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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京城收网 午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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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萧景辰刚换下朝服,高顺便引着一人悄然入内,正是谢昀。
“殿下,楚相今日下朝回府后,雷霆震怒。”谢昀语速平稳,“已命人细查王侧夫人及二小姐近日所有往来,尤其是与孙家的接触。二小姐院中的几个碎嘴丫鬟已被发卖。楚相还召见了孙茂,具体谈话内容不详,但孙茂离开时,面色灰败,步履踉跄。”
“孙茂离开楚府后,直接去了哪里?”萧景辰问。
“未回府,也未去衙门,而是绕了几条街,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墨尘首领的人盯着,雅间里早已有人等候,看身形气度……疑似杨永昌的心腹幕僚。”谢昀道,“二人密谈约两刻钟,孙茂出来时,神色更加惶恐不安。”
萧景辰冷笑:“孙茂这是被楚相警告,又去找杨永昌讨主意了。杨永昌自身难保,能给他什么好主意?无非是威逼利诱,让他稳住,甚至可能……怂恿他反咬楚相一口,或做出更极端之事。” 他看向高顺,“今夜子时,‘听雨轩’那边,务必万无一失。”
高顺肃然:“殿下放心,墨尘首领亲自带队,所有参与人员皆是精锐,机关图已反复研习,撤退路线有三条,接应也已安排妥当。”
萧景辰颔首,又对谢昀道:“继续盯紧孙茂和杨永昌府邸,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
谢昀退下后,书房内暂时安静下来。萧景辰走到那盆兰草前,新芽已舒展开两片嫩叶,生机勃勃。他想起楚灵云昨日送粥时,轻声说“殿下眉头总皱着,粥里加了茯苓和百合,能安心神”,心中微暖。
“殿下,”高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楚姑娘来了,送来了今日的冰糖燕窝,说是林太医嘱咐的,最是润肺益气。”
萧景辰转身:“请她进来。”
楚灵云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见到萧景辰,她眼中带着关切,先行了礼:“殿下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但朝事辛劳,还需按时进补。”
“有劳你日日费心。”萧景辰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案后坐下,“江南之事,你听说了?”
楚灵云点点头,眼中忧色未褪:“听父亲提起一些。殿下……此事定能妥善解决,是吗?”
“嗯。”萧景辰看着她,语气肯定,“很快便会解决。届时,一些不该有的烦扰,也会一并清除。” 他意有所指。
楚灵云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光轻颤,低下头,轻声道:“那……便好。”
两人静静对坐片刻,萧景辰慢慢用着燕窝。窗外,秋雨又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窗棂,仿佛在为今夜京郊的那场“夜行”,奏响序曲。
子时,夜黑如墨,雨声掩盖了绝大多数声响。
京郊,“听雨轩”别院外,数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与雨幕,书房内漆黑一片,机关暗格的位置已被精准标定。
墨尘亲自动手,指尖在繁复的书架雕花上按特定顺序拂过,轻微的机括声被雨声完美遮盖。一个狭长的暗格无声滑出,里面赫然是几本陈旧的账册,以及一些往来书信。
他迅速翻阅确认,正是涉及当年军械倒卖的关键账册,以及杨永昌与孙茂等人近年一些隐秘往来的记录。将账册书信小心收入特制的防水油布袋中,复位暗格,清除痕迹。整个过程,快、准、静,不过半盏茶时间。
“撤。”墨尘低喝一声,黑影如来时般悄然散去,迅速沿着预定路线撤离,与接应人马汇合,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墨尘深夜带回的账册与密信,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杨永昌的命门上。萧景辰并未立即发作。他需要等,等江南联合查案组的初步奏报抵京,等朝堂对“江南工程贪弊案”的愤怒被点燃至最高点,等孙茂在楚文良的敲打与自身恐惧的双重煎熬下彻底崩溃。
文华殿,气氛肃杀。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手持奏本,声若洪钟,当殿禀报江南查案进展:“……经臣等实地查验、连夜审讯,现已查明,漕运总督赵启明,伙同皇商钱有禄,于运河关键河段工程中,以次充好,盗换工部核准之上等建材,中饱私囊,数额巨大!更令人发指的是,为掩盖罪行,其等竟意图人为制造堤坝险情,嫁祸天灾,若非发现及时,几酿成大祸!现有劣质建材实物、钱有禄亲笔账册、相关吏员供词及赵启明部分往来信函为证!赵启明、钱有禄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
殿内一片哗然。贪墨工程款已是大罪,竟还敢人为破坏国计民生之要害工程,其心可诛!
皇帝震怒,拍案而起:“蛀虫!国之蛀虫!立刻革去赵启明、钱有禄一切官职爵位,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严惩不贷!涉事吏员,一体究办!江南河道衙门上下,给朕彻查!”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附和,不少人对太子当初力主严查、此刻又证据确凿揪出巨贪,投去敬佩或复杂的目光。
就在这时,刑部右侍郎出列,声音更沉:“陛下,此案尚有未尽之处。据钱有禄招供,其与赵启明勾结行事,除利益驱使外,尚受京中某人指使,意在借工程事故,打击储君声望。且其部分赃银流向,经追查,与京城某些隐秘账户有关联。此为钱有禄部分供词及银钱流向初步核查文书。”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矛头隐隐指向了京城!是谁如此大胆,敢谋害储君?
萧景辰适时出列,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父皇,儿臣此前督修江南,返京时曾觉某些账目细微处存疑,已命人暗中留意。近日,亦接到匿名举告,事关多年前一桩旧案,似与今日江南之事有所勾连。儿臣不敢隐瞒,相关证物已带来,请父皇御览。” 他一挥手,高顺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从“听雨轩”取得的账册副本及部分密信,恭敬呈上御案。
皇帝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账册上是触目惊心的军械倒卖记录,密信中则是杨永昌与孙茂等人近年来的隐秘勾连。
“杨、永、昌!”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闭门思过的忠臣!给朕传杨永昌、孙茂即刻上殿!不得延误!”
圣旨一下,无人敢怠慢。殿内气氛凝滞如铁,众臣屏息,皆知今日恐怕要见血了。
当形容憔悴、眼神惊惶的杨永昌和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孙茂被带上殿时,皇帝直接将那叠证物摔在他们面前:“杨永昌!孙茂!尔等还有何话说?!”
杨永昌看到那些账册密信,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犹自强辩:“陛下!臣冤枉!此必是有人构陷!臣已闭门思过,焉敢再涉朝政?这……这账册信件,定是伪造!”
孙茂则已彻底崩溃,伏地痛哭:“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是受杨永昌逼迫!他……他拿当年旧事要挟于臣,逼臣……逼臣助他送女入选东宫,散播流言,还……还让臣留意楚相与太子动向……江南之事,臣……臣实不知详情,但杨永昌确曾暗示,要借此让太子殿下难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却将杨永昌的盘剥和部分罪行抖落了出来。
“孙茂!你血口喷人!”杨永昌目眦欲裂。
“是否构陷,是否逼迫,三司一审便知!”皇帝厉声打断,“杨永昌,你兄弟杨永泰贪渎祸国,刚刚伏法,你不思悔改,竟变本加厉,勾结外官,倒卖军械,干预东宫选妃,更意图借江南工程谋害储君,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来人!革去杨永昌一切虚衔,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孙茂,革职查办,一并收监!此案涉及人员,无论京官、外官、商贾,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御林军上前,如狼似虎地将瘫软的杨永昌和哭嚎的孙茂拖了下去。大殿之中,落针可闻,唯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孙茂渐行渐远的哀嚎。
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案,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