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余生(GL)》澜野

21、第二十一章

　　{余生}

　　我快要走到尽头了。近来的梦里，我总是梦到爹站在寒极地的一野苍白中，望着王朝的方向，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每次醒来，我总是一脸的汗水，还有越来越苍白的皮肤。咳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身体虚弱到已经不能再出去杀人。

　　来年怕，我也怕。怕我出了云窈宫就再也回不来。自那次大屠杀后，来年告诉我，其实那个官员当天在朝堂发难，当场就被她诛杀。即使我不杀他一家也会被皇帝诛连九族。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婢女只是看到我身后的剑就惊叫着想逃，我用手盖住脸无声的大笑，爹说的果然都是对的。因为他们该死，所以要杀。

　　然后在我又一次在红莲池坐了一整天的那天，我想起了爹说过的话。当时我在看红莲，其实已经过了盛开的季节，可这些红莲依旧开的如火如荼。我在爹的书里看到过，红莲又称血莲，只生长在四季如春的高山上，盛开时娇艳无比，却有剧毒。

　　来年会在下凡剑上淬上这种毒，所以她的剑是妖色的幽蓝，有时候我会以为她其实就是下凡剑修练而来的。她说，中了这种毒的人流出来的血是透明的纯蓝。可惜到最后我都没见过。

　　我剧烈的咳嗽起来，不时的吐出一口血。我想压住它，可它就像惊涛骇浪一次次把我淹没。我仰起头，虚弱的喘息着，睁开眼就看到来年那张美丽带着焦虑的脸，我说，“看到了。”还是被她看到了，我有些难过。就象当初爹不想我看到一样。

　　我又开始咳，这次它几乎想要我的命。在呕出一大口血后，我昏死了过去，在这之前我跌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那里有来年特有的幽香。

　　后来来年说要满着娘医好我，我说医不好的。爹当初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这是禁术的反噬。只是即使是爹也想不到，那反噬也遗留在我的身上。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来年坐在床边，双眼通红。我问她，“你哭了？”我最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这两个女子总是在为我哭，来年如此，娘也如此。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怕我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笼上全身，直钻进骨子里。我不想死，但我知道我要死了，所以我更加不想死。因为来年，因为她的这句话，唤醒了我杀手的本能。这些日子过的几乎让我忘了我还是个杀手，几乎被“我要死了”这个事实吓的忘记了我的本质。

　　你可以不想死，但决不能怕死。因为你是余生。我想起爹在我八岁那年对我说过的话。于是我冷冷的对来年说，“我不会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她慌乱的不知所措，“不，我不会让你死，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我知道她是说真的，可我不愿相信她。我故意不去看她，因为我怕看到她那张脸就会失去我的本质，而又相信了她。曾在她说不论我做什么她们都不怨我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她。

　　我不想再犯这种错误。我本就不信任何人，就连爹也是，因为她说如果我哪天没照她的话去做，就会随时杀了我。所以我从不相信任何人，但我却信了她，唯一的一次。她走的时候我只是叮嘱她不要告诉娘，她答应了。

　　然后，我想起了爹的话。他说，余生，你有个姐姐，叫来年。你要杀了她，因为她会杀了你。我不能确定来年会不会杀我，但我知道我会杀了她。一如第一次在客栈见到她时一样，不想她死，却要杀她。

　　娘再来看我时，我问她，“王朝排名第一的是谁？”她想了会笑着说，“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我想我猜到了，”是你姐姐，来年。”果然。

　　于是，我告诉她，我要做天下第一。她还是笑，问我你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么？我说，杀了你或着来年，我就是天下第一。但我不能杀娘，不是杀不了而是不能杀。她叹息着摇头，“你不能杀来年。”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云窈宫，而她是少宫主，下一任九天王朝的圣女。“你可以杀了我，但决不能杀她。”

　　我盯着她的眸看，看到面如寒霜的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透着寒光，像护雏的雄鹰一样。最后，她神情一软，“余生，她是你姐姐，你知道吗？她爱你。”我像被人扇了一耳光，我不知道她要说的知道是，“她是你姐姐”还是“她爱你”。。

　　那一刻我恨爹，恨她只教会我如何杀人，却从未教过我如何爱人。

　　那夜我从娘那出来的时候，听到她在哭泣。我在红莲池对着北方抚了一夜的琴，最后唱了一次那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