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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性格的转变 萧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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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辰负手立在悬挂的《大萧疆域图》前,目光落在江南水系蜿蜒的墨线上,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太监总管高顺垂手立于一侧,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太后娘娘宫里的周嬷嬷,今日又往太医院调阅了林太医近三年的脉案记录和药材领取册子。”
萧景辰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波澜不惊:“可看出什么?”
“周嬷嬷粗通药理,问的多是些滋补强身、益精固本的方子,尤其对林太医为殿下您请平安脉后所开的调理方剂,问得极为详尽。”高顺抬眼,快速瞥了一下主子的神色。
“奴才已按您的吩咐,让太医院值守的张院判‘恰好’路过,以‘太医用药关乎龙体,不可妄议’为由,挡回了一些过于细节的探问,但……终究不能次次阻拦。”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从林清禹身上挖出点什么。萧景辰心下一沉。清禹行事向来谨慎,用药记录绝无破绽,但太后这般锲而不舍的追查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继续盯着。太后宫中任何人接触太医院或济世堂,无论明暗,一律记录在案。”萧景辰顿了顿,“选妃名录,进展如何?”
高顺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的素笺,恭敬递上:“太后命周嬷嬷初步拟定的名单在此,共十二人,皆是三品至五品官员嫡女,年纪在十五至十八之间。其中……”
他向前半步,指尖轻点其中几个名字,“礼部侍郎赵元之女赵婉如,其兄在吏部任职;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孙茂之女孙静仪,孙茂是已故杨永泰远房表亲,虽关系已疏,但未必全然干净;还有这位,光禄寺少卿郑怀安之女郑玉蓉,郑家与太后母家定远侯府有旧,郑玉蓉的姨妈,是现任定远侯夫人。”
名单不长,却个个都带着背后的丝线,牵动着朝堂不同的角落。太后果然老谋深算,她们背后的家族,或多或少能与各方势力扯上关系,便于太后日后掌控或制衡。
萧景辰目光扫过名单,眼神锐利如冰。“父皇那边,可有示下?”他问。
高顺摇头:“陛下只说‘知道了’,让殿下自行斟酌,只是提醒……莫要太过拂逆太后的心意,毕竟,子嗣之事,关乎国本。”
自行斟酌?萧景辰心中冷笑。父皇是将这难题又抛了回来,而这“国本”二字,更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殿下,”高顺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奴才多句嘴,楚姑娘那边……近来似乎清减了些。虽每日仍来书房为您整理文书,陪伴皇后娘娘,但眉眼间总有些郁郁。昨日御花园遇上赵侍郎家的女眷,那位赵小姐言语间……颇为倨傲。”
萧景辰闭了闭眼。灵云……她那样聪明通透的人,怎会不知选妃之事意味着什么?那所谓的三年之约,她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留在东宫,却要眼看着未来可能与她分享丈夫、甚至威胁她地位的女子一个个被纳入宫闱,心中该是何等滋味?而自己,却连一句确切的承诺都无法给她。
“知道了。”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你退下吧。名单……先放这里。”
高顺应诺,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景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菱花窗,初夏微热的风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气息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
济世堂,后院药圃。
林清禹一袭素色布衫,正蹲在畦垄间,仔细查看几株刚移植的、叶片呈奇异银蓝色的药草。
身着浅青色侍女衣裙的青鸢蹲在一旁,小心地递过水壶。“公子,这‘星见草’当真能活?”青鸢看着那几株有些蔫软的植株,低声问。
“水土不服,需仔细调养。”林清禹声音平和,用指尖轻轻拂去一片叶子上的尘土,“正如人处险境,更需定心静气。”他话中有话。
青鸢会意,一边协助松土,一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气音禀报:“墨尘传讯,谢昀在楚府发现,王侧夫人近日与娘家往来甚密,其弟王永昌现任北境军中校尉。楚二小姐楚灵月,则频繁参加京中闺秀诗会茶宴,似有意结交名单上几位小姐,言语间……对太子妃之位颇有不平之意。”
林清禹眸光微凝,手中动作未停。楚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王侧夫人的野心,楚灵月的嫉妒,都可能成为隐患,甚至被外人利用来对付楚灵云,间接动摇萧景辰。“让谢昀继续留意,尤其注意她们与宫外何人接触。楚丞相可知晓这些?”
“丞相似乎忙于朝务,对后宅之事有所疏忽。且王侧夫人颇擅掩饰。”
林清禹点了点头,又听青鸢继续道:“红绡姐姐从湘潇馆递来消息,近日有几拨生面孔在馆外徘徊,似在打听馆中姑娘来历,尤其关注是否有人与宫中或医药谷有旧。红绡姐姐已设法遮掩,并反向追查,发现其中一人的腰牌纹样,与定远侯府有些关联。”
定远侯府,太后母家。林清禹心中了然,太后对他的调查,已从宫内延伸到了宫外。湘潇馆作为暗影在京中的重要情报点和资金流转处之一,绝不能暴露。
“告诉红绡,近期一切谨慎,非必要不启用湘潇馆的深层渠道。新来的姑娘,背景要查得再细三分。”林清禹说完,沉默片刻,又低声问,“琼华殿……可有新消息?”
青鸢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墨尘首领设法递了消息进去。长公主殿下起初日夜不安,近来……似乎平静了许多,但要求我们的人,下次若有机会,带些史书进去,说是……闷得慌,想看看。”
想看史书?林清禹修剪药草枯枝的手微微一顿。这不像熙然往日的性子。她向来只爱诗词歌赋、花鸟虫鱼。禁足,当真能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多吗?
“按公主的要求做,书要选好,内容……要干净。”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琼华殿内。
萧熙然确实变了。她按时起床,用膳,抄写那些令她厌烦的《女诫》《女训》,字迹从最初的潦草敷衍,变得工整平稳,仿佛真的在潜心悔过。
只有贴身宫女秋月知道,公主在无人时,常常望着虚空某处,眼神空茫,许久不动。
太后派来的管教嬷嬷起初盯得极紧,见她“安分”,便也松懈了些许。
这日,秋月悄悄将几本看似普通的书册混在例份的布料中送了进来。萧熙然抚摸着书页,指尖微微颤抖。她翻开最上面那本《前朝纪略》,书页间夹着一片早已干枯、却依稀能辨出是细碎白花的叶片。没有只言片语。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将叶片小心地夹回书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她读史书,看历代王朝兴衰,后宫倾轧,公主和亲远嫁,或成为政治筹码的无奈。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仅仅是大萧的长公主,不仅仅是太后的孙女、皇帝的嫡长女、太子的妹妹,她更是这个庞大帝国体系中,一颗早已被安排好位置的棋子。
而她的“清禹师兄”,那个清风霁月般的人,他所在的江湖,他所精通的医术,是不是也逃不开这层层罗网?太后对他的调查,是否意味着危险?
她不能再懵懂无知,不能再只依赖哥哥的庇护。她必须知道更多,懂得更多,哪怕只是为了……不成为别人的弱点,不拖累她在乎的人。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耀眼,琼华殿的飞檐翘角在蓝天下划出华丽的轮廓,却也是坚固的囚笼。萧熙然抬起头,望着那方被切割的天空,眼神渐渐沉淀出一种混合着哀伤与坚定的复杂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只需天真烂漫的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