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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山地营 细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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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皮甲上沙沙作响,陈远拄着拐杖站在新建的前哨营木楼前,望着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山林,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初。
“将军,您伤还没好利索,进去歇着吧。”副将李槐递过热腾腾的姜汤。
陈远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歇什么?殿下把山地营扩招到八百人交给我,老子要是躺着,对得起谁?”
营地里热火朝天。新招的五百兵卒大多是本地山民或猎户出身,熟悉山林如熟悉自家后院。此刻正分成数队训练:一队在悬崖边练习绳降,绳索摩擦岩壁的“嗖嗖”声不绝于耳;一队在校场辨识草药毒虫,林清禹派来的医官举着样本仔细讲解;还有一队在雪地里练习无声潜行,皮靴踩在雪上竟只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
“这批人底子好。”李槐感慨,“尤其是镇上王猎户带来的那三十几个年轻人,攀岩比猴子还利索。”
陈远点头:“殿下这招高明。让咱们找本地人带路,不仅熟悉地形,还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不少南疆人的活动规律。王猎户说他去年冬天追一头雪豹时,在南麓一个山洞里见过南疆人祭祀的痕迹——这情报,咱们自己摸索半年都未必能发现。”
正说着,营门处传来马蹄声。萧景辰带着许靖、林清禹一行人踏雪而来。
“参见殿下!”陈远要行礼,被萧景辰抬手拦住。
“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远拍拍胸脯,“林太医的药灵得很,毒清得彻底,就是骨头还得养些日子。”
林清禹上前为他诊脉,片刻后道:“脉象平稳,但内里仍有亏虚。药不能停,也不能过度劳累。”
“听见没?”许靖瞪陈远,“老老实实当你的教头,带兵训练可以,别想着亲自进山。”
陈远嘿嘿笑:“末将晓得分寸。”
萧景辰巡视营地,看得很仔细。她在攀岩训练处停留最久,看那些士兵如何用特制的铁爪钩住岩缝,如何在陡壁上变换姿势。王猎户正在示范,这精瘦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在覆了薄雪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引得新兵阵阵喝彩。
“王师傅。”萧景辰唤他。
王猎户连忙滑下来,胡乱套上衣服行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萧景辰示意他起身,“听说你熟悉南麓所有兽道?”
“是,草民打小在这片山里钻。”王猎户搓着手,有些局促,“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草民和这帮小子一定尽心!”
萧景辰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图:“我想请你带一队人,把南麓所有能通行的小道、山洞、水源都标出来——尤其是靠近南疆地界的那一片。不用冒险深入,就在边界处观察记录。”
王猎户接过图,眼睛一亮:“这事草民在行!殿下放心,南疆那些崽子进山喜欢走固定的几条路,草民都知道。他们的暗哨位置,草民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好。”萧景辰颔首,“此事若成,你和你的乡亲皆按军功领赏。但切记,安全第一。”
“明白!”
离开前哨营时,雪下得大了些。萧景辰上马前,回头望了一眼营地中那些在风雪中依然刻苦训练的身影,对许靖道:“舅舅,这批山地营,将来会是插进南疆心腹的一把尖刀。”
许靖看着被风雪吹得泛红的脸,心头百感交集:“辰儿,你比你母亲……更像你外祖父。”
萧景辰微怔,随即笑了笑,策马驰入风雪。
楚灵云带着几个从镇上雇来的妇人晾晒腌菜、熏制腊肉。西境的冬天漫长,虽然许峰会定期送补给,但她总想多备些。后院新建了地窖,里面整齐码着白菜、萝卜、土豆,还有几十坛新酿的米酒。
萧熙然则迷上了制香。林清禹教她辨认了几种西境特有的香草,她便在药圃旁搭了个小棚子,整日研究配比。这日她捧着新制的香囊来找楚灵云:“灵云姐姐你闻闻,这是用雪松、冬青加一点薄荷调的,清禹说能提神醒脑,适合放在书房里。”
楚灵云接过,轻嗅后点头:“好闻。熙然手真巧。”
“我做了四个。”萧熙然眼睛弯弯,“咱们一人一个,师伯和师父也有。”
正说着,玄凌子和林慕远从后山回来。两人肩上都落着雪,手里却各提着一个竹篮,篮里装满新采的草药。
“师父,师伯,快进屋暖暖。”楚灵云忙去接篮子。
林慕远将篮子递给她,笑道:“今日运气好,在向阳坡找到几株‘阳焰草’,这草药冬日难得,温阳效果极佳。”
玄凌子则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清禹,来,看看这个。”
四人围坐在暖阁里。羊皮纸上绘着复杂的经络图和药方注解,墨迹有新有旧,显然是多年研究的心血。
“这是《逆阴阳续嗣法》的改良三稿。”玄凌子指着其中几处朱笔批注,“我和师弟反复推演,将成功率提到九成,反噬风险压到一成。但……”他顿了顿,“需要一味药引——‘并蒂雪莲’,且必须是花开当日采摘的新鲜花瓣。”
林清禹蹙眉:“并蒂雪莲……我只在古医书中见过记载,说长在雪山绝壁,百年难遇一株。”
“是难遇,但并非没有。”林慕远温声道,“王猎户前日说,他年轻时在昆仑山主峰见过。只是那地方险峻,且有雪豹守护。”
萧景辰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开口:“此事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安过冬,稳住西境局势。”
“我们明白。”玄凌子收起羊皮卷,“只是先让你们心中有数。这药引,迟早要找。”
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锅子。炭炉摆在厅中,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的汤,羊肉炖得酥烂,配上楚灵云腌的酸菜,吃得众人额头冒汗。
席间说起山地营的训练,萧景辰难得露出笑意:“王猎户那队人今日传回消息,已摸清南疆人在边界的三条常用通道。等雪再厚些,南疆人进山活动减少,我们就能在那些道上做文章。”
“殿下要用陷阱?”林清禹问。
“不止。”萧景辰夹了块羊肉给楚灵云,“我要让他们明年开春不敢轻易进山——埋火药、设机关、在水源处下微毒。不伤人,但让他们疑神疑鬼。”
许靖拍桌:“妙!南疆人最信鬼神,要是觉得山里有邪祟,自己就先怯了!”
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饭后,林清禹照例为众人诊脉。
楚灵云的脉象比初到时稳健许多,指尖温热,唇色红润。萧熙然的气血也补上来了,冬日怕冷的毛病明显改善。萧景辰自己感觉最明显——以往每到阴寒天气,肩伤处总会隐隐作痛,如今连这点不适也消失了。
“药浴和药膳配合,效果显著。”林清禹收起脉枕,“但还需坚持。冬日是藏精固本的时节,养好了,来年开春才能有足够底子应对变故。”
回房后,楚灵云照例先泡药浴。水温比平日略高,水色是浓郁的金红色,浮着当归、黄芪、桂圆等药材。她浸入水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漫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轻叹出声。
萧景辰推门进来时,她正昏昏欲睡。
“当心着凉。”萧景辰将她从渐凉的水中抱起,用厚棉巾裹好。
楚灵云懒懒靠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今日累吗?”
“还好。”萧景辰将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下,将她搂进怀中,“看着山地营渐渐成型,心里踏实。”
烛火被吹灭,只留墙角一盏小夜灯。两人依偎着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枕边私语。
“灵云。”
“嗯?”
“若有一天……”萧景辰斟酌着措辞,“我是说,我们需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找一样东西,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楚灵云在她怀中抬起头,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可能要冒险?”
“和你在一起,就不算冒险。”楚灵云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景辰,我知道你心里压着很多事。有些现在不能说,我懂。但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萧景辰喉头发紧,将她搂得更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