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28、棉里藏刀 眼

　　眼前的人面皮白皙，眉眼弯弯，只是那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莫名令人心生不安，好似一团柔软的棉花里隐着一把尖锐的匕首。

　　他很危险。

　　绯叶故作随意地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看着像个人，尽不干人事。我可属妖族，怎能食这妖煞珠？”这是将她推在妖族的刀口前。

　　玄宴几不可闻哼一声，将妖煞珠送至她唇前，道：“这可是你们妖族发明的稀罕东西，若非你是我徒弟，我早便高价卖了出去。给你一个免费的馅饼，你确定不捡这个便宜？”

　　绯叶心中冷笑一声——便宜？妖煞珠上附有被杀妖怪的怒念，煞气甚重，若没有能力压制它，便会被煞气反噬控制，原始妖性大发，身不由己。

　　届时若扰乱人间，焉知天上那群大佬能饶过她？

　　玄宴这黑心肝的，就想置她于死地，呸！

　　绯叶故意仰头看月亮，不理他。

　　片刻，修长干净的五指微微收拢，玄宴笑道：“我先替你保管，若有朝一日你需要，我再给你。”

　　——

　　八重天，蓬莱神宫。

　　“阿炽。”

　　柔美的女声传来，伏炽宽袖一挥，水镜中的重重芦苇消失不见。

　　“天女。”伏炽起身立于原地等待她上前。

　　昔日拾星在，总管蓬莱宫大小事务，近身服侍伏炽，而今拾星被伤回原形之后，伏炽便未调其他仙娥前来伺候，凡事自己动手。

　　这可让一众有心仙娥失望了好一阵。

　　“阿炽——”禾音一改往日清幽怨模样，眼里含着淡淡的喜悦，亲昵地挽住伏炽的手臂，言笑晏晏：“我们已经在众仙宴上订亲了，你怎的还是如此见外？我可要不高兴了。”

　　伏炽默了默，“禾音。”

　　禾音握住他的手，拉他坐下，兀自执起白玉镶金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端给他，随意说笑，“今日拜见母神时，她打趣我，说总是我来找你，半分没有女儿家的矜持。”

　　伏炽接过茶盏，微微颔首，认真给出建议，“你可以少来，如此天后娘娘便不会打趣你了。”

　　禾音一愣，继而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阿炽果真是重天哥哥的转世，连说的话也与前世一般，令人哭笑不得。

　　禾音本是试探，听他如此说，唇角笑意漾开，语气轻盈含着半分撒娇，“傻子，我的意思是，下次可不可以换你来找我？我们也订亲了，总是我来找你，难免有人说闲话。”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伏炽微微颔首，“下次我去找你。”顿了顿，又道：“下次有话直说。”

　　他不由得想到，昔日母神与父神闹别扭时，父神总是对他叹气，无奈道：“儿啊，女人心海底针，多学学你父神我怎么哄你母神，待你成婚之后可解万难，家和万事兴。”

　　两人闲聊，多半是禾音给他讲他的前世之事，或与他商量两人的婚事，伏炽只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

　　两盏茶后，禾音离开，伏炽盯着茶盏中浮起的嫩芽，几不可查蹙眉，起身离开。

　　——

　　来到南荒之后，一众小妖见玄宴对绯叶态度亲昵，不免也对她恭敬起来。

　　饿了有人送食物，困了有人送枕头，连昔日总爱针对她的那条花皮蛇见了她笑脸相迎——花皮蛇乃幻虎的老相好，昔日绯叶偷了她的蛋熬汤喝，便是她撺掇幻虎与绯叶打了一架，还将她赶出南荒。

　　若说初始拜师只是为了求玄宴救自己出去，那么回到南荒这几日，受妖尊敬，分光无限，绯渐渐觉得有一座巍峨的大山依靠貌似也不错，于是决定释怀当初玄宴拿她当挡箭牌之事，对玄宴的态度了好了许多。

　　玄宴时常派遣幻虎来请绯叶去宫殿品茶赏花，说是请，绯叶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无论她愿不愿意，幻虎总会将她带叼回去交差，只因玄宴笑眯眯对幻虎道：“她若不来，晚上煮蛇羹给你吃。”

　　花皮蛇是幻虎的老相好，幻虎好歹也是大妖，怎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于是它选择对绯叶残忍，趁机公报私仇，一举两得。

　　绯叶着实是不爱去玄宴的宫殿，阴气森森，绿火莹莹，十分诡异。

　　他在后苑种了一片白色花海，花朵乃白骨所制，白骨光滑细长，形状似彼岸花，花瓣弯曲、细长。

　　偶尔会长出多余的骨瓣，玄宴便会拿着锋利的剪子前来修剪。

　　白骨花海不枯不灭，散发着淡淡的腐朽味。

　　天高白云远，白森森的花海在微风下跌宕起伏，玄宴微笑感慨世间美景不过如此，绯叶却被腐朽味呛得几次作呕。

　　今日被玄宴请去喝茶，回来的路上，只见林中小妖家家关门闭户，绿火尽灭，连平日话多的夜鸟也停止叫唤，树林里安静得诡异，只闻脚踩翠叶的窸窣声。

　　绯叶一路疑惑着回到银月湖，却见芦苇荡旁立了个人影。

　　那人一袭云白锦袍，捆发的月白发带随风飘扬；身姿挺拔如玉树，气质干净如莲，清冷似雪，六界之内除了伏炽还有谁？

　　绯叶微微蹙眉，随即舒展眉头，那笑容竟与玄宴有些许相似，“上神大人来人间散步啊，好好散，我先睡了。”

　　从他身旁路过时，猝不及防被人拉住手腕。

　　绯叶微微吃痛，伏炽方意识到自己力道略重，微微松了手，双睫微翕，敛尽满湖星影，“离屠生宴远一些，他是魔。”

　　绯叶刚想蹙眉，脑海里却闪过玄宴那张无论何时都笑盈盈的脸，此时忽然觉得很有风度，很迷人，于是便也不自觉微微一笑，显得自己格外洒脱。

　　然而，她的心里素质远不如玄宴，一开口便显出浮躁气来，“我和谁来往是我的事，哪劳烦上神操心？”

　　语罢便要挣脱伏炽的手跳进潭中。

　　“不准同他来往。”微微蹙眉。

　　“要，要你管——”绯叶笑得肌肉僵硬，索性怒目瞪着他，语气微怂。

　　往日乖巧听话的小妖今日却怒气冲冲与他叫板，伏炽颇有几分不适应，淡淡道：“你太放肆了。”

　　听出他的语气颇不开心，绯叶下意识想道歉，但犹记那焚身一箭，话到嘴边又耿着脖子道，“放，放，放肆就放肆，你放，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