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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神不爱世人 ...

  •   “K”字签名一闪而过。

      快到观梨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将纸张举起,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未果,只好跟非真一起,向着一楼的保卫室走去。

      然而,令观梨和非真没想到的是,保卫室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等他们谨慎推开保卫室的门,就见鸡窝头仰头闭目,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正不安地抖着腿。

      听到开门声,鸡窝头猛然一惊,倏地睁开眼,朝他们瞪过来。

      见到同样是玩家的他们而不是什么鬼怪,鸡窝头松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扭曲的喜色。

      “太好了!”他一开口,眼泪竟然先蹦出来了,“我还以为今晚就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中了……你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就在刚刚……”

      “刚刚,[建材批发王总]去敲了你的门?”非真笑着问道。

      鸡窝头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看向观梨和非真的眼神都不对起来了,生怕他们是王总伪装的。

      还是观梨指向原本摆放王总和老陈尸体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非真也解释:“老陈也去敲了我们的门。”

      鸡窝头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难掩后怕,哭唧唧:“我在猫眼里看到王总的那张脸时真是吓一跳……你们知道的,我和他分到的是一间房,我还以为他是想进来睡觉呢……”

      “那他是去干什么的?”观梨疑问。

      鸡窝头一顿,再度哽咽:“他……就是来睡觉的。”

      这下,就连观梨和非真也愣住了。

      可很快,他们明白了。

      老陈、王总……他们这些刚死的鬼怪还会按照生前的行为轨迹和思维逻辑行动!

      在老陈眼里,观梨和非真是情侣。在王总认知中,他也得回到303去睡觉!
      而一旦玩家的行为与他们的认知相悖,就会触发他们的杀机!

      可想通这一点,观梨和非真却更疑惑了。

      他们看向鸡窝头,异口同声:“你给王总开门了?”

      只有打开门,放王总回房间睡觉,鸡窝头才能够逃过这次杀机……可他竟然真的敢给一具尸体开门?

      “……对。”鸡窝头艰难地点头,眼泪成双成对落下来。

      “我是伟大[未来]的信徒,曾得到过一件预知类的神祝物品,那件物品每场游戏最多触发三次,完全随机。”
      “那时,它恰好触发了。”

      而预言告诉他,唯一的生路竟然是开门。

      鸡窝头鼓起全部勇气,拉开房门,将亲眼看着死去的王总给放了进来。

      王总本就身材臃肿、大腹便便,当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从他身边挤过时——那种冰冷、腥腻,独属于死人的触感蹭在鸡窝头手臂上,令鸡窝头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踏。”

      “踏。”

      王总一步一步走进房间深处,鸡窝头手扶着门框,却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等他手指都抠白了,两股也终于不再剧烈战战,才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时——王总竟然不见了。

      比一具能够独立行走的尸体出现在你门外更可怕的,是你将它放进了门,可它却在你的房间里消失不见了。

      鸡窝头简直要疯了。

      他翻遍整个房间,试图找出王总藏在了什么地方——可没有!完全没有!

      王总那么大一具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招了,吓得够呛又累得够呛的鸡窝头认命般躺上床准备睡觉,可一翻身,竟然在枕头边发现了一张“排班表”。

      就好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王总。

      这房间里除了他,就只有王总了!

      鸡窝头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地将排班表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可排班表上只写了让他留守保卫室,并且在00:00之前敲开304的房门,帮助恶臭阿强清理他的房间。他没能从排班表上看出什么异常。但排班表之下……

      鸡窝头目光下移,落在身下的床铺上。

      这是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大床,他平时没有睡中间的习惯,所以只睡了左边一小块位置。

      可右边——床铺竟然微微下陷。

      下陷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王总!
      是王总!

      他没有消失!
      他就在床上躺着!

      他躺到床上来了!
      只是他看不见他而已!

      他跟一具尸体!一只鬼!同床共枕了!

      鸡窝头再也绷不住了,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只把鞋子跟排班表一起提在手里就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到了保卫室来。

      “我真不敢想……要是我当时选择睡在右边而不是左边……那我就要躺到王总怀里去了。”鸡窝头一脸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你该庆幸你没有。”非真微笑,“那位王总看起来可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要是鸡窝头真躺进王总怀里,难保他的这一行为举止不是超出王总认知的,届时,他将又一次触犯王总的杀人规则。

      闻言,鸡窝头更后怕了,面色几乎白成一张纸。

      可偏偏,保卫室的时钟指针已经划过了十一点。

      他必须得去304敲门了。

      “要是、要是我长时间不出来,你们会来救我的,对吗?”鸡窝头满眼乞求地看着观梨与非真。

      可非真只是微笑,不语。

      倒是观梨,认真思索后点了一下头:“如果你长时间没回来,我去巡逻的时候,会想想办法的。”

      “好,好,想办法就好,愿意想办法就好……梨花小姐,你要是救了我,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唔……不用报答。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线索。如果你死掉了,我们会损失掉关键的线索的。”要知道,今晚进入到原住民的房间里去的,只有他一个人。
      而原住民的房间中,一定会有着意想不到的线索。

      观梨一五一十地说着。

      鸡窝头满腔感动瞬间尬在原地。

      “其实……话也不用说这么直白……”他嘴角抽动着说道。

      “唔……好吧。那你需要我再委婉地重新说一次吗?”观梨思索之后歪头疑问。

      鸡窝头:“……不用了……”

      鸡窝头替人尴尬的毛病真要犯了。为防止自己在保卫室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来,他逃也似的走了。

      只剩观梨和非真还留在保卫室中。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观梨疑惑看向非真。

      非真微笑,摇头:“没有啊。梨花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这是很难得的宝贵品格。”

      “唔……”观梨放下心来。

      她和非真一起,将整间保卫室仔细搜查了一遍,可惜除了一点旧报纸,这里面可以说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或者线索。

      他们只能一边翻看着旧报纸、整理着截止到目前游戏[与邻为友]所出现的所有线索,一边静静等待00:00的降临。

      期间,鸡窝头一直没有回来。

      看来,终究是要想办法敲开304的房门了。观梨如是想着。

      然而等到00:00,观梨起身准备踏出保卫室房门,非真却叫住了她。

      “梨花,戴上这个。”

      非真走到观梨面前,撩开她的头发,为她戴上一条心型吊坠的项链,吊坠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的月色光芒。
      项链更不知是什么材质,挨在肌肤上冰冰凉凉,连神智都更清醒了。

      “这是什么?”观梨狐疑看向他。

      “嗯……我叫它‘谎言之心’。”
      “只要双手握住它超过三秒,并用诺莱萨语念出‘伟大的谎言之神’,你就能够短暂欺骗现实。”
      “但同时,你将受到谎言之神的注视。并且付出代价。”
      “那是一位信奉着等价交换原则的神明,不过放心,祂一般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可那是一位邪神啊……非真竟然信奉着这样的一位神明吗?

      想到他上次拿出的神祝物品也带有欺诈属性,观梨认为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不过,她自己还是虚无的眷者呢,她同样信奉着一位邪神,邪神也并不全是十恶不赦的坏神,观梨放下了心中的那一点惊讶。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可是……我不会诺莱萨语啊……”

      这是非真没想到的。

      非真:……
      观梨:o.〇

      于是,非真又手把手教观梨写下诺莱萨语的“伟大的谎言之神”并标注上星际通用语的拼音,这才放心让观梨一个人外出巡逻了。

      观梨心中默念着“伟大的谎言之神”加深记忆,可念着念着,胸腔里,属于虚无的那半颗心就跳动得灼热起来。

      不对……这也算是一种渎神吧?

      身为一位神明的眷者却诵念另一位神明的神名什么的……

      观梨不敢再乱念了,决定还是等遇到危险的时候再用这句咒语。

      倒是保卫室内,安静站在门口的非真一只手按住心口,微微倾耳,就好像正在耐心倾听着什么。

      -

      寻光公寓户型简单,每一层都只有五户。
      还大多都空置着,没有住人。

      就像101是保卫室,102是老陈的家,104住着江阿姨,103和105就是空置的。

      2楼倒是住满了,三户原住民和两户玩家。
      3楼的305却还空着。

      观梨从一楼开始,仔细将寻光公寓的1-3楼巡查了一遍。

      她开着手电筒,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趟旅程十分安全,中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到二十分钟,观梨就完成了巡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站到304门前,轻轻叩响了304的房门。

      可半晌,都没有人前来开门。

      观梨不由再次抬手,又敲了两下。

      她屏住呼吸,侧过脑袋,一只耳朵靠近了门板,想要听一听门内的动静。

      可门内依旧安静极了。

      就在观梨在想是不是鸡窝头在什么她没注意到的瞬间回到保卫室去了而恶臭阿强又睡得很死所以才会这么安静、准备转身走了的时候——304内终于有声响传来了。

      “嚓。”
      “嚓。”

      “踏。”
      “踏……”

      有人正在向着门口走近。

      可声音……就好像他是赤着脚、走在布满了碎玻璃的地板上一样。

      鸡窝头明明是穿着鞋的,就算脱了鞋,也绝不可能赤脚踩在玻璃渣上。

      走过来的人——不,或许得用“东西”来形容它了……但能肯定的是,它绝不是鸡窝头!

      “咔哒——”

      304的门锁被从内拧动。

      观梨的两颗心心跳几乎都要停滞了。

      好在最后一秒,赶在304房门被打开前,她用力颤动一下眼睫,随即转身,拼命向楼下跑去!

      “唔……谁啊?大半夜敲什么门?让不让人睡觉了?”
      “喂!那小姑娘!你新搬来的吗?我看到你了。”
      “你有什么事?”
      “别跑啊,有什么事你进来说啊。”
      “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泡面呢,咱们边吃边说啊。”

      粗犷带着未醒的醉意的男声从头顶上传下来。

      观梨一刻不敢停留,向下跑去。

      可当她跑过一层楼、两层楼、三层楼……五层楼……她的脚步停下了。

      不对劲……

      鬼打墙……

      阶梯变成了无尽的。
      一楼,不见了。

      楼上那酒醉男人的声音也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整栋大楼里,就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来了。

      观梨下意识握住了颈间的项链,气喘吁吁看向墙壁上的楼层标识。

      【7F】

      七楼!

      明明是在一直向下,可她竟然跑到不存在的七楼来了!

      观梨再不犹豫,双手握住“谎言之心”,用诺莱萨语念诵起谎言之神的名讳:“伟大的……”

      可不等她完整念出谎言的神名,就听见——“哒”一声。

      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观梨一惊,下意识扭头向后看去——

      就看见一道戴着红白相间小丑面具的身影一闪而过,向着楼上走去了。

      是他!

      是莉莉小姐的杂货铺中的那位小丑先生没错!

      观梨想到那条需要拿到小丑面具的任务,咬了下唇,犹豫两秒,就快步跑着朝小丑先生追去。

      可小丑先生看着分明走得不快,观梨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

      “哒哒哒!”
      “哒哒哒!”

      她抿唇快速向上跑着,跑过两层、三层……

      终于,观梨在她脚步踏上通往第四层的向上阶梯时,她一只手抓住了小丑先生的衣摆。

      终于抓到他了!

      然而——恰在此时,一只矮小的身影却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冲了出来,险些将她撞倒在地。

      观梨吃痛低呼一声,手上力道松开,踉跄着后退。

      小丑先生的衣摆趁机从她手中溜走了!

      观梨焦急地使用手电筒向上照去——可再向上的阶梯,一片漆黑。

      观梨只照出了那个撞到她的身影。

      一个孩子……

      一个穿得破烂烂、脏兮兮的小男孩。

      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他被手电筒晃了眼睛,正抬手捂住脸。

      明明是他突然冲出来险些撞到人,可他却好像更害怕似的,瑟缩着后退。

      一直到确认观梨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才犹豫着放下了手,也不说话,拧身就向着楼下跑去。

      观梨这才发现,那孩子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3F】字眼,她回到三楼来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跑到四楼去了!

      观梨握着手电筒,再次谨慎地控制光晕照上通往四楼的阶梯一点点——那里依旧一片漆黑。

      连光竟然都不能够将四楼照亮……那里究竟存在着什么?

      但就算小丑现在真的在四楼等着,观梨也不敢去向他讨要面具了。

      她时刻谨记游戏的提醒:不要望四楼!

      观梨不敢继续乱看,转身追着小男孩向楼下跑去。

      这一回,她终于顺利跑到一层了,可保卫室,却消失了。

      无奈,观梨只能远远跟在小男孩后面,看着他敲响了104,江阿姨家的房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小男孩连踢带打,使尽浑身解数敲击着104的房门。

      “啊,啊!”
      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要喊叫什么,可他发不出声音。

      观梨这时才发现,原来他是一个哑巴。

      可104内与304一样,落针可闻。
      小男孩就像在敲一扇空门一样,只不过是徒劳在做无用功。

      而且,想到被自己敲开了的304,那里面不知道醒来了一个什么怪物,观梨决定走上前,制止小男孩,带他一起回到保卫室。

      这个来自四楼的孩子,可能会掉落关键线索。

      可不等她上前,104内也传来了声响。

      先是仿佛凳子被踢倒的声音,再是“踏”、“踏”、“踏……”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着门口靠近。

      观梨双手再次放到了“谎言之心”上,小男孩也踉跄着后退两步。

      随即——

      “咔哒”一声。

      在他们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

      104的门锁被拧开了。

      104的房门也被拉开。

      房间内很黑,没有一丝光透出。

      只有一个头发一半染上银丝,面目超出年龄地憔悴的中年女人探出了半个头。

      “星星啊,你来了。”

      她嗓音是慈爱、温柔的,却不知怎么透出一股古怪的沙哑与漏气感,就好像有什么人正掐着她的脖子一样。

      “你饿了吗?今天没有人管你?”
      她从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摸上小男孩的发顶。

      “来,进屋来,江阿姨给你煮一碗面吃吧。”
      她伸手握住了小男孩的手臂。

      可她一拉之下,竟然没能拉动这个小孩。

      小男孩双手比划着,不知想要表达什么,门里的江阿姨看不懂,门外的观梨也看不懂。
      只见他浑身似乎都别着劲,不愿意进门,更频频回头,向着观梨的方向看过来。

      目光中,满是焦急的恳求。

      江阿姨这才发觉远处竟然还站着一个观梨。

      她头脸更探出一些,看向观梨。

      微笑着,冲她打个招呼:“你是新搬来的吗?好孩子,来,进门来,阿姨给你和星星煮一碗面吧。”
      “来呀,别害羞呀。”

      她将房门拉得更大了一些,半个身体都探出门来,一手抓着小男孩的手臂,一手热情朝观梨招呼着。

      观梨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向后退去。

      因为她看清了……

      江阿姨……脖子上挂着一条白绫。

      这条白绫……应该是她上吊用的。

      她脖子早被勒断了,诡异地往一侧耷拉着,面孔细看之下更是一片青紫。

      她死了……她早死了不知多长时间了!

      可他们的敲门声竟然又把她唤醒了!

      现在,她要邀请他们到她家做客!

      观梨看一眼还在僵持不肯进入房内的小男孩,重重地眨两下眼睛。

      转瞬间,她做出决定。

      她双手握在胸前,向着104房门口走去。

      “对,好孩子,快进来吧。”

      江阿姨伸出手,手臂带着吊死她的那条白绫一起,越伸越长,向着观梨肩膀处便抓来。

      说时迟那时快!

      观梨快速诵念一遍谎言的神名!

      随即,她抓住小男孩的另外一条手臂,拽着他,快速朝楼上跑去!

      霎时间,谎言扭曲现实。
      小男孩的手臂在江阿姨手中仿佛虚化了,他顺利被观梨拽了过来。

      观梨同时感受到来自于古老神明的注视。

      她两颗心砰砰直跳,属于虚无的那半颗更是滚烫灼热、几乎将观梨的胸口烫出一个窟窿。

      好在,谎言只是投来一瞥,随后从她身上拿走了不知什么东西,这股视线便消失于虚空。

      在江阿姨气急败坏的嘶吼声中,观梨和小男孩顺利跑到了安全的楼上。

      不过观梨只是谨慎地停在了二楼,属于她和非真的那扇房门前。

      一楼和三楼她都不敢去了,在目睹了江阿姨的真容后,她终于明白了他们是什么东西。虽然江阿姨和恶臭阿强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可她不确定,已经被她敲开的房门主人,会不会等在门后,会不会在她脚步再经过他们房门时打开房门,邀请她进入做客。

      就算有着“谎言之心”,可万一呢?更何况,被一位真神注视的滋味也很不好受。

      观梨喘息着,等气息喘匀,她看向沉默跟在她身侧的小男孩,说道:“你好。你的名字是星星?”

      “你也住在这栋公寓吗?”
      “你为什么从四楼下来?”

      “唔……你知道如何回到保卫室吗?”
      “我的朋友在那里,那里很安全,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星星仰头向着观梨看过来——手电筒早在刚才的慌乱之中跑丢了,观梨现在只有谎言之心所散发出的淡淡月光能够用以照明——可就是在这淡月色光芒下,观梨看清了星星的样貌。

      她微微撑圆了眼睛。

      星星面目虽然灰扑扑被染脏了,可他两颗眼珠很亮、很亮。

      只不过……他一只眼珠是正常的浅棕色,另一只却是透明的、没有焦点,宛如一颗廉价玻璃珠。

      这孩子……他不止是一个哑巴,他一只眼睛可能也是失明的!

      观梨一时有点看愣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眸光刺痛了星星,星星抿一下唇,忽然抬手,用力将观梨向楼下推去。

      虽然他只有七八岁,可观梨也才十八岁,又是个游戏宅平时疏于锻炼,他一推之下,观梨就朝着楼下跌了下去。

      她视线中,一时间只剩下旋转的楼梯。

      以及“蹬蹬蹬!”,星星追下来的脚步声。

      他好像不想要放过她,还要继续把她往楼下推!

      好在,在星星的手再次推上来前——观梨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自己的手臂,又扶住自己的腰,把她给捞了起来。

      观梨总算止住向下滚的趋势,站直了身体。

      可连滚了好几圈楼梯终究还是使她膝盖、手肘,都擦伤了。

      左脚脚踝好像也被扭伤,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观梨痛呼一声,她神情疑惑不解地向星星看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她看他的眼睛看愣了,可她并没有嫌弃和嘲讽,但星星却好像想要置她于死地。

      然而星星不知是不是见有人来了,转身就向着楼上跑去。

      他再一次躲到四楼里去了。

      “喂!你什么人啊?把人推下楼就想跑吗?别跑啊!”
      身后,扶住观梨的人大喊。

      观梨一怔,这才发觉——身后不是非真的声音。

      一直以来都是非真站在她的身边,她还以为这一次又是……观梨扭过头,对上了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

      原来是鸡窝头。

      观梨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略显迟钝地问:“你……出来了?”

      “嗯啊。”鸡窝头眯眼笑,“我早都回去了。”
      “是你那个朋友见你迟迟不回来,放心不下,所以才叫我出来找你呢。”

      “没事吧?还能走吗?我们回去?”

      他扶着观梨,便要向下走去。

      可观梨却愣住了。

      她愈发感到迷惑。

      非真……不放心她却不是自己出来找她,而是派鸡窝头出来吗?

      虽说保卫室必须要有人留守,可鸡窝头都回去了的话,也不是非要非真亲自留守不可吧?

      观梨看着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没有长一张靠谱面孔的鸡窝头,觉得派他出来,非真只会更加不放心才对。

      所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鸡窝头吧。

      更何况,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一些。

      想到这里,观梨一时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鸡窝头疑惑看向她。

      “嗯……”观梨用上她拙劣的撒谎技巧,扶着楼梯栏杆慢慢坐到楼梯上,嗓音略显呆板地说道,“我觉得……我好像不能走了……”

      “脚腕,很痛。”她说。

      “痛到不能走了吗?”鸡窝头正色起来,蹲下.身子握住观梨的小腿,“我看看。”

      “不不不……不用了……”观梨小腿用力,想要将腿从他手中抽出来。

      可她却没能抽动。

      眼前的鸡窝头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稳稳将她小腿抓在手里,眯眼笑着看向她,反问:“不用了?”
      “难道你的脚根本没事,只是赖在这儿不想走了?”

      “或者,你该不会想要我背你回去吧?”
      “你就这么想占我便宜?”

      观梨:“……”
      她又不是鸡蛋,能想占一只鸡窝什么便宜……

      奈何观梨实在不善言辞。她的脸都憋红了,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行了,那就让我看看,要是真扭伤了,不早点治,到明天,你整个脚都要肿起来了,连鞋都穿不上。”

      竟然会那么严重?

      观梨有点被吓住了。

      如果接下来两天不能行走,那这个游戏一定无法通关了。

      唔……不管这个假扮成鸡窝头的人是谁,但他要是能够治好自己脚腕的扭伤,那用上谎言之心,一定有办法从他手里逃出去的。

      想到这里,观梨不再挣扎了,任由鸡窝头握着她的小腿,褪下她的鞋袜。

      随即,他握住了她的脚背。

      观梨脚趾顿时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每一根脚趾都像有着自己想法似的拼命地用力。

      见此,鸡窝头笑出声来了。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脚趾,引起她的战栗,却还恶劣地反问:“怎么了,梨花小姐?”
      “害羞什么啊?不用把它们全藏起来,你脚趾长得挺漂亮的啊。”

      观梨整张脸都涨红得滴血了,她难得低声地怒叱:“你……住嘴!”

      “好好,”鸡窝头耸肩仿佛投降,嘴里却说着,“但我声明一点啊,我也没张嘴啊。”
      “我的嘴有对你的脚做什么吗?”

      观梨:“……”
      观梨:“你不许再说话了!”

      她握拳用力朝鸡窝头肩膀锤了一下。

      鸡窝头立刻夸张地龇牙咧嘴叫了起来,偏偏还不真正出声,声音全闷在胸腔里,变成一声声怪动静。
      就好像在认真执行她的命令“住嘴”一样。

      观梨再也忍不了了,伸腿踢了一下他的胸口,催促:“你,快点!”

      “嗯嗯嗯。”
      鸡窝头认真起来,手指在观梨脚腕按了两下,低声,嗓音带上意味不明的愠怒:“那小子下手还真是重啊……还挺严重的。我帮你掰过来,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观梨点头,暗暗地咬紧了下唇。

      “别咬嘴。”鸡窝头分明没抬头,却好像对她动作一目了然,一点下巴,对她说道,“我口袋里有干净的手帕,你咬那个。嫌我手不干净,你自己拿。”

      观梨怔住。
      她有点不明白这个假冒鸡窝头接近她的人是想要干什么了。

      “还不快点?”鸡窝头仰头看向她,笑,“这时候不嫌我慢了?”

      观梨抿唇,乖乖伸手摸向他的口袋,认真道谢:“唔……无论如何……谢谢你。”

      “怎么谢啊?光嘴上谢吗?”鸡窝头满不在乎地说。

      这家伙……嘴上还真是不饶人。

      观梨咬住手帕,不说话了。

      好在鸡窝头并没有骗人,他是真的会治脚腕扭伤。

      在他的操作下,观梨只感到脚腕一阵钻心疼痛,随即,痛感竟然就消失了。

      观梨试探着晃了晃脚腕,惊喜:“真的不痛了!”

      “嗯啊。也不看是谁的手笔。”鸡窝头照着她脚背轻拍了两下,随即,就替她穿上鞋袜。

      观梨本想说自己来,可不等观梨说完,他都穿完了。

      观梨也只能作罢,有些不太自在地站起身。

      双脚踩在地上,跺了几下脚。

      “好了,这回总能回去了吧?”

      鸡窝头饶有兴味地看她跺完脚,才问道。

      这回是真的没有借口了……观梨也只能点头。

      她跟在鸡窝头身后,慢悠悠向楼下走去。

      “唔……对了,我有敲304的房门,你在里面听见了吗?”观梨试探着朝鸡窝头问道。

      “没有啊。你竟然真的去救我了?你不要命了啊你。”

      “嗯……我答应过你的。”

      “这点小事记得这么清楚,有些事为什么忘那么干净?”

      “唔?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没听见啊,我一直都在304里面收拾垃圾呢。”
      “你不知道,那里面的垃圾堆得跟山一样,把那些垃圾捡完,我觉得我都快被垃圾腌入味了,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鸡窝头朝观梨凑了过来,观梨连忙屏住呼吸。

      她也是去过304门口的,那种味道……她这辈子都不想要闻第二次。

      “没、没有……”观梨嗓音闷闷地说。

      鸡窝头大笑:“哈哈,这么怕啊?我逗你的,从那里出来之后就没味道了。”

      观梨:“……”
      “无,聊。”观梨一本正经地放松了呼吸。

      鸡窝头却半点不觉无聊,他自己前仰后合地又笑了一会儿,才正色,语气莫名地感叹:“那里面和外面就好像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离开那个世界后,一切那个世界所带来的,都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两个世界么……观梨想到她踏入的,那写有【7F】的另一重空间。

      如果说那里和现实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话……

      观梨垂眸沉思起来。

      鸡窝头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她,难得没有打扰她的思考。

      一直到又往下走了很久,很久。

      可再长的阶梯,也终究会有尽头。

      望着越来越短的阶梯,鸡窝头冷不丁问了一个问题:
      “保卫室中的那个男人,是你新的恋人?”

      “啊?”观梨一愣,正在沉思的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是表情有些呆呆钝钝地仰头看向他。

      鸡窝头顿时又不想知道了。

      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只道:“算了。”

      他指向远处——那里,亮着灯光的保卫室终于归位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我还有一包垃圾没来得及丢。等全收拾好了,我再回去。”

      观梨歪头看向他,眸光依旧还有疑惑。

      不过,半晌,她终究还是缓慢地点头,向着保卫室走去。

      鸡窝头站在她身后,目送着她的背影。

      直到见她再有两步就要踏进保卫室的门、站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他才嗤笑一声,转身向楼上走去。

      可他踏上不过两三层台阶——“哒哒哒哒……”

      身后竟然有脚步声传来。

      “K——night!”

      女孩压低的嗓音,清晰传到他的耳中。

      他的脚步顿住了。

      随即就听身后那女孩气喘吁吁。

      她站到了他身后不远处,忽然没头没尾解释:“非真……他……他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是我的爱人没错。”

      鸡窝头眼眸瞬间阴沉下去,又不想听她说了。

      “不用跟我说这个。”他再次抬腿向楼上走去。

      “好吧……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女孩有些喏喏地止住了脚步,只是解释,“但……这只是一个游戏……”而且……新的恋人什么的……她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你有点生气吗?为什么?唔……是你吧?knight?”

      knight,观梨再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因为她在祂所给予的手帕上,摸到了一个“K”。

      与排班表上那个署名一样的“K”。

      K……knight……

      加上他总是喜欢眯眼笑的动作,不经意间的口癖……

      她好像后知后觉地,知道他……不,祂,是谁了。

      [沉沦]……那位掌管着世间诸多权柄,能轻易使任何人沉沦于世间万物的神明……

      祂神名第一段的发音类似于奈塔维斯,观梨嫌麻烦,在打与祂有关的关卡时一直简略地称呼祂“night”。

      可这位神明对这个名字却十分不感冒。

      “黑夜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一项权柄,它不能当做我的神名。”当时,那位神明如是说着。

      观梨想,这可真是一位骄傲又难搞的神明啊,其祂神都没有这么多的喜恶。

      只是打游戏而已,祂竟然会这么较真。

      可随即,祂说:“你可以叫我knight。”

      knight?骑士?

      观梨不解。

      如果以骑士为名,对一位真神来说不更是亵渎吗?

      骑士,意味着守护。

      神明天生就享受着信徒们的拥护,祂已经拥有了一切,永生不朽的容颜、至高无上的权柄,信徒们全心全意的供奉……

      有谁会值得祂拼尽一切去守护呢?

      可这位真神却说,有一个人值得。

      祂愿意做她的骑士,拼尽一切也会守护她直到永远的骑士。

      观梨承认,那一瞬间,即便只是游戏她的心也砰砰直跳了。

      [沉沦]可是一位无比恶劣的邪神啊。

      祂不爱世人,不爱拥护祂的信徒……祂只爱祂的少女。

      可是……那也只是一场游戏啊。

      游戏而已,做不了数的。

      祂所喜爱的,也不过是她的游戏角色而已。

      更何况,游戏有着很多玩家,说不定,除她以外,也会有别的人打出这个隐藏结局……

      观梨注视着前方,注视着这个在听到自己呼唤出祂神名之后就重新变成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小丑先生的身影。

      她礼貌而虔诚地问候:“嗯……晚上好,knight。”
      “如果你不想听我说其他的、不重要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但是……”

      “嗯……是这样的……我接到了一个任务……需要拿到你的小丑面具……”

      沉沦被气笑了。

      原来她特意折返回来、喊出祂的名字,拦下祂,只为了拿到祂的面具。

      只为了一个游戏任务!

      游戏……又是游戏!

      在她心里,祂还要排在游戏后面!

      沉沦猛地回头,看向观梨。

      祂忽然之间的动作吓了观梨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沉沦最不愿意看到她害怕祂、跟祂生疏却跟其他人亲近了。

      祂向前一步,一把把观梨抓在怀里,手指更掐住她下颌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脸上的面具,笑:“想要我的面具?”

      观梨乖乖地点头。

      “好啊。”这位恶劣的神明提出条件,“那你不许再和保卫室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

      观梨沉思,皱起眉头:“可是这次游戏……”她和非真的身份设定本来就是情侣,如果不按照剧本来,游戏无法通关,他们也可能会死掉的。

      非真帮了她那么多,她怎么能让非真处在可能会死掉的风险之中呢?

      那是不对的。
      观梨认为她不能这样做。

      眼见着她是要拒绝祂了。

      沉沦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祂又指向她的心口,重新提出要求:“那你把你的心旁边,这颗野神明的心脏拿出来丢掉。”
      “凭什么祂的心可以跟你的心挨在一起跳?”

      观梨一怔,神情愈发苦恼:“可是……虚无祂失去了记忆……祂好不容易找回的记忆中,只有我的名字……”
      “祂的这颗心,已经等了我很多年……”

      更何况,她都已经是虚无的眷者了。
      怎么能擅自把祂的心丢掉呢?

      “祂失去了记忆又算什么?”沉沦不屑,嗤道,“这只能说明祂没本事!”

      “你又知不知道,我保下这份记忆,付出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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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 《漂亮妻子血条亮了》 《和四个反派组队越狱[无限]》 《超能力是人格分裂[无限]》 《规则怪谈,但钞能力[无限]》 完结: 《我和副本必然有一个有病[无限]》 《奈何娇气作精她会读档[无限]》 《SAN值清零,但后台过硬[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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