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31、到达西境 九月的

　　九月的西行路，比预想中更漫长，却也出乎意料地平静。
　　第三套方案避开了所有主要官道，沿着商队与山民走出的小径蜿蜒前行。白日行车，夜间宿在墨尘提前安排好的隐秘据点——有时是山中寺庙的净室，有时是边境小镇不起眼的民宅，有时甚至是废弃的驿站。每处据点皆有暗影的人接应，更换马匹、补充食水，一切井然有序。
　　萧景辰大多时间与楚灵云同车，偶尔换到后面马车上与林清禹商议医案，或是听萧熙然讲述她沿途观察到的风土人情。楚灵云则开始学着辨识地图，甚至能根据地形变化预估行程。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七日便能抵达西境大营。”第十日傍晚，萧景辰指着羊皮地图上某处山谷标记，“今夜我们在此歇脚，此处是暗影三年前设立的暗桩，很安全。”
　　山谷幽深，林木掩映间有几间石屋。负责接应的是个哑巴老者，手势利落地引他们入内，热汤热饭早已备好。连日奔波，四人皆是风尘仆仆，这顿简单的饭菜竟吃得格外香甜。
　　夜深时，萧景辰与楚灵云住在最内侧的石屋。窗外山风呼啸，屋内却燃着暖炉，炭火噼啪作响。
　　“还有三日路程。”萧景辰替楚灵云揉着因长时间乘车而酸胀的小腿，“到了西境，你先好好歇几日。”
　　楚灵云靠在床头，借着烛光看她：“你一到便要忙军务了吧？”
　　“嗯，要先见外祖父，了解军情。”萧景辰手下动作未停，“不过我已让人将那个宅子收拾出来了，你们闹可先在那儿住下。”
　　楚灵云想起和萧景辰一起看的那几张图，“是那处有温泉的院子？”
　　“是。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净，且引了温泉水入室。”萧景辰抬眼，眸中含笑，“你那时说喜欢这个地方。”
　　楚灵云心头一暖。那是上个月偶然提起的话，她自己都忘了，萧景辰却记得。
　　车队行至峡谷中段时，萧景辰忽然抬手示意停车。那是一片名为“鹰回峡”的险要地段，两侧峭壁如削，仅容一车通过。
　　“有埋伏。”她声音极低，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
　　几乎同时，峭壁上方传来弓弦震响！
　　箭雨倾泻而下，密集如蝗。但马车四周早有准备——车壁夹层内嵌铁板，箭矢叮叮当当撞上，竟无法穿透。随行十二名暗卫瞬间散开阵型，四人护住马车，八人如鬼魅般掠向峭壁。
　　“是南疆的箭。”林清禹在第二辆马车中快速判断，“箭头发黑，淬了毒。”
　　萧熙然脸色微白，却握紧了袖中短刃。
　　萧景辰掀开车帘一角，观察战况。袭击者约二十余人，黑衣蒙面，身手矫健，确是精锐。但暗卫更胜一筹，尤其墨尘亲自训练的那几位，出手狠辣精准，不到半炷香时间，已解决了大半。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峡谷另一端突然冲出一队骑兵，约十骑，马蹄包了棉布，悄无声息地逼近！为首之人手持长刀，直扑萧景辰所在的马车！
　　“保护殿下！”暗卫首领厉喝。
　　但萧景辰已推开车门，纵身跃出。软剑出鞘，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精准格开劈来的长刀。金属交击声刺耳，那骑兵被她震得连人带马后退数步。
　　楚灵云在车内看得心惊，却咬牙没有出声——她知道，此刻自己不出声，便是对萧景辰最大的帮助。
　　萧景辰与那骑兵首领战在一处。对方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死士。三十招后，一剑挑飞对方长刀，剑尖抵住其咽喉。
　　“谁派你来的？”她冷声问。
　　那死士却咧嘴一笑，口中溢出一缕黑血，顷刻毙命——齿间藏了毒丸。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三名刺客无一活口，暗卫伤了五人，所幸无人阵亡。清理战场时，从尸体上搜出了南疆部族的图腾纹身，以及西疆某部族的铜牌。
　　“两边联手了。”萧景辰擦去剑上血迹，神色凝重，“消息走漏了。”
　　“未必是走漏。”林清禹检查完刺客尸体，起身道，“可能是太后同时给了两边消息，他们算准了我们的行程，在此设伏。”
　　萧熙然扶着车辕，脸色仍有些白，但眼神坚定：“看来西境之行，比预想的更危险。”
　　“但必须去。”萧景辰收剑入鞘，目光扫过众人，“加快速度，今日日落前务必走出这片山区。”
　　接下来的路程，车队全力奔驰。所幸再未遇袭。
　　三日后，西境第一座边城——玉门关，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时近黄昏，关城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城门处，一队骑兵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甲胄在身，眉眼间与许峰有五六分相似。
　　见到车队，他策马上前，抱拳行礼：“末将许靖，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长公主殿下！”
　　萧景辰掀开车帘：“舅舅不必多礼。”
　　许靖抬头，看到萧景辰的瞬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欣慰、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侧身让开道路：“父亲在府中等候，殿下请随末将入城。”
　　玉门关内比想象中繁华。虽是边城，但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虽多风尘之色，却神色从容。显然，许家父子治理有方。
　　许峰的府邸位于关城中心，不奢华，却透着军人的硬朗。府门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亲自出迎。
　　“辰儿！”许峰大步上前，一把扶住要行礼的萧景辰，上下打量，“好，好！越结实了！”他声音洪亮，眼眶却有些发红。
　　“外祖父。”萧景辰喉头微哽。
　　许峰又看向她身后的楚灵云，眼中笑意更深：“你外祖母的信里夸了你好几次，一路过来辛苦了。”
　　楚灵云盈盈行礼：“孙媳见过外祖父。”
　　“快起来，快起来。”许峰一手拉一个，将两人往府里带，“熙然呢？清禹那孩子也来了吧？都进来，晚饭备好了，边吃边说！”
　　席间，许峰详细讲了西境局势。南疆、西疆虽新败，但元气未伤，且因太后暗中支持，底气更足。边境近来小规模冲突不断，显然在试探。
　　“不过你们放心，”许峰给萧景辰夹了块羊肉，“玉门关固若金汤，他们不敢硬攻。倒是你们路上遇袭之事……”他脸色一沉，“我已派人去查，定要揪出内鬼。”
　　萧景辰点头：“有劳外祖父。此外，孙儿还有一事……”
　　她将灵穴之事简略说了。许峰听罢，沉吟片刻：“昆仑山南麓……那里地势险峻，且靠近南疆地界。要去，需做好万全准备。”
　　“孙儿明白。”
　　当晚，四人宿在许府。萧景辰与楚灵云被安排在一处独立小院，院内竟有一池引自温泉的活水，氤氲热气在秋夜中蒸腾。
　　“外祖父有心了。”楚灵云轻触池水，温度正好。
　　萧景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明日，我带你们去那个宅子。你若喜欢，我们便住在那里。”
　　“那你军务……”
　　“白日我去军营，晚上回来。”萧景辰吻了吻她耳畔，“总不能让你一人独守空房。”
　　楚灵云耳根发热，却轻轻“嗯”了一声。
　　养心殿内，萧锦成放下手中密报，对身侧的内侍淡淡道：
　　“摆驾慈宁宫。”
　　“朕，该去和母后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