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66、散播谣言 当日晚

　　当日晚些时候，一封密报便送到了东宫书房萧景辰的案头。
　　墨尘垂首禀报：“殿下，今日大慈恩寺，定远侯嫡孙赵东华‘偶遇’楚姑娘，交谈数语。赵东华态度殷勤有礼，楚姑娘应对得体疏离。据查，赵东华此前并无固定每月此日游山的习惯，此次是临时邀约友人前往。寺中方丈处，前日确有定远侯府人前往打点捐香油钱，并‘随口’问及楚姑娘是否在寺中清修。”
　　萧景辰面无表情地听着，握着朱笔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团小小的墨迹。太后……定远侯府……赵东华……好，好得很。这一步步，真是环环相扣，算计到我心尖上的人了。
　　“继续盯着赵东华，他的一举一动，接触何人，说了什么，本宫都要知道。” 萧景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楚府那边，加派人手，暗中护卫，任何陌生男子试图接近，一律记录在案。但……不要打扰她，也不要让她察觉。”
　　“是！” 墨尘领命，迟疑了一下，“殿下，太后此举，意在逼迫。我们是否要……”
　　“不急。” 萧景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幽深冷静，“既然他们要演这出戏，本宫便看着。看看他们能演到什么地步。传话给高顺，让他……‘不经意’地，将今日大慈恩寺赵东华偶遇楚姑娘、相谈甚欢的消息，透给宫里该知道的人。尤其是，太后和皇后宫中。”
　　“另外，”萧景辰补充道，“给林太医递个话，让他寻个由头，提醒楚姑娘……近日天气多变，易感风寒，静养为宜，无事可多读读书，少去些人多眼杂之处。” 这是委婉地提醒楚灵云，近期减少外出，避开可能的“偶遇”。
　　墨尘退下后，书房内陷入沉寂。萧景辰走到窗边，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胸中翻涌着怒意、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赵东华精心散布的“对楚家大小姐一见钟情、惊为天人”的流言，如同这绵绵秋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京城的社交圈层。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细雨如丝。楚灵云恰巧巡至城西的一间绸缎庄，铺子位于相对清净的街巷，并非闹市，她只带了采薇和两名稳妥的家丁。
　　在铺子后院账房与掌柜核对了近月的进出项，又看了看新到的几批江南绸缎花样，楚灵云心中大致有了数。眼见雨势渐密，天色也越发昏暗，她便起身准备回府。
　　刚走出铺子后门，来到侧边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主街的巷口，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华贵的青绸马车，正好“缓缓”驶过巷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马车似乎因路滑微微一顿，车窗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露出赵东华那张带着“惊喜”与“关切”的俊朗面容。
　　“楚姑娘？” 赵东华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清晰而温和，“真是巧遇。雨势渐急，姑娘怎的在此？可是马车未至？” 他目光扫过楚灵云身后略显简单的油壁小车（楚灵云为避人耳目，外出查铺常乘此车），眉头微蹙，十分自然地提议，“这雨瞧着要下大，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可送姑娘一程。这马车还算宽敞。”
　　楚灵云撑着油纸伞，立于阶前。看着雨中马车里的赵东华，心中一片冰冷静彻。大慈恩寺是“偶遇”，这偏僻巷口的绸缎庄也是“偶遇”？天下哪有这般多的巧合！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透过雨声，清晰而疏淡：“多谢赵公子好意。灵云马车已在旁等候，不敢劳烦公子。公子千金之躯，莫要淋湿染了风寒，还请速回。”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礼数周全，却将距离划得分明。
　　赵东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直接。但他很快恢复笑容，语气依旧温和：“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只是雨湿路滑，姑娘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又道，“听闻姑娘擅长料理家务，这间‘云锦绣庄’似是姑娘名下产业？方才路过，见门庭清爽，想必在姑娘打理下，生意定然兴隆。家母素爱江南织造，改日或可引荐一二。”
　　楚灵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谬赞，不过是祖产，勉强维持罢了。家母之事，自有父亲主张，灵云不敢僭越。雨势急了，公子请便。”
　　见她油盐不进，态度坚决，赵东华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面上笑容不变：“那……姑娘保重。” 他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楚灵云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静立片刻，才转身登上自己的小车。车厢内，她闭目靠着车壁，指尖微微发凉。
　　“小姐，赵公子他……” 采薇担忧地低语。
　　“不必多言。” 楚灵云睁开眼，眸色沉静，“回府后，近日若无要事，我便不再出门。铺子的事，让各位掌柜定期来府中禀报即可。”
　　因着雨天，萧景辰难得未去工部，而是在书房翻阅运河沿线州县报上来的秋粮收成预估，这关系到明年工程民夫的粮食保障与工钱折算。
　　萧熙然近日迷上了棋谱，正缠着难得有空进宫请脉的林清禹对弈。萧熙然落子越发沉稳，偶尔抬眼看向对面神色专注的林清禹，眼神清澈，已能很好地掩饰深处的波澜。林清禹则一如既往的平静，只在萧熙然走出一步妙手时，会微微颔首。
　　气氛本是难得的宁静温馨。直到高顺脚步略显急促地进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凝重。
　　“何事？” 萧景辰从奏报中抬头。
　　高顺看了一眼正在对弈的公主和林太医，压低声音，却又足以让书房内几人都隐约听见：“殿下，墨尘刚递来消息。今日午后，楚姑娘去城西的云锦绣庄查账，出来时遇雨……定远侯府的赵公子，‘恰巧’驾车路过，邀楚姑娘同乘，说是雨大路滑，欲送楚姑娘回府。”
　　“咔嚓”一声轻响，是萧景辰手中朱笔的笔杆，竟被他不自觉捏出一道细微裂痕。他脸色未变，但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高顺继续道：“楚姑娘当场婉拒，言辞得体，未予赵公子任何攀谈之机。赵公子无奈离去。只是……据回报，赵公子马车在附近街巷徘徊已久，似是……早有等候。且近日市井间，关于赵公子倾慕楚姑娘的传言，愈发多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雨声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微声响。萧熙然捏着黑子的手停在半空，担忧地看向皇兄。林清禹也抬起眼，眉头微蹙。
　　萧景辰缓缓放下裂了的朱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皇兄……” 萧熙然轻声唤道，眼中满是关切。
　　萧景辰恍若未闻，猛地站起身，带得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几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冰冷的雨丝夹着风立刻扑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和前襟。
　　“殿下，外头雨大……” 高顺急忙上前。
　　“备马！” 萧景辰打断他，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备车！本宫要出宫！”
　　“殿下！此刻雨势正急，且天色已晚……” 高顺大惊，试图劝阻。
　　“备车！” 萧景辰回头，目光如电，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高顺瞬间噤声。那是太子殿下极少显露的、属于年轻男子的冲动与焦灼。
　　林清禹也站起身，沉声道：“殿下，此刻冒雨出宫，恐惹人注目。且楚姑娘已然回府，安全无虞。赵东华之事，需从长计议，贸然行动，恐正中某些人下怀，更将楚姑娘置于风口浪尖。”
　　“我自有分寸。” 萧景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抓过一旁挂着的墨色披风，系上，
　　“不必惊动仪仗，轻车简从。高顺，你随本宫去。清禹，熙然，你们……且在此等候。”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再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径直没入廊外越来越密的雨幕之中。
　　高顺连忙抓起一把大伞，小跑着跟了上去，心中叫苦不迭，却又隐约明白，殿下这次，是真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