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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十里红妆 京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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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还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相府门前却已灯火如昼。三百六十五盏大红灯笼从府门一直挂到街尾,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暖红。礼部官员、宫中内侍、相府仆从,数百人肃立待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楚灵云寅正起身,十二位全福夫人为她梳妆。绞面、敷粉、描眉、点唇……每一道工序都庄重如仪。嫁衣层层穿上,最后那顶九龙九凤冠戴上的瞬间,铜镜里的女子已褪尽少女青涩,眉目间流转着属于太子妃的雍容华贵。
楚文良候在门外,听着里头环佩轻响,老泪纵横。
辰时正,东宫仪仗出。
三百金甲卫开道,龙旗凤幡蔽日。萧景辰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龙纹,腰束玉带,头戴七珠冠,骑着云龙。马鞍缰绳皆换成喜庆的红色,衬得她面如冠玉,神采飞扬。
这是大萧开国以来,第一位亲自骑马迎亲的太子。
沿途百姓挤满长街,争相目睹这空前盛况。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那蜿蜒如龙的嫁妆队伍惊呼——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从相府一路铺排至东宫,绸缎、古籍、瓷器、田契……琳琅满目,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十里红妆!真是十里红妆!”有老人抹泪,“老朽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见这般场面!”
萧景辰端坐马上,目不斜视,唯有袖中紧握的手,泄露一丝紧张。
巳时,相府门前。
楚文良率族中子弟候于阶下。萧景辰下马,按礼制三揖三让,才被请入正堂。
堂中供着楚氏祖先牌位,楚灵云母亲的灵位单独设了一案,案前一枝白梅开得正好。萧景辰看见,脚步微顿,郑重朝那灵位深施一礼。
全福夫人扶楚灵云出闺阁时,满堂寂静。
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但那一身华贵嫁衣,一步一曳的裙摆,已让所有人屏息。她走到父亲面前,盈盈下拜。
楚文良颤抖着扶起女儿,将她的手交到萧景辰手中:“臣……将小女托付殿下。愿殿下……珍之重之。”
萧景辰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掌心温热:“岳父大人放心,此生必不负灵云。”
盖头下,楚灵云泪如雨下。
迎亲队伍返程时,日上中天。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绵延十里,真正应了“十里红妆”之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抬“万民伞”——不知何时,沿途百姓自发在伞上系了红绸,写满祝福话语。伞骨沉沉,撑伞的壮汉换了三拨,才抬到东宫。
东宫门前,玄凌子与林慕远并肩而立。两位师父难得换上正式道袍和医官服,看着爱徒一身红装策马而来,眼中皆有水光。
“像样了。”玄凌子捋须微笑。
“比咱们当年强。”林慕远轻声道。
萧景辰下马,朝二位师父深揖。两人侧身避过,却同时伸手,一左一右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二十年的守护,尽在这一拍之中。
午时,太庙告祭。
帝后已候在太庙前。萧锦成一身明黄龙袍,许芷凤冠霞帔,看着一对新人携手走来,皆是眼眶泛红。
告天地,告祖宗,告社稷。
三跪九叩,繁复庄重。楚灵云盖头未揭,全凭萧景辰牵引,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当最后一声礼赞落下时,萧景辰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很轻,却足够让她心头发烫。
未时起,宫中赐宴。
太和殿外广场筵开三百桌,文武百官、宗亲贵胄、北境有功将士济济一堂。帝后坐主位,新人坐次席,举目望去,满座朱紫。
许老夫人由孙子许昭搀扶着入席时,满场肃然,足见许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许昭不过十八岁,一身侯府世子礼服,眉眼间已有许家将门的英气。他先向帝后行礼,又朝萧景辰深揖:“臣许昭,代祖父、父亲,恭贺殿下大婚。”
萧景辰亲自扶起:“表弟不必多礼。外祖母一路辛苦。”
许老夫人拉着楚灵云的手——盖头未揭,只能隔着红纱说话:“好孩子,许家永远是你的倚仗。”说罢,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戴在楚灵云腕上。那镯子水头极足,一看便是传世之宝。
北境将士那几桌最为热闹。陈远、王猛已赶回京城赴宴,苏文虽留守北境,也托人送来贺礼——一张完整的雪狼皮,说是亲手猎的。将士们粗着嗓子敬酒,萧景辰来者不拒,皆以茶代酒饮了。
“殿下!”陈远喝得脸红,举碗高呼,“末将祝殿下与太子妃——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北境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萧景辰举杯,目光扫过那些曾与她并肩浴血的面孔:“此杯,敬北境英魂,敬戍边将士,敬我大萧山河永固!”
满场肃然,继而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申时,宴至酣处。
萧景辰见楚灵云一整日未进水米,便对身侧的萧熙然低语:“熙然,替我去看看灵云,送些点心。”
萧熙然点头,端起一碟芙蓉糕、一壶桂花酿,悄悄离席。
东宫新房设在毓庆殿后暖阁。满室红绸,龙凤喜烛高烧,楚灵云端坐榻边,盖头未揭,身形已有些僵硬。
“灵云姐姐。”萧熙然推门进来,挥退侍婢,“皇兄让我给你送些吃的。”
楚灵云这才微微放松,却仍不敢动:“熙然……外头如何了?”
“热闹极了。”萧熙然坐到她身侧,将糕点递到她手中,“北境将士都来了,许家老夫人也到了,还有玄凌子道长和林神医……大家都为你和皇兄高兴。”
楚灵云小口吃着糕点,忽然轻声道:“熙然,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这身嫁衣太重,怕这顶凤冠太沉,怕……担不起太子妃这三个字。”
萧熙然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灵云姐姐,你记不记得在北境军营,你曾对我说——‘真心待一个人,便是把最脆弱的自己交给她’?皇兄把她的脆弱都交给你了,你也要信她,信她能护住你,信你配得上她。”
楚灵云沉默良久,轻声道:“谢谢你,熙然。”
“谢什么。”萧熙然笑道,“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传来脚步声——宴席将散,萧景辰快回来了。
萧熙然忙起身:“我该走了。灵云姐姐,今夜……别怕。”
她退出暖阁时,在廊下遇见林清禹。两人相视一笑,林清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安神的,挂在帐中。”
“还是你想得周到。”萧熙然接过,指尖相触,俱是一颤。
远处,太和殿的喧哗渐歇。
喜烛爆了个灯花,映得满室暖红。
楚灵云端坐榻上,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心跳如擂鼓。
那脚步声在门前停住,迟疑片刻,终于——
门,被推开了。