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3、第 3 章 不会抚琴的厨师真不是个好战神

　　绯叶双手相扣背在身后，踩着满地柔软红叶俏步行至上神身侧。

　　“上，上神，您这是作甚？”如花瓣莹润的唇微抿，微微弯身瞧他，宛若秋水的眸中浮上一片小心翼翼。语气乖巧如孩。

　　仲秋山风微凉，上神挽发的月白色发带顺势抚过绯叶的唇，颇有几分酥痒。

　　他却对绯叶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低头抚琴，琴声婉转低沉，时而缓似纤云藏月，万物不见；时而快似雨打湖面，涟漪万荡。

　　半晌无语，唯琴声悠然。

　　绯叶忽而响起，这位不知身份的上神似乎是个乐迷，每当他抚琴时，主动屏蔽外界干扰，风雨不动。

　　有时，他觉着一个人抚琴无趣，莹白指腹指点，地上凭空出笛、箫、咸、钟鼓等器乐，各般器乐无人自弹，真真儿是一场听觉乐宴。

　　绯叶识趣地后退一步，微微屈膝一跳，如一只猴担在盘虬卧龙的树干上，双手撑在身侧，两条腿儿一荡一荡。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修长骨感的手指落在徵音上直滑至琴头，一个漂亮的颤音收尾。

　　“我同你说过几次了？莫要在山上熬那难闻的药，扰我心神。”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东山悬挂一剪胧黄的月牙儿，似一根熟透的香蕉，月色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相映于地。

　　“上神息怒。”绯叶纵身跃地，起身拍去手心灰尘，颇有些失落，“可我又不是人，能熬出成品已是很不错了。那药里有人参灵芝及各种辅药，是我从别的老妖怪那里抢来的，扔了多可惜……”

　　山光月影构成一副静谧美好的画卷，地上枫叶无风流转，苫蔽成丘。

　　伏炽指尖一弹，红色枫叶转瞬燃成一团熊熊烈火，映亮寂静潭波。

　　“如此难闻的东西，你也下得去口？”他微微侧头睨绯叶，暖色火光深深浅浅映在他的侧脸上，又被挺直如剑的鼻梁分割，在右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矜贵优雅，举手投足尽是风华无两，绯叶心咯噔一跳，火光映得脸色发烫，半晌忘记回应。

　　“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噢。”绯叶微微垂眸，抹了抹匕首长的血口，不在意道：“和老妖怪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的爪子划了一下。”

　　话音犹未落，伏炽朝她伸手来，绯叶愣了愣，忽然心跳加速，将手放进他干燥温暖的大掌中。

　　一股温暖强大的神力游遍筋脉，汇入元神之中，绯叶微微紧蹙的眉渐渐舒展开来，仿若春风抚摸，身上大大小小五十二道伤口瞬时愈合。

　　片刻，伏炽松开她的手，淡淡道：“是被划了一下，还是五十二下？”

　　绯叶与他并肩而坐，一双眸子弯成两剪月牙儿，唇畔绽开一朵清丽的笑，“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语罢，试探问道：“你这是第五次帮我疗伤了，那我，算不算是上神的朋友了？”

　　心中着实忐忑。她不过区区一介小妖，机缘巧合之下识得天界上神，是六界之中最为尊贵的族类，若是跟着他混，岂不是升仙有望？

　　“你说是便是。”他微微侧头睨她，“经常被欺负？”

　　“我当初住在南荒银月湖中修炼，后来犯了错，被南荒之主幻虎赶出南荒。若是投奔其他山主，便要为奴为仆，听它们差遣，我不愿意，只得来到将离山修炼。”

　　语罢，似是觉得丢脸，忙解释：“我修炼了七百年，还有三百年便可走蛟化龙，运气好或可飞升，他们那些老妖怪作恶多端，时常去人界捣乱，吸取人类灵气提升修炼斜，干不过它们并非我太弱。待我成龙那一日，定要找它们拉清单！”

　　“着实该。”他只微微颔首，罕见多话，“昔日犯了什么错？”

　　“……我，我偷了一条蛇精的蛋，那蛇精叫柳夭，是幻虎的得力手下兼老相好……”微微叹气，“若不是那蛇精有后台，我怎能干不过她？很是晦气！”

　　“你偷蛇精的蛋做什么？”

　　“熬汤的辅药。”

　　“现世报。”

　　绯叶搓着手，不满嘟囔：“我无非是想早些化龙。你住在九重天，不知人族与妖族的是非恩怨。七百年来，妖族与人族划地而居，相打相杀。有些恶妖专门残害人族，吸取他们的灵气修炼，而人族的除妖师嫉妖如仇，见妖杀妖，无论老幼好坏……”

　　说到此处，她深深吸一口气，吐出，“还是你们天界和平，没有杀戮血腥。我宁愿去天界当个散仙，也不愿在地上当妖头。”

　　伏炽微微抬手，吸引了绯叶的目光。

　　他的手极为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也修理得整齐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昏黄的火光映在他莹白的指尖，仿若夕阳染白玉。

　　忽然，他的手里出现一个胡萝卜，接着是山竹、蘑菇、人参、枸杞……不过片刻，两人身前便拜了二十几种食材。

　　绯叶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上神这是要煮汤？”颇为惊讶。

　　神仙靠吸收天地精华便能饱肚，况且动动手指便能成的事儿，他非要亲自动手？

　　难道这厮不仅是个天界乐神，还兼食神？

　　绯叶将此疑惑问出来，他将萝卜浸入潭中，修如梅骨的手徐徐摩挲，精致得似一副工笔画。

　　“做人事，讲究的便是人味。”

　　绯叶抱手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洗食材、切片、生火、架锅、下辅料……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阵浓郁的汤香味飘进鼻腔。

　　绯叶蹑手蹑脚而去，只见伏炽的手心里凭空多出一只精致的青柚荷纹玉碗。

　　弧线优美的下颌微点，他示意绯叶尝尝。

　　绯叶向来是豪爽的性子，并不接他的碗，朱唇大张，小腹一鼓，那锅里的汤汁儿扭成一股水柱直往她嘴里钻。

　　·

　　八重天。

　　仙雾缭绕、暗香浮动，衣袂飘飘的仙娥们各司其职，踏着祥云来往穿梭。

　　仙苑之中，假山瀑布、奇花异草、金殿辉煌，远空偶有姿态优美的神鸟展翅而过，风过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