”她试图说几句郑重的辞令,被辛西娅打断了。
“雷古勒斯在哪?”她直接问。
娜塔莉怔愣了一下。
“什么,雷古勒斯是谁?”埃文带着一个过分开朗的笑,“终于又见面了,怀特小姐!我正想去找你——”
“是你爸爸。”辛西娅一句话把他堵回去,“让他出来见我。”
“是的——他本该早就前来拜会。”娜塔莉恍然大悟,“请您见谅。”
雷古勒斯很快就出现了,辛西娅打量着这个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男人:他的黑发不像小天狼星那么长,瞳孔颜色也更浅一些,有一张俊秀的面孔,容色十分平静。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作训服,长裤束在龙皮靴子里,外罩一件面料挺括的硬质斗篷——不知为何,辛西娅忽然脑补了一下小天狼星穿这身的样子,一定十分帅气。要是两兄弟能站在一起,就更养眼了。
雷古勒斯一步一阶,身姿笔挺地走下来,与辛西娅的视线对上,又移开——并不是尴尬或不敢对视,而是出于礼仪、出于尊敬。
他把自己的视线稍稍放低,对她颔首道:“安布罗修斯阁下,请恕我这么晚才来拜会您。”
卢平不禁侧目,为这个不寻常的称呼。
“布莱克先生,好久不见。”卢平打了声招呼,但雷古勒斯只是淡淡扫来一眼,朝他点点头,似乎有点不认识他了。
辛西娅不纠缠其他问题,干脆道:“我找你有正事,还记得当年存放挂坠盒的岩洞吗?克利切可能带小天狼星去找那个假挂坠盒了,他们有危险。”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踩到了红线,雷古勒斯的脸在一刹那失去血色,变得惨白一片,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娜塔莉冲上来扶住他,对辛西娅说:“怀特小姐,他把那段记忆封存了,什么都不记得。突然提起会引发他的痛苦——”
“他不记得,你呢?”辛西娅问,“纳西莎信中提过,当年是你救了他,你去过那个岩洞?”
娜塔莉不安地点点头:“是我,当年迪科来信通知我救人,我赶过去时,他只差一秒就被拖进湖里了。”
辛西娅命令道:“带我过去。”
雷古勒斯仍然很苍白,闭着眼睛,手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口中却说:“我也去。”
“李奥,不行,你的后遗症——”
“都已经十多年了,难道我要一直逃避吗?别怕。”雷古勒斯拍拍妻子的手,放柔了声音。
但是娜塔莉又说:“别忘了黑魔标记,你一到英国,那个人就能感应出来……”
雷古勒斯当年作为布莱克继承人,自然是食死徒的核心成员,手臂上烙着那个曾被视为至高荣誉的烙印。
伏地魔能感应到黑魔标记的位置,甚至能在受到召唤时,直接幻影移形过去。但这个魔法也有距离限制。伊戈尔·卡卡洛夫一直逃亡在外,至今没被食死徒抓回去,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辛西娅道:“抬起你的手给我看看。”
雷古勒斯挽起袖子,将手臂上的黑魔标记露出来。埃文在旁边嘶嘶地吸气,继“亲妈是梅林后裔的守护者”之后,他居然又发现了“亲爸是食死徒”这个大秘密。
埃文:全家就我一个傻白甜.jpg
十多年来,没有任何人能破解黑魔标记,但对辛西娅来说不难。黑魔标记的底层逻辑和守护神传音、同心结魔法都有相似之处。守护神靠“爱”和旁人取得联系,同心结魔法也差不多,而黑魔标记靠的是恐惧。
它传递的是某种信念或情绪,总之,肯定能被古代魔法克制。
辛西娅将食指点上雷古勒斯的手臂,轻轻一抬,那恐怖狰狞的标志上便析出一缕黑红色物质,与此同时,黑魔标记神奇地变淡了,仿佛只是一道陈年旧疤。
她用一块妖精魔银将这缕物质封装好,交给娜塔莉,“替他保管好,如果有一天需要放回去,再来找我。”
万万没想到,困扰多年的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娜塔莉显得激动不已,“绝不会有那一天的,斯威汀山谷一定会和神秘人战斗到底。”她恳切地说。
雷古勒斯微笑着注视她。
说实话,辛西娅对娜塔莉最开始没什么好印象,她只会和动物相处,不会和人相处,又不像帕比那样软和、讨人喜欢。
但是现在,娜塔莉开始渐渐显露她的可爱之处了。比如她真的很实心眼儿,有什么就说什么,她的心思很“拙”,并不灵巧,却别有一番温厚通透。不难理解,从小在疯子和偏执狂中长大的雷古勒斯,为什么会被这种人打动。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辛西娅说:“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娜塔莉回身,对一位侍从吩咐了几句,后者转身进屋,取出一只手提箱。
她接过手提箱,朝辛西娅解释几句,说了一个地址。
于是辛西娅一手抓住一个,又示意卢平搭上自己的手臂。噼啪一声,原地只剩伸着手满脸呆滞的埃文。
辛西娅带着他们进行了几次幻影移形,最终来到娜塔莉口中那个地址:英国某郡的一处海边。
浪花拍打着海岸线,娜塔莉站在沙滩上朝远处凝望了一会儿,对辛西娅说:“那地方就在这附近,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没法幻影移形。”
不能幻影移形,但有其他办法可以前往。
娜塔莉蹲下身子,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拨开卡扣。他们看到箱子盖弹开,露出一块黄澄澄、金灿灿的箱底。
箱子底部似乎会动,一会儿显示出琉璃般清透的黄色,一会儿又是一些放射状的花纹……辛西娅很快意识到,那不是花纹,而是一枚瞳孔。
这金黄色的东西,是什么生物的眼睛。
箱子开始变大,一只火龙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然后是那硕大的身子……当整个箱子变得比娜塔莉家的房子还大的时候,这只巨型生物才从里面完全钻出来,站在沙滩上舒展翅膀,把头探到娜塔莉手边,想让她摸摸自己的鳞片。
“她是喷喷,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记得岩洞的位置。”娜塔莉说,“喷喷,来见见怀特小姐。”
喷喷很有礼貌地对辛西娅鞠了一躬。
她伸手摸摸火龙的鼻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迪科要请看似柔弱的娜塔莉去阴尸洞里救雷古勒斯,为什么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娜塔莉可以稳坐斯威汀掌舵人的宝座。
这可是个从小和火龙一起长大的女人,一点都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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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从水里站起来,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叫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给自己套了好几个烘干咒。
海浪的声音在身后一寸一寸消退,洞穴里弥漫着一种歹毒的阴寒。克利切正站在洞口,像是被深深刻进黑暗里了。
家养小精灵不受这里的魔法限制,是幻影移形进来的,这让小天狼星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他们走上长长的台阶,站在那面石壁前。他根据克利切的指引,在石壁某处点了点,拱门的轮廓浮现出来。
这道门似乎用血才能打开。克利切将一桶提前准备好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血泼上去,他们顺利穿过了门洞。
黑暗像一口化不开的浓痰附在身上。荧光闪烁的亮度不够,他干脆变出一支火把。火把的光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小天狼星举着它,慢慢地往里走,看见了那片黑色的湖,看见了湖心的小船,还有那只绿幽幽的石盆。
“克利切,”他说,“你说这里有雷古勒斯之死的真相?”
他一边问,一边在心里鄙夷自己。完全闹不明白,为什么一听见克利切说起这个,就按捺不住想过来看看的冲动。
克利切没有立刻说话,弯着腰,佝偻着,那双浑浊的大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对面。
“就是在这里,克利切看着小主人喝了……被拖走……”
喝?喝什么?
“克利切陪着他。克利切想替小主人喝,小主人不肯。一杯,一杯,再一杯……他说不要停,他说喝完了才能把挂坠盒取出来,他说克利切要把挂坠盒带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回头——”
这时他们已经坐上小船,驶向湖心。小天狼星像往常一样忽视克利切的念叨,扒在船边,从湖底看到了无数漂浮的阴尸。
他开始感到惊愕不已:当年雷古勒斯来过这里?甚至差点被阴尸拖进水里?可是为什么?
“挂坠盒是什么?”他转过身来,盯着克利切逼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带走?”
克利切剧烈哆嗦起来,当船快驶到对岸时,才用沙哑破碎的腔调开口道:“是……是黑魔王要藏起来的东西……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小船轻轻撞在岩石上,他们来到了湖中央。小天狼星没再问出更多,登上岩石小岛,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身影走到石盆旁边。
“克利切要喝。”
“——什么?”
"克利切要喝完这里所有的药水,”这个已经快要老糊涂的家养小精灵说,“只有喝完了,才能把它取出来。小主人当年就是这样做的。”
“等等——”小天狼星连忙阻止,“你不是说东西已经被取走了吗?现在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是假的,小主人留在这里的。”克利切抬起眼看着他,“克利切喝了,少爷拿到东西,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少爷……少爷能不能……”它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声音,像老旧家具受潮之后的那种闷响,“能不能带克利切去看看雷古勒斯小少爷?”
又是这个请求。
小天狼星想说不行。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不管它说什么都没用,他已经和那家人划清了界限——
但是克利切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破杯子,已经舀出一杯药剂,举到了嘴边。
“少爷要对克利切下命令。”它说。
“什么?”
“少爷命令克利切喝,这样才能喝完。”它认真地说。
小天狼星不理解。既然小精灵执意如此,他便耸耸肩道:“那你就把它喝完吧,克利切。”
前几杯药水下去,克利切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空杯子重新浸进石盆,再次舀满,再次喝下去。
第五杯,克利切开始颤抖。
第九杯,它倒在地上,四肢蜷缩起来,开始呢喃,喃喃低语,内容混乱,语无伦次,像极了那些在梦魇里说话的人。小天狼星俯下身去,听见它混乱的呓语:
“——水,小主人要水——克利切去取——小主人说不要停,克利切,不要停,你要答应我……克利切答应了,克利切答应了……水,求求你们,他要水,让他喝点水……”
小天狼星盯着它,像是第一次认识家养小精灵这种生物。当克利切挣扎着爬起身来,试图再次去舀药水的时候,他看到的仿佛已经不是小精灵,而是当年的雷古勒斯了。
当年,雷古勒斯也喝干过盆里的魔药?
他也曾如此挣扎、如此痛苦过?
明明克利切就在旁边,他却选择自己喝下这致命的毒?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麻木地看着药水越来越少,看着底部的挂坠盒一点点露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换走这个挂坠盒?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雷古勒斯冒如此大的风险?
他不是个食死徒吗?十六岁就向黑魔王投诚,拜布莱克这个姓氏所赐,年纪轻轻就跻身核心圈层的小食死徒……难不成挂坠盒是某种强大的黑魔法物品,伏地魔命令他来取走?
药水只剩最后一点,眼看就能拿到挂坠盒了。
小天狼星忽然说:“够了。”
“克利切,够了。”他的声音比他想象得粗哑,“盆里是个假货,没必要为它搭上性命。”
克利切的动作停下了。这是个命令,它无法违抗。
他哀求地看着小天狼星:“最后一杯。”
“不,”小天狼星说不上来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在发抖,“我不想知道——”
“最……后……一……杯。”
“……我来!”小天狼星咬牙,自暴自弃地吼道,不知道自己鬼迷了什么心窍,一把夺过杯子,“最后一杯我来喝!”
他仰头喝干魔药,仅仅只是一杯,撕心裂肺的灼烧感便从五脏六腑蔓延上来,无数恐怖的景象在眼前挥之不去……母亲的尖叫,亲人的冷漠,詹姆的离世、摄魂怪的阴冷……他感到干渴,烧心的干渴……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水……
好在只喝了一杯,小天狼星尚有余力把手搭在石盆边沿,撑住身子。
拿起挂坠盒时他忍不住想,只喝了一杯便叫他沦落成这样,当年喝了整整十二杯的雷古勒斯,又面临着怎样的痛苦……
一声轻响,挂坠盒被打开了,和拿到它的困难比起来,打开的轻易未免显得太微不足道。
里面除了一张羊皮纸,再无他物。
致黑魔王: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但是我要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我拿走了真正的魂器,并打算尽快销毁它。
我甘冒一死,为你遇到命中对手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R.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