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53、迟来的审判 许峰看

　　许峰看完萧景辰草拟的和议条款，捻须颔首：“辰儿这三条，刀刀见血。三百里草原握在手中，南疆再无屏障；交出人犯，既可报仇雪恨，又能震慑宵小；质子入京……至少能保西境十年太平。”
　　许靖笑道：“爹，您没看今日那桑吉的脸色，跟见了阎王似的。辰儿如今这威势，比您当年还慑人。”
　　萧景辰却无喜色，只轻声道：“外祖父，舅舅，和议既定，西境战事便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善后、驻防、屯田诸事，需劳烦二位多费心。”
　　许峰看向她：“辰儿有何打算？”
　　“我……”萧景辰顿了顿，“想在映雪居多陪陪灵云。她身子刚恢复，又经此大难，我想多照顾她些时日。”
　　许靖哈哈一笑：“理解理解！新婚燕尔，又分别这么久，是该多陪陪媳妇儿。军营这边有我和爹在，你放心。”
　　许峰也露出温和笑意：“灵云那孩子不容易。你多陪陪她，也是应该。只是……”他顿了顿，“储君久离朝堂，恐非长久之计。待西境彻底安稳，你还是该尽早回京。”
　　“外祖父放心，辰儿明白。”萧景辰起身行礼，“那这几日，我先将手头军务与二位交接清楚。”
　　离开靖北侯府时，已是月上中天。萧景辰策马缓行，心中却早已飞回映雪居。心思全系在楚灵云身上——怕她孕吐难受，怕她夜里睡不安稳，怕那腹中的两个小生命有任何闪失。
　　两日后玉门关大营内。南疆押送的人犯到了——共二十七人，有黑蛇部豢养的死士头目，有在江南与漕帮勾结的联络人，还有几个参与配制“枯骨瘴”的巫医。他们被铁链锁着，跪在校场中央。
　　萧景辰一身戎装，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冰刃扫过那些人。
　　“就是你们，”她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底发寒，“差点害死太子妃。”
　　校场四周，数千将士肃立。他们中许多人都记得太子妃亲自送来衣物药材的温婉，记得她为伤员落泪的善良。此刻看向那些人犯的眼神，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本宫不会让你们轻易死。”萧景辰缓缓走下台阶，停在最前面那个巫医面前，“你们不是喜欢用毒吗？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军营的‘活靶子’——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营轮流派人来，用你们练刀法、练箭术、练拳脚。”
　　她俯身，一字一句：“记住，是‘练’，不是‘杀’。本宫要你们活着，活到太子妃有身孕，活到太子妃平安产子，活到本宫的孩子满月。那时候……”她直起身，“再送你们上路。”
　　人犯中有人崩溃哭喊，有人咒骂求饶。但很快，他们的嘴被布条塞住。
　　萧景辰转身：“王猛！”
　　“末将在！”
　　“这些人交给你。每日三餐照给，伤重了就让军医治——别让他们死了。若有谁寻死……”她顿了顿，“就把他全家老小，从南疆‘请’过来，陪他一起‘练’。”
　　“末将领命！”
　　当夜，萧景辰回到映雪居时，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肃杀气。楚灵云迎上来，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萧景辰将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发间，良久才闷声道：“那些害你的人……我让他们生不如死。”
　　楚灵云轻轻抚着她的背：“景辰，过去了。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我知道。”萧景辰抬起头，眼中仍有未散的戾气，却在触及楚灵云温柔的目光时，渐渐柔和下来，“我只是……恨。”
　　楚灵云牵着她坐下，递过温茶：“那就把恨留在军营，回家来，只许想我和孩子。”
　　萧景辰喝了一口茶，忽然问：“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都好。”楚灵云微笑，“清禹说胎象很稳，只是双胎比单胎更易疲乏，让我多休息。”
　　这已是她们之间每日必有的对话。萧景辰的担忧与日俱增。开始记录楚灵云每日的饮食、睡眠、脉象——那本册子已经写了大半。
　　京城，晨钟刚敲过三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路撞开朱雀门、承天门，送信的骑兵甲胄染尘，背后插着的三根红翎在晨风中颤动。马蹄踏过青石御道，直抵养心殿阶前。
　　“西境大捷——！！！”
　　嘶哑的报捷声穿透重重宫墙。萧锦成正在用早膳，闻声霍然起身，汤匙跌入碗中，溅起几点汤汁。
　　太监总管小跑着呈上密封的军报筒。萧锦成指尖微颤地拆开火漆，抽出内页——是萧景辰亲笔写的战报，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父皇：儿臣率军于黑风原大破猛虎部，阵斩其首领勃尔帖。西疆三部至此尽平，南疆十八部已遣使求和。我军伤亡八千余，歼敌近三万。西境百年边患，今朝可定。儿臣景辰顿首」
　　短短数行，萧锦成反复看了三遍。他缓缓坐回龙椅，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跳，“传旨——今日捷报通传六部，着礼部拟定封赏！西境将士，皆按双倍军功计！”
　　“遵旨！”
　　捷报如春风般传遍京城。从皇宫到坊市，从茶馆到酒肆，人人都在谈论太子殿下如何一战定西疆。茶楼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新段子：“且说那黑风原上，太子殿下银枪白马，一骑当千，直取敌酋首级……”
　　而在这片欢腾中，坤宁宫里的许芷，却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
　　她面前摊开着萧景辰另附的一封家书，字迹比战报柔和许多：「母后勿念，儿臣一切安好，只肩伤旧疾偶有发作，清禹已妥善处理。灵云身体渐愈，熙然活泼如常。西境春日已至，雪山脚下野花初绽，待战事彻底了结，儿臣便带她们回家。」
　　“回家……”许芷轻抚信纸，喃喃自语。
　　她沉思片刻，唤来心腹宫女：“去靖北侯府，请老夫人和昭儿进宫一趟。就说本宫想念家人，请他们来说说话。”
　　午后，靖北侯府老夫人携孙许昭入宫。许昭今年刚满十六，眉眼间已有许家男儿的英气，只是仍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许芷屏退左右，亲自斟茶：“母亲，西境大捷，爹和兄长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定会厚赏，只是女儿有一事，想与娘商量。”
　　老夫人何等精明，缓缓道：“你是想……让你爹回京？”
　　“是。”许芷握住母亲的手，“爹今年六十有七，在北境、西境征战了一辈子。如今西境平定，南疆臣服，也该让爹回京颐养天年了。况且……”她看向端坐一旁的许昭，“昭儿也大了，该去军中历练了。”
　　许昭眼睛一亮，却仍端正坐着，等长辈发话。
　　老夫人沉吟道：“你爹那脾气，怕是舍不得离开军营。”
　　“所以女儿想，让昭儿去西境。”许芷温声道，“有兄长在，能好生教导他。待历练几年，立些军功，再回京成家立业——到时候，爹见孙儿成才，或许就愿意回来了。”
　　许昭忍不住开口：“姑母，我愿意去西境！祖父和父亲、表哥都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我也想……”
　　“急什么。”老夫人瞥他一眼，眼中却有赞许，“你姑母说得在理。许家世代将门，是该有人去接你祖父、父亲的担子。”她转向许芷，“此事，你可与辰儿商量过了？”
　　“尚未。”许芷道，“女儿想先听听娘的意思。若娘同意，我便写信给辰儿，让她在西境安排好昭儿的事。”
　　老夫人缓缓点头：“许家男儿，本该如此。你写信吧，就说……老身同意了。”
　　许昭激动得脸色泛红，起身郑重行礼：“谢祖母！谢姑母！孙儿定不辱许家门楣！”
　　当夜，许芷便写了密信，将许昭西行之事细细说明，末了添了一句：「辰儿，昭儿虽是你表弟，但年纪尚轻，需你多加提点。你外祖父年事已高，母后盼你能劝他回京颐养。待西境诸事妥当，你便带灵云、熙然、清禹回家——母后，想你们了。」
　　信送出时，宫灯初上。
　　许芷站在廊下，望着西方渐暗的天际，轻声自语：“辰儿，灵云……快些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